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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麗湘如此說著,周身散發的冷意更甚。
偌大的樹林裡回響她的話,仿佛一道一道鐵錘敲打石頭,發出微微嗡鳴聲,又磨著人們的耳朵。
林子一下寂靜下來。
溫麗湘十指不受控製握成拳頭,隱約顫抖,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劃過,最終定在王業臉上。
那張平凡又普通的臉上滿是驚駭,本就瘦小的身軀因他整個人蜷縮在一起,活像個鵪鶉,腦袋要垂到地底下去,偏從他發顫的身軀看出不易察覺的不正常。
陽光留下的光斑像是跳動的水珠在溫麗湘眼睫上打個顫。
她眼前又浮現她從未見過的血腥場麵,如蜘蛛網絲纏繞她,與前世相重疊。
她跪在雨幕裡,親眼見證身旁每個熟人屍首分離。
血就像那天的暴雨源源不斷。
溫麗湘呼吸有些急促,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去看在老實人中也本本分分的王業,眼睛發疼。
“你為何此不說話?!”
王業抬頭看了一眼,因著溫麗湘毋庸置疑的口氣,身子顫了顫。
身旁其他人略帶懷疑的目光更是將他放在刀尖上剮蹭。
他乾癟的身體上幾乎全是冷汗,衣衫好似在水裡泡過。
太陽透過層層鬆枝縫隙爬到他頭上,他曾無比習慣太陽光芒炙烤在脊背上的感覺,此刻卻無法忍受。
額頭豆大的汗水順著眉毛流到他眼裡,他抬起滿是皸裂的手揩揩眼睛。
離他最近的王二皺起兩道大粗眉道:“王大哥,你就是太老實了!他們這些當官的,我都曉得,就喜歡把白的說成黑的,黑的說成白的……”
王業隻感覺一陣蚊子嗡嗡聲從耳旁飛過,至於王二說的什麼,他什麼都沒聽清。
崔千畝站在王二身旁,聽得這一番話,看王業還是一副老實畏懼樣,胸口竄上火苗,揚著腦袋,手指溫麗湘,眼睛瞪得似乎要掉出來。
“我呸!你個小白臉,以為自己當了個官就了不起了?!青天白日下的,張口就是屁話,黑白不分!按你的意思,王大哥還能親手殺了自己的女子?!你這個無中生有的狗東西!”
崔千畝劈裡啪啦罵了一大堆,仿佛正義凜然的使者,說得臉紅脖子粗。
王二驚了一跳,忙捂住崔千畝的嘴巴,“崔千畝,你這個嘴巴真該割了,還想不想要命了!對方可是正兒八經當官的!”
崔千畝經王二這麼一提醒,便有些後怕起來,脊背一涼,悻悻縮縮脖子,餘光中瞥到王業,又弓起身子朝王業小聲道:“王大哥…”
他的音量分明不大,王業卻像是被嚇了一跳,轉過頭來,神情像是看見鬼。
崔千畝被駭到,說不出什麼話來,默默退到王二身後。
一陣微風拂過,林間青鬆簌簌作響,仿佛一場山呼海嘯的暴風雨,風裡夾著比青鬆更好聞的味道。
絲絲縷縷的清香掩藏在青鬆下麵,縈繞在溫麗湘鼻間,久久散不去,一呼一吸之間,足以讓人吸入肺腑。
溫麗湘略快的心跳緩了緩,神色微動,這才發覺,這若有似無的香味來自裴肅朗身上。
是她聞過很多次的青竹香。
溫麗湘攥緊的拳頭鬆了幾分,極力克製自己想要轉頭的動作,心底沒由來地生出幾分賭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