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著三十多具屍體,五十多名無界營成員,隻有十三人逃離了戰場。
廖子輝本想追擊,可水雲路乃至青田河邊已經亂作一團。
雖然廖子輝儘量控製戰鬥規模,可打仗不可能不出動靜。
周圍百姓嚇壞了,要是都躲在家裡倒也好,但有不少人提著大包小裹滿大街逃命,這事兒如今有點不好收拾了。
廖子輝正在犯難,鄭思義上前傳信:李七帶著何玉秀趕了過來,無界營的殘部很快就能收拾乾淨。
廖子輝得趕緊轉變角色,變成了調解人,叫手下維持秩序,把百姓全都勸回家去。
這邊正忙成一片,一名五十多歲的男子,名叫付慶光,來到廖子輝身邊,壓低聲音道:“總使,這附近的磁場不太一樣。”
鄭思義在旁邊看著,他不清楚這個付慶光到底是什麼角色。
付慶光是跟廖子輝一起從綠水城過來的,這人職位不高,可跟廖子輝說話的時候,從來都不拘束。
廖子輝對付慶光所說的事情也很上心:“是不是有陷阱?”
他擔心逐光團在這留了後手,如果現在觸發了陷阱,光是這條路上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付慶光道:“難說是不是陷阱,我感知到了磁單極子。”
磁單極子,在磁場上之表現出單一極性的粒子。
感知到磁單極子的存在,證明附近有不可見空間。
廖子輝吩咐人道:“拿設備,趕緊探查。”
一群人忙活起來,先支上平板車,在車上架上光伏板,調整好角度,把電池板的輸出端,接在了一根“炮管”上。
這炮管可不是發射炮彈用的,這是查找空間縫隙的專用設備,在普羅州,電能無法遠距離傳輸,所以這根“炮管”必須自帶電源。
付慶光站在炮管後邊,看著數據變化,來來回回找了半個多鐘頭,付慶光指著街邊一座涼亭:“總使,入口就在這。”
這涼亭子平時聚集了不少轎夫,適才這麼一亂,轎夫都跑光了。
廖子輝先下令所有人後撤,由付慶光操控儀器,進行下一步行動。
所謂儀器,還是這架平板車,隻是不用那根“炮管”了。
付慶光拿出一根十五公分長的鋼針,把半截鋼針插進了自己頭頂,剩下一半露在頭皮外邊。
他把光伏板的輸出線從“炮管”上拆了下來,往頭上的鋼針一纏,耳畔傳來陣陣雜音。
嗤~啦啦~
信號不好。
付慶光先往左邊甩甩頭,又往前邊探探身子,雜音退去,一名女子的聲音,隱隱約約來到耳畔:
“各位男性聽眾朋友都知道,到了五十歲以後,大家會在某些方麵覺得力不從心,有一位姓羅的朋友就曾打來電話,說他試過很多藥物,但效果並不明顯……”
付慶光嘀咕一句:“這電台又搗亂。”
不過他很想多聽一會,電台裡說的這事,對付慶光挺重要,力不從心四個字,全都砸在了他心坎上。
他說姓羅的那位朋友,該不會是羅正南吧?他也應該到歲數了。
這主持人半天不說正題,淨扯淡,不能再聽了,現場還這麼多人等著,付慶光晃了晃腦袋,甩開了電台的頻道。
重新調整位置,付慶光聽到了些許銳鳴聲。
對著聲源的方向,付慶光在頭頂上接上了一隻自製的探照燈,燈罩裡發出了青藍色的光束。
在光束的照射下,不到兩分鐘,一道深紫色的光暈在涼亭的柱子旁邊浮現了出來。
這是不可見空間的入口,廖子輝壓低聲音問道:“是暗維空間麼?”
付慶光仔細看了看光暈的顏色,搖頭道:“是匿形空間。”
廖子輝鬆了一口氣,匿形空間也很罕見,但比暗維空間要安全的多。
他揮揮手,讓手下人做好準備,六名部下,穿上厚重的戰衣,戴上全封閉頭盔,背上氧氣瓶,進入了光暈之中。
楚少強在暗中看著,嘴角微微上翹。
這個匿形空間,他剛剛進去過一次,他知道這是地頭神的住處。
裡邊有件東西非常關鍵,但他暫時還不能拿出來。
六名部下在光暈之中待了半個多鐘頭,五個人率先走了出來。
廖子輝一皺眉,問道:“小猛呢?”
一名部下顫抖著聲音道:“小猛碰了裡邊的東西,他不是故意的,我說不能再碰了,他說反正都這樣了,還不如拿出來……”
廖子輝皺眉道:“你們碰了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這名叫小猛的部下出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個紅銅擺件。
那是一朵瓣緊緊閉合的蓮花。
小猛臉色煞白,問道:“總使,這,這是玄生紅蓮麼?”
他很害怕。
廖子輝想了想玄生紅蓮的照片,又看了看小猛手裡的擺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玄生紅蓮不是在李七手上麼?怎麼會在這?
眾人都在驚愕之中,抱著紅蓮的小猛,身體突然亮了。
小猛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流:“總使,怎麼辦?”
……
“老七,你看那是什麼?”何玉秀掀開了一名無界營成員的頭蓋骨,把屍體丟在了一旁,看著前邊街道上空,有一道光束從天空中墜落下來。
李伴峰對這光非常熟悉:“天光。”
何玉秀點點頭:“我看著也像,這是哪個倒黴的被天光給照了?”
李伴峰帶著何玉秀朝著光束的方向走了過去。
水雲路,涼亭旁邊,廖子輝正在喊人:“快去拿引導劑,快!”
小猛用最後一點力氣,把紅蓮放在了涼亭的石桌上。
隨即他身體僵直,躺在地上不動了。
李伴峰在人群之中看著,他很吃驚,從外表上看,石桌上那隻紅蓮和隨身居裡那隻一模一樣。
這隻紅蓮居然也能引來天光?
李伴峰壓低了帽簷。
帽簷下的臉,滿是疑惑和茫然。
引導劑拿來了,是一支針管,裡邊裝著黃綠色的液體。
沒有人敢靠近小猛,廖子輝拿起針管,親自把引導劑注射到了小猛的血管中。
這是李伴峰第一次看到外州的引導劑,在作用上,估計和貨郎的藥粉差不太多。
廖子輝扶起了小猛,嘴裡不住說道:“沒事了,孩子,沒事了啊。”
小猛喘息片刻道:“總使,我手欠,是我不對,我,我覺得好多了。”
“一會就好了。”廖子輝扶住小猛,叫人把擔架拿過來。
小猛道:“我感覺我能動了,應該不用擔架。”
廖子輝道:“彆亂動,再緩緩,被照了這一下,怎麼也得休息幾個月,你先……”
砰!
小猛炸了,血肉濺了廖子輝一身。
外州的引導劑,效果明顯不如貨郎的藥粉。
血水順著發絲往下流淌,廖子輝愣在原地,一群人想上前保護總使,可又有些害怕。
石桌上的紅蓮緩緩綻放,把小猛的血肉全都卷進了蓮心。
蓮葉閉合,一束束光暈在下往上在蓮花上遊移。
廖子輝驚愕無語。
和他同樣驚愕的,還有李伴峰。
何玉秀在旁道:“我的天,這就是玄生紅蓮,老七,咱可得離這東西遠點,千萬不能碰著,老七,你想什麼呢?”
李伴峰轉臉看著何玉秀道:“秀兒,咱們回家。”
何玉秀又看了紅蓮一眼,跟著李伴峰走了。
……
關防廳裡,廖子輝坐在辦公室中,聽著鄭思義的彙報。
“總使,我們已經用機械把玄生紅蓮封封印在石盒裡。”
“這有用麼?”廖子輝覺得用工具並不能屏蔽紅蓮的負麵效果。
鄭思義道:“操控機械的人員暫時沒有出現異常,有專業醫療人員實時監控。”
廖子輝點點頭:“報告打上去了麼?”
“打上去了。”
“上邊有回音麼?”
“我打探了一下,他們還在開會研究。”
“研究了這麼長時間?”廖子輝笑了笑,“你猜他們在研究什麼?”
鄭思義想想道:“肯定是在研究怎麼把紅蓮送出普羅州。”
廖子輝搖搖頭:“這不是重點。”
鄭思義詫道:“這還不是重點?”
廖子歎口氣:“在你我這裡,這是重中之重,可在他們那裡,這從來都不是重點,
伱多派人手,盯住紅蓮,上邊一有消息,立刻告訴我。”
淩晨兩點,鄭思義敲響了辦公室的房門。
廖子輝一直沒睡,他知道今晚肯定會有消息。
“杜主任來了電話。”
廖子輝去了通訊室,在拿起聽筒和話機之前,他先調節了一下呼吸。
“杜主任,我,我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就這一句話,廖子輝的氣息中斷了好幾次。
杜主任關切的問道:“老廖,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要多注意身體,我們這邊剛剛散會,我們希望能把紅蓮儘快運到外州,但同時也要把葉鬆橋的善後工作處理好,
這次的行動,保密工作不是很到位,我們擔心會在葉鬆橋乃至整個普羅州形成不好的影響,所以這兩項工作,我們都要高度重視。”
這番話說的雲山霧罩,可廖子輝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要求把紅蓮送過去,但那個人最好不是廖子輝。
他們希望廖子輝在葉鬆橋處理善後,做一些相當於廁紙的工作。
他們希望把更有價值的工作,留給更有價值的人。
這件事引起了很大風波,杜主任已經指出了問題,保密工作做得不好。
負責處理善後的人,無論怎麼努力,不可能一點波瀾都不出現,就像有些地方,廁紙怎麼擦都擦不乾淨,還會給自己沾上一身味道。
把紅蓮平安送回外州,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表述得當,這份功勞甚至可以比發現紅蓮還要大。
杜主任擔心廖子輝不答應,還打算進一步勸說和引導。
廖子輝心裡非常清楚,功勞他不搶了,但廁紙他也不當,他咳嗽了兩聲,說道:“杜主任,剩下的事情,您來安排吧,
我受了暗物質流的影響,身體還有一些僵直,可能需要回外州治療。”
杜主任很是驚訝:“老廖,你在行動中受傷了?這個情況,你怎麼不早點反映?”
廖子輝道:“事態緊急,我手下還有傷亡,我,一時之間,實在沒有留意……”
“先彆說了,老廖,立刻派發專列,今晚就把你接回外州治療。”
掛斷了電話,杜主任長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話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老師,問題解決了。”
“小杜,問題的關鍵不在於紅蓮什麼時候帶回來,而是誰把紅蓮帶回來,
在這次工作中,我們取得了非常重要的成績,但是必須要明確一點,成績不是廖子輝一個人取得的!”
“老師,您說的沒錯,這次護送紅蓮的任務,肯定不會交給廖子輝,廖子輝因為身體原因,要離開普羅州接受治療,下一階段工作,交給夏書民處理。”
“我覺得這樣的處理結果就很好,廖子輝既然病了,就多休養一段時間,我對普羅州的情況不是太了解,但我了解小夏的能力,也是時候給有乾勁的年輕人,多壓一些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