容遲還在看著他,用悲憫又哀求的眼睛,這是他第一次擺出這樣的表情。
林痕又退一步,他好想躲起來,或許躲起來就不會被逼著做選擇了。
後背磕到門框,砸出徹骨的痛意,林痕苦笑,把骨笛舉到眼前,攤開手心給容遲看。
他突然開口,問對方:“你說,我為什麼要當皇帝呢?”
容遲被他問得一愣,露出茫然。
林痕並不指望他會回答,而是自言自語地說了下去。
“很小的時候,大約十歲左右吧,母親因為生病總是被欺負,我不服氣啊,於是就去爭,可是我越爭,他們就越變本加厲地欺負母親,久而久之,我再也不敢爭了,我學會了把自己藏起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我發現,其實躲起來,也挺好的。”
林痕眸光有些散,他被淹沒在了那些久遠的回憶裡。
“到了京城也是,我做小伏低,躲著藏著,雖然他們也會欺負我,但每當那時,我就老實地受著,這樣,他們罵著罵著,打著打著,就覺好沒意思,自發散了。”
“你看,這樣多好啊,不會惹麻煩,也不會給在意之人製造麻煩,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直到……顏喻突然闖進我這個螻蟻的世界,他高大又悲憫,冷傲至極,卻又比我遇見的所有人都要溫柔,我想靠近,想賴著,想一輩子都這樣。”
林痕臉上浮現向往的神情,很快又碎得徹底,被難以忍受的痛苦替代。
“可後來,棘手的難題接踵而至,我發現我什麼都做不了,就連我僅有也最拿得出手的陪伴,都不能完全地獻出去,因為他要顧忌許多,每每遇到關鍵的事時,都要先把我遣走,等好不容易忙完了,還要再騰出精力來陪我。”
林痕顫巍巍縮手,攥起骨笛。
“所以我為什麼偏要自不量力地往上爬呢,為什麼偏偏走了不歸路,踩著屍山血海殺回來,當這個皇帝呢?”
林痕問得茫然,眼神卻格外清明,清明到狠厲:“因為隻有爬上去了,我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屆時哪怕我與他注定回不到從前,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賴著,而不是像四年前一樣,被扔了之後連追到他麵前說句話的資格都沒有。”
林痕抬眼,悲戚地看向容遲。
“我與他一樣,為的不是權勢,那困住他的,讓他掙紮不得的東西,我又怎會滿懷欣喜地收下。”
林痕笑得勉強卻真誠,他掌心用力,攥碎了骨笛。
碎沫從掌心的縫隙逃脫,簌簌落下。
世人趨之若鶩的,象征著暗處最大權力的骨笛,就這樣碎了徹底。
“你——”
容遲沒想到他會這麼做,隻覺得震驚。
待震驚的餘威如漣漪般消散之後,他又品出幾分理解。
容遲恍惚間覺得,這樣的林痕才是顏喻喜歡的根源,畢竟顏喻看人向來準,總不會獨獨在情之一事上瞎眼。
如此再想,便不覺有什麼了。
容遲正想著,又突然發現林痕凜然的神情猛地一滯,僵硬地攤開掌心。
他跟著看過去,見灰黑色的碎沫裡,躺在一個細小的紙卷,從背麵隱約透出的墨痕看,那上麵應該寫了字。
林痕快速把紙卷捏起來,因為手太抖,足足有三次才把字條撚開。
容遲見林痕上一瞬還痛苦至極的神情瞬間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