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匕首的鐵鏽味與血的味道相互混合,血裡的鐵鏽味變得更為濃鬱。
溫麗湘眼前一片猩紅。
紅色從蔣霜疑胸口汩汩湧出,濕了胸口一片衣襟,再凝出血水,順著的衣裙流到裙擺。血珠滴到混著腐敗氣息的鬆針叢。
場麵過於驚駭,加之所有一切都發生一瞬間,饒是溫麗湘前世親眼見過全府上下六十九口人被斬首,甚至阿娘的頭顱滾到她身旁,與她爆出的眼球對視,也不及這哪怕濺到臉上的血來的衝擊大。
血是熱的,證明這人的生命還未完全流逝。
溫麗湘的腿有些發軟,巨大的血腥味包裹著她,她用儘全身力氣,才撕破這籠罩住她的血霧。
還未死透的蔣霜疑還在緩緩蠕動,她將手放到穿透心臟的匕首匕柄上,顫顫巍巍握不住。
王業青經凸顯的手突然鬆開,他起先拿著匕首那隻手全部染上血,似乎剛剛在掏挖一顆鮮活的心臟。
他踉蹌後退,乾枯瘦弱的身子撲到地上。
蔣霜疑唇邊也抑製不住流出血來,她整張臉上的肌肉都在隱隱發顫,眉間隱約見得年輕時的風姿。
時光又仿佛回到許多年前,她隨著比她來得早的姐姐一同前去賞湖,回去途中看見街邊小販正在賣軟軟糯糯的米糕,瑩白的糕麵上零星綴著幾顆零星的桂花。
籠子一揭開,蒸騰的白色氣流直往空中冒。
那不過兩文錢的尋常糕點,卻是她少時最想渴望的東西。
那日臨街,她本想買上一兩個,可惜身上沒有散錢,她便覺得算了,前半身的記憶都可當做上輩子的事了,隨著迷眼的風散了。往後她什麼都不缺了。
可陸二就是那麼老實,黝黑的臉上擁有一雙比湖水還清澈的眼睛。
他看出她想要那塊糕點,於是從滿是補丁,灰撲撲的短褐裡麵,掏出六個銅板買了三個米糕,再用滿是裂口的雙手捧到她麵前,眼睛亮瑩瑩的,笑起來,潔白的牙齒與他臉上的皮膚尤為格格不入。
“姑娘,這份米糕是我請你吃的。”
將霜疑眼尾聚了濕意,眼眶的水潤有些溢出來,順著她眼尾的紋路四分五裂。
她抬頭仰望天空。
青鬆的枝乾也長滿了青鬆,一簇挨著一簇,密不透風,它們相互交橫,卻誰也不影響誰的長勢。
一層堆在一層上頭,那方藍色的天空好似隻有她所看見的那般大,四周殘缺。
過於明亮的光線刺得她的眼睛發澀,她的身子也仿佛飄在空中,輕飄飄的沒什麼力道。
胸口的痛苦也感覺不到了。
她往後倒身體,眼眸也慢慢閉上。
不論是陸二還是小婉,她馬上就能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