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依舊下著鵝毛大雪。
書房裡,幾盞油燈還在亮著。
蕭斐然捏著眉心,癱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看著麵前空白的奏折,實在是心下煩躁,隨手把毛筆扔到了一邊。
狼毫甩出去一片墨。
“二少,”慕白歎氣,在一旁研墨,“您何必非要抓到最後的那個人呢?差不多就行了。”
這時,門推開了,蕭流雲走了過來,稍稍打量一番,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無聲地扯唇,示意慕白下去。
慕白立馬撤了。
蕭流雲站在一旁開始研墨,動作輕緩,語氣也平和:“今日不是見了孟相了麼?”
“是見過了,”蕭斐然頭都不抬,扣著桌子,拉長了聲音,“有什麼用呢?孟相自打被帶走的那一天他就知道,此事是查不出來什麼的,或者說,查出來了,也沒辦法展給天下人看。”
“嗯,說得對。”蕭流雲溫文爾雅,“背後的事情事關皇室之子,陛下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不過就是做個局。”
正是因為如此,蕭斐然才覺得可笑至極。
他攥緊了拳頭,抑製著怒意:“那被推出來的那些世家呢?他們分明就是被逼著站出來的,”他抬眸去看蕭流雲,語氣帶著沉重,“兄長,你可知,那些人會活不下去,陛下不會讓他們活的。”
蕭流雲停下了動作,歎氣,看著自家弟弟如此模樣,有些不忍。他看了半晌,隻是拍了拍他的肩:“容楚,你幼時就不在京中,你不知朝中的爾虞我詐是多麼可怖的一件事情,站錯隊,走錯路,往往就是全家死無葬身之地——伴君如伴虎,你該懂了。”
“所以我可以裝著什麼都不知道,”蕭斐然諷刺一笑,“所以我要假裝一概不知,把這封奏折遞給陛下,全身而退,所以我要眼睜睜看著——看著那些罪不至死的人去為了一些小人赴死。”
“你隻能這樣做。”蕭流雲拿起毛筆,緩緩上了墨,遞給他,“為了你以後可以追查到深處,為國效力。”
蕭斐然怔然:“我已然不知我現在做的是對還是不對了。”
“是對的,”蕭流雲道,“你背後有蕭家,有長姐,你不能冒險。”
“兄長,我從前,隻知打仗,隻知在邊境護國,一直以為我守的是天闕,是百姓——”
蕭斐然接過筆,開始寫,他最後扯唇,自嘲一笑,“我現在才知,是我天真了,我守的一切,都可笑,不值得我賣命。”
“斐然,慎言。”
蕭流雲淡淡皺眉,語氣暗了些,“這些話,切勿說給旁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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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孟知錦看著來信亦陷入了沉默。
“小姐,說的什麼?”佟春睜著大眼睛,小心翼翼看,“是不是蕭大人查出來了?”
“是查出來了,也是沒查出來。”孟知錦反反複複看了幾遍,又垂眸看了下最後一行的小字:
“總有一日,我會親手把他們抓到你麵前謝罪。”
這是蕭斐然的字跡,不算好看,落筆卻十分狠戾,看得出來他的性格。
“這算什麼?”佟夏怔愣,“那老爺呢?”
“父親應當沒事了,”孟知錦隨手折了起來,揭開油燈罩,拿著紙燒了個乾淨,“想必過幾日就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