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圍裙!
在哪見過這圍裙?
……
第二天上午,馬五換了一件白色西裝,穿黑襯衫,配白領帶,收拾的整整齊齊,準備動身。
看這一身打扮,一猜就知道他乾什麼去。
“你要去見小秦姑娘。”
馬五點點頭道:“這女人搶了我的東西,她得還。”
“你一個人去肯定不行。”
“我知道她修為不低,但我有我的手段,這口氣我非出不可。”馬五有點上頭了。
李伴峰道:“就算她不舍得殺你,也不可能聽你擺布,你這口氣未必能出得去,搞不好還要賠上性命?
她還有不少手下,其中還有狠人,咱們既然要出手,就得把他們一窩都端了。”
此時的馬五確實不冷靜,但無論再怎麼衝動,他依然聽李七的話。
“行,咱們哥倆一塊去,我把弟兄們都帶上。”
李伴峰搖頭道:“弟兄們先不用去,讓他們在礦山守著,彆一會到了交手的時候,再讓人家燒了後院,我去把車夫叫上,讓他跟著咱們一塊去。”
馬五歎口氣道:“我是真信不過那位車夫。”
李伴峰道:“他有雲上修為,有他在,咱們戰力上不會吃虧。”
……
商定好戰術,車夫拉著車,帶著李伴峰和馬五出發了。
坐在洋車上,馬五一臉無奈:“我說大哥,咱們今天要做要緊事,這車能不能不拉了?”
車夫笑道:“越是緊要關頭,這車越得帶著。”
“您這車是法寶,還是兵刃?”
“比法寶和兵刃都重要,有它在身邊,哥哥我才有底氣。”
馬五四下看了看:“洋車這東西在黃土橋不多見,你這麼拉著去了,實在太紮眼。”
車夫搖搖頭:“一點都不紮眼,你們坐在車上隻管看景,其他人看不見你們,也看不見我的車。”
車夫有真本事,他把李伴峰和馬五都藏住了,尋常人看不見他的車子,甚至看不清他的身形。
快到北橋的時候,車夫回頭對二人道:“兩位兄弟,雖說咱們做好了打的準備,但見麵之後,先把事情講明白,能彆動手就彆動手。”
馬五揉了揉額頭,不想說話。
李伴峰道:“大哥,這事情說不明白,既然來了,就必須得有個結果。”
車夫歎口氣:“北橋的人不能都殺了,否則地界守不住。”
馬五道:“我在書上看過,正地上隻要還有一百人,就不會變成舊土,大哥,咱們有兩百多礦工,你怕什麼?”
車夫低聲說道:“他們是新人,這數目怕是不夠。”
新人?
這還分新人就舊人?
車夫沒往下解釋,到了鎮子附近,兩人下了車。
李伴峰走在前頭,帶著車夫和馬五來到了煎餅攤,車夫要了個煎餅果子,順便問了問小秦姑娘住處。
賣煎餅果子這位大叔用圍裙擦了擦手,指著街邊一座小院:“幾位爺,小秦姑娘就住那座院子,你們進了門,彆說聽曲,就說來買酒,
姑娘給三位燙上一壺好酒,做兩個下酒菜,三位吃著喝著,小秦姑娘再給三位唱曲子,
覺得姑娘唱得好,三位就多賞兩個錢,要是不喜歡,走的時候把酒錢結了就行,花不了多少。”
說話間,一個煎餅果子下了肚,車夫對大叔道:“再攤一個。”
大叔連連道謝,拿著刷子,在鍋上一抹,打上雞蛋,灑上蔥花,問了一句:“您要薄脆還是油條。”
“來個油條。”
一個煎餅卷好了,大叔又叮囑一句:“小秦姑娘靠嗓子招攬生意,可不是做暗門子的,三位說話得有分寸。”
車夫連連點頭,三口兩口,又一個煎餅下了肚:“再攤一個。”
李伴峰笑道:“出來的時候不是吃早點了麼?”
車夫一邊吃,一邊含混的說著:“好吃,他這個太好吃了。”
是呀,這煎餅好吃。
上一次來北橋的時候,李伴峰就覺得好吃。
要說食材肯定沒什麼金貴,主要是這作料和火候,掌握的實在太好,稍微多一點,或是欠一點,都不是這個滋味。
怎麼就能把作料掌握得這麼準確呢?
他怎麼就算得這麼準?
吃了三個煎餅果子,車夫還想吃,李伴峰對車夫道:“我們先去小琴姑娘那點菜,您在這慢慢吃。”
車夫點點頭:“你們先去吧!”
兩人走了,攤煎餅的用圍裙擦擦手,問車夫道:“您吃飽了吧?”
車夫抹抹嘴,看著這攤煎餅的,笑道:“你這圍裙挺長的,都拖了地了。”
攤煎餅的提了提圍裙:“乾淨的,沒沾地。”
車夫道:“你再給我攤一個。”
大叔趕緊舀麵糊,車夫壓低了聲音:“朋友,這塊地界是我的,攤完了這張煎餅,你也該走了。”
大叔一愣:“我一直在這擺攤,擺了好些年了。”
車夫掏出一根自己卷的旱煙,磕打了兩下,叼在嘴裡道:“不管擺了多少年,這地界都有主了,契書在我這呢,這規矩你不懂麼?”
“您說的這規矩,我還真不太明白。”
車夫和攤煎餅的還在搭話,馬五已經進了小秦姑娘的院子。
“秦姑娘,打酒。”
小秦姑娘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她穿了一件紫色碎花棉襖,梳著一雙麻花辮,算不上一等一的美人,卻也是個俊俏的鄰家姑娘。
“客爺,您打多少酒?”
馬五道:“先來半斤嘗嘗,再做兩個小菜。”
姑娘和馬五對視片刻,甜甜一笑,回廚房燒菜去了。
李伴峰沒去小琴姑娘的院子,他去了胡滿春的小樓,胡滿春滿臉笑容,出門迎接:“李老板,您這次還是買煤?”
李伴峰點點頭道:“煤要買,還想買兩車黃土。”
黃土,指的是黃土橋特產的黃黏土。
“黃土好說,這東西管夠,但土也分成色,您等我拿個樣子。”
胡滿春去拿土樣,李伴峰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戰術已經提前布置好了,一共分三線。
第一線,馬五儘可能拖住秦姑娘。
第二線,車夫收了賣煎餅的。
第三線,李七收了一群煤窯老板。
不多殺,隻殺領頭的,手底下人願意投降,其餘人既往不咎。
拾掇了煤窯老板,李伴峰立刻去支援馬五。
馬五肯定能支應一陣,這位小秦姑娘的歌聲沒能放倒馬五,證明兩人修為差距不大。
車夫能不能收了賣煎餅的,看他自己本事,如果連這事都做不到,證明這車夫扶不起來,李伴峰帶著馬五立刻撤退,這趟生意到此為止。
……
小秦姑娘的院子裡,酒菜上齊,馬五沒動筷子,兩眼一直盯著姑娘。
小秦姑娘紅著臉道:“我去拿琵琶,給客爺唱歌曲兒。”
馬五搖頭道:“不急著唱曲兒,你先陪我說會話。”
姑娘咬咬嘴唇:“客爺,我不是做暗門子的。”
馬五笑了笑:“你是正經姑娘,我看得出來,我就是想找個說話的。”
姑娘抬頭看了馬五一眼,眼睛裡多了條血絲。
馬五倒上了一杯酒,遞到了姑娘嘴邊:“陪我喝一杯?”
……
馬五這邊酒菜都做好了,胡滿春還沒把土樣拿來。
李伴峰沒有再等,他從客廳繞過屏風去了後堂,發現後堂沒人。
順著樓梯到了樓上,二樓、三樓都沒人。
這小子跑了!
李伴峰沒理會胡滿春的去向,立刻去了宋士龍家裡,直接往屋裡闖。
奇了怪了。
宋士龍家裡也沒人。
……
車夫還在和攤煎餅的盤道,攤煎餅也不再遮掩,把話挑明了:“爺,以您的手段,再加上這輛車子,到哪還賺不著修為,何必爭這塊破地方?”
車夫皺眉道:“這怎麼能叫爭呢?這本來就是我的地方,我的契書就埋在這。”
攤煎餅的笑道:“您把契書挖了,留一塊放在您車上,層次掉不了,換個地方也能修行。”
車夫愣了片刻,轉而笑道:“行啊,對我知根知底,我是掉不了修為,可我憑什麼把契書挖了?”
攤煎餅的把鏟子規規矩矩擺在架子上,把火滅了,把麵糊收好,像有強迫症似的,把灶台歸置了一遍,笑著對車夫道:
“爺,您要是不肯走,我可就走了。”
車夫道:“我正盼著你走,你走的越遠越好,把那小秦姑娘也帶上,以後彆再讓我看見你們。”
攤煎餅的笑道:“我要是走了,北橋的人可就都走光了,他們現在都在火車站,我一聲令下,上了火車就走人,黃土橋可就成了舊土,
等黃土橋真變成舊土,您這位格可就掉了,
掉了位格,您元氣大傷,到時候咱倆再拚命,誰贏誰輸,可就難說了。”
車夫冷笑一聲:“你嚇唬我?”
“沒嚇唬您,這是我算出來的,”攤煎餅的很認真的看著車夫,“這道題我算了很長時間,如果您的位格真掉了,我有把握打得贏您。”
車夫咬咬牙道:“礦山上有兩百工人,按照規矩,百裡地界不到一百人,才能變成舊土。”
攤煎餅的笑了:“這種事兒就彆拿來糊弄我了,新人開新地,老人守舊土,
一百個土生土長黃土橋人,真能把黃土橋這塊正地守住,兩百個外人怕是不夠用吧?
他們在這沒根,我仔細替您算過,您得找三千三百六十八個新人,才能守住這塊地界,這三千多人這麼好找麼?要是好找,您早就找來了吧?”
車夫臉上見汗了。
攤煎餅的鬆了鬆圍裙:“爺,我還是那句話,您有真本事,到哪都能吃得開,隻要您願意把地方讓給我,我這還有好東西孝敬您。”
車夫啐口唾沫道:“你當我那麼好拿捏?”
……
李伴峰走了十幾家煤窯老板,他們家裡全都空空蕩蕩,一個人不剩。
意識到情況不對,李伴峰趕緊去秦姑娘家接馬五,到了姑娘家門口,李伴峰看見了那攤煎餅的大叔。
大叔抱拳道:“七爺。”
李伴峰一笑:“你認得我?”
“不敢說認得,我聽過您的名聲,在普羅州,您是好漢,您在我們心裡是這個!”大叔衝著李伴峰挑起了大拇指。
李伴峰皺眉道:“彆說客套話了,我今天來,你早有準備,看來是我手下人出了內鬼,走漏了風聲。”
大叔搖頭道:“七爺,您手下人乾乾淨淨,沒有人和我來往,這點您隻管放心,
之所以提前做了防備,是因為我算過,您這幾天可能要來。”
“算過?”李伴峰嗤笑一聲,“你還會算命?”
“不是算命,是算數,”大叔搖頭道,“我劫了您兩次煤,按照七爺以往的作為,這事您肯定不能忍,
根據我聽過的風聞,仔細推算幾遍,在這三到五天之內,您肯定得來一趟北橋,來了肯定還得見血,所以我提前做了準備,把北橋的人都送去了火車站,
隻是沒想到您來的這麼快,一照麵還就找到了我,把我交到了車夫手裡,讓五爺去對付秦姑娘,您在收拾了我手下幾個領頭的,基本就把我們一網打儘了。”
李伴峰皺眉道:“這都是你算出來的?”
攤煎餅的從麵糊下邊抽出來一疊紙:“算稿在這,您可以看看,可惜您下手太快,我算得太慢,今天差一點就完在了您手上。”
李伴峰點點頭道:“果真是個算修,還特彆會算概率,既然把話挑明了,咱們今天就做個了斷。”
大叔搖頭道:“七爺,這賬要是這麼算,咱們兩家就都虧了,您要非得和我動手,我立刻叫人去車站,通知北橋那夥人上火車,
他們一走,您手下那兩百多外來人,守不住黃土橋,黃土橋變舊土,這生意誰都沒賺著!”
李伴峰笑道:“我現在就去車站,把他們攔住,不讓他們走。”
“七爺,車站是外州人的地界,您敢在那動手?”
李伴峰神色平靜道:“有什麼不敢?”
“服!我是真服您,”大叔點點頭道,“但我有個更好的主意,不知道七爺想不想聽?”
“什麼主意?”
“生意跟誰都是做,車夫走了,咱們可以把生意撿起來,好好商量商量,我也不想讓黃土橋變舊土,我想在這升雲上,我也想把這的人氣拉起來。”
李伴峰皺眉道:“跟我說這個有什麼用?我和車夫立過契書,這買賣隻能和他做,他才是這的地頭神!”
“七爺,您那契書可能不頂用了,車夫已經跑了,他違約在先了。”
“跑了?”李伴峰不信。
車夫修為在雲上,沒有跑的道理。
攤煎餅的拿著一枚鐵券道:“這是黃土橋地界上的契書,您應該認得這東西,您要還是不信,我這還有車夫留下來的紙契,
您要還是不信,地上有車輪印子,這印子一直通往南橋,南橋連著新地,我要是沒算錯,車夫已經順著新地走出好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