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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歡迎回家”的三個警察,麵部表情如出一轍的驚訝。尤其兩個年輕些的,看起來都是想說點什麼,但幾次張口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也隻是同樣歡聲重複:“歡迎回家。”
江枯沒搭話,避而不答是精神病人無須擔心禮貌與否的特權。他不太適應的眯了眯眼,在陽光下感到周圍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
其實……江枯能記得很多東西,用他在書上找到的專業名詞來說,就是超憶症,他根本就沒有辦法主動忘掉任何東西。
今天在路邊隻是隨意一瞥的行人,在十年之後也依然會在他的記憶中清晰可見。
但在初初進院的時候,鹿醫生就和他說過,他失憶了,失去了一部分很重要的記憶,他就是因為失憶了導致的認知紊亂才被送到病院來的。
病院對江枯的治療除了常規的精神治療之外,很大一部分都是在試圖讓他回憶起什麼。
儘管從江枯的角度看,他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比起試圖讓他回憶起什麼,在江枯看來病院的舉動更像是……非要讓他記得“我失憶了”這件事情。
拋開病院不談,江枯對自己失去的記憶也並不感興趣,因為沒有要去回憶起來的必要。
記憶構成一個人的自我。
不管到底是缺了一塊還是多了一塊,江枯就是由現在的記憶構成的自我。
如果非要想起來了什麼,不是等同於在自殺嗎?隻是往往激烈程度沒有正常人認知的那樣強烈而已。
符正越過藺燕等人,在走過江枯身邊的時候,抬手自然地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道:“進屋吧,都先好好休息。”
江枯無意識蹙眉,躲開那隻要落到自己肩膀上的手。他從扭曲中重新歸回現實的秩序,一言不發,也沒有再在一樓多待,上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因為常年無人,門把手上有著一層厚厚的灰,江枯也不嫌棄,上手擰開。
這間房間的布局,很整潔,除了一張床、一套桌椅,其他地方就隻剩下了書,和病院裡江枯陰暗的小房間沒什麼差彆。
江枯走進去,很自然的落座在桌前。目光環視一周,隨意拿起了桌上的筆記本翻開,然後又接連翻了幾本。
他有些困惑。
這些信息,無一例外,全都是對外部世界的觀察,觀察到了一種細致入微的地步。
就好比說隔壁鄰居的狗,今天挨了多少次罵;今天某虛擬宇宙的廣告在路上出現了幾次;某某餐館今天的客人有多少個,吃了什麼,和服務員有什麼交流……
在正常人的能力範圍內,事無巨細地記錄著周圍在運動、變化著的一切。
十年如一日。
一日如十年。
這種流水賬對於閱讀者來說乏味枯燥。
但江枯顯然不覺得乏味,反正也沒有其他的日程安排了,他就安分地坐在桌前,細細翻開每一本筆記本,胡亂閱讀。
直到被樓下的人喊了一嗓子:“江哥,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