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鬆橋火車站,廖子輝連人帶床被推上了車廂。
鄭思義過來送行:“總使,之前還好好的,這麼關鍵的時候,怎麼就……”
廖子輝把周圍人支走,壓低聲音對鄭思義道:“你現在立刻回去,在關防廳守著,在夏書民來之前,你不準再離開關防廳一步,
你在,手下人才能上心,關防廳才像樣子,紅蓮才能守得住,你要走了,紅蓮轉眼就沒,
等夏書民派人來運送紅蓮,你千萬記得,要在關防廳做交割,交割完成後,你和你的人,不準離開關防廳一步,不準再和紅蓮有任何接觸。”
鄭思義覺得這麼做不太好:“夏書民來了,我連車站都不去?”
“不用你去,他身邊有的是人手,你隻給我做兩件事就好,
一是小猛的撫恤必須到位,你給我看仔細了,誰要是吃了小猛的錢,我回來之後肯定要了他的命,
第二件事,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給我看好自己,還得看好你自己的人,紅蓮的事情,你不必去爭什麼功勞,那裡沒有功勞,但臟水不能潑在你身上。”
……
隨身居裡,李伴峰去了九房,輕輕撫摸著蓮心道:“花九兒,你有姐妹麼?”
紅蓮聲音綿軟道:“你要再這麼無理,我可就……”
蓮心猛然收緊,李伴峰一陣顫抖:“彆,彆夾我手指頭!”
抽出手指,李伴峰吹了好一會,紅蓮道:“我沒有什麼姐妹。”
“我見到了一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銅蓮花,她能招來天光,也能煉製丹藥。”
“哼哼,”紅蓮冷笑一聲,“這世上有很多丹爐,也有很多長得像蓮花一樣的丹爐,但真正的玄生紅蓮就一個。”
李伴峰摸著蓮心問道:“這麼說來,隻有你是真的?”
“要是不信我,不妨問問你家惡婦,她是認得我的。”
唱機從未懷疑過紅蓮的身份。
洪瑩也認識紅蓮,隨身居也認識紅蓮,他們都沒懷疑過,這證明隨身居裡的紅蓮應該是真的。
那廖子輝得到的紅蓮是什麼狀況?
那個涼亭是轎夫的住處?
這就是轎夫用來煉丹的紅蓮?
這麼看來,轎夫確實沒有撒謊,就煉丹的功能來看,他手上的銅蓮花和紅蓮極其相似。
……
夏書民乘坐專列抵達了葉鬆橋。
鄭思義按照廖子輝的叮囑,沒有去車站迎接夏書民,而是選擇留守在了關防廳。
夏書民對此表示讚許:“從這件小事上,就能看出老鄭的責任意識,越到關鍵時刻,越要堅守崗位!”
關防廳裡的幾個新人,都覺得老鄭機會來了,未來的總使這麼欣賞他,估計過不了兩天就能把老鄭調到總廳去。
可老人心裡明白,鄭思義以後日子不好過了,他不來接站,就是沒把夏書民放在眼裡,等紅蓮的事情過去了,夏書民肯定要收拾他。
到了關防廳,鄭思義在大廳迎接了夏書民。
夏書民查看了紅蓮的狀況,關切的詢問了傷員的傷勢,慰問了陣亡者的家屬,即刻下令把紅蓮運往車站。
夏書民從各地關防廳調來了數百名精英,先用特殊機械,把紅蓮從取了出來,用不同道門的術法把紅蓮封印在玻璃收納器裡,以免引來天光。
交接過程中,鄭思義下令全程錄像,留存證據。
紅蓮交接完畢,夏書民下令沿途戒嚴,層層設防,親自率人把紅蓮帶上了火車。
出於對鄭思義的敲打,夏書民走的時候,不準鄭思義送行,讓他繼續堅守崗位。
鄭思義求之不得,說了兩句客套話,留在關防廳裡,沒有出門。
等夏書民一行上車走了,鄭思義長出一口氣,吩咐手下人,從明日起放假,大家倒換著休息,每人歇上兩個禮拜。
……
夏書民的專列,中途不停站,五節車廂,紅蓮放在第三節,前後有重兵把守,夏書民親自在第三節車廂,盯著紅蓮看著。
就這麼一路運送到了越州市,送到了實驗中心。
各路專家先用了一天時間,隔著玻璃收納器,對紅蓮進行了一係列觀察。
第二天,在嚴密的防護之下,技術人員操控機械手臂,解除了重重封印,準備觀察紅蓮的實體。
隔著玻璃看,能觀察到的細節終究是有限的。
等打開玻璃收納器的一刻,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發現紅蓮不見了。
這是一個很神奇的過程,隻要打開玻璃收納器的櫃門,紅蓮就不見了。
但隻要關上櫃門,紅蓮就又出現了。
這是什麼原理?
專家召開緊急會議,進行了一番深入的研究和討論,在對玻璃收納器進行細致檢查後,發現櫃門上放了一麵鏡子,鏡子上有某種術法,把紅蓮的影像投射到了玻璃收納器裡。
也就是說,這個玻璃收納器裡,根本沒有紅蓮。
收納器裡的紅蓮,是在什麼時候消失的?
夏書民驚呆了,他唯一能給出的結論是:“我不知道,我沒碰過。”
是的,他沒碰過。
自從紅蓮進了玻璃收納器之後,所有人都沒碰過,哪怕用法陣封上了,也沒人敢碰,畢竟所有人都害怕天光。
可紅蓮到底怎麼丟的?
……
杜主任撥通了電話:“老師,紅蓮出了事情,丟在了路上……”
電話另一側傳來了質問聲:“廖子輝怎麼搞得?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能出現這種狀況?”
杜主任提醒了一句:“老師,這件事不是廖子輝負責……”
“押運的事情不是他負責,普羅州的事情難道不是他負責麼?這麼重要的任務,廖子輝事先難道沒有做好相應的防範工作?”
“老師,廖子輝正在外州治療疾病,這段時間,普羅州的整體工作也是夏書民負責。”
“治病怎麼了?這是理由嗎?總之這事兒和他脫不開乾係!”
哢噠!電話被憤怒的掛斷了。
杜主任長歎一聲,想著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麼交代。
那麼大一個紅蓮,怎麼說沒就沒了?
……
越州東站,楚少強提著公文包,上了1160次列車。
他提著公文包,很小很窄的公文包,裡邊似乎隻能放下幾份文件。
等進了自己的車廂,楚少強抱著公文包,靜靜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天後,火車抵達海吃嶺,楚少強下了火車,沒有出站,轉乘1165次列車,去往汽水窯。
在候車室候車時,一名男子來到了楚少強身邊,咳嗽兩聲道:“先生,借個火。”
楚少強掏出火柴遞給了男子,男子點了香煙,抽了一口,火柴還給了楚少強,用商量的口吻說道:“你把這公文包留給我,我把你這條命留給你,你看行不行?”
楚少強盯著男子看了片刻,問道:“還沒請教高姓大名?”
男子笑道:“我叫葉尖黃,愛抽煙的人,都算我朋友。”
葉尖黃,煙修宗師。
“原來是葉老前輩,失敬!”楚少強趕緊把公文包交給了葉尖黃。
葉尖黃接過了公文包,看了一眼,紅蓮就在包裡邊。
那麼大的紅蓮,怎麼可能塞進這麼小的公文包?
這就是工法的玄妙之處。
葉尖黃抽了口煙,對楚少強道:“按理說,憑我這個身份,不該從你這個晚輩手裡拿東西,要不你從我這挑一件好東西,算作補償吧。”
楚少強連連搖頭:“不敢,這是我誠心誠意孝敬前輩的。”
“懂事兒。”葉尖黃笑了笑,提著公文包離開了候車大廳。
楚少強坐在候車大廳,一動不動。
等1165次列車進站,楚少強立刻上車,進了自己的車廂,依舊靜靜的坐在座位上。
過不多時,他手裡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公文包。
……
葉尖黃提著公文包,進了海吃嶺的新地,走了片刻,突然覺得公文包重量不對。
他打開公文包又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紅蓮不見了。
“好小子,敢跟我耍這個!”葉尖黃扔了公文包,身體化作了一團煙霧,消失不見。
……
到了汽水窯,楚少強下了火車,一路疾行,進了一座廢棄的工廠。
汽水窯地頭神石工星正在修理軸承,楚少強走上前去,從公文包裡掏出兩把鉗子,恭恭敬敬獻給了石工星。
“師父,弟子有事相求。”
石工星接過鉗子,仔仔細細看了半晌,微微點頭道:“去吧。”
這兩把鉗子是罕有的工修靈物。
楚少強提著公文包,徑直朝著廠房儘頭走去。
來到爬梯旁邊,楚少強看見了爬梯下方的水池。
他正要往水池裡跳,突然發現自己的左腳變成了一團煙霧。
楚少強大驚,但見葉尖黃的身影浮現在了眼前。
“誰給你的膽子,跟我耍這個心機?”葉尖黃眉梢一顫,楚少強的右手化成了煙霧,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師父!”楚少強回頭看向了石工星。
石工星提著手裡的鉗子,看著葉尖黃。
葉尖黃一瞪眼,衝著石工星喝道:“看什麼?你師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我弄死你都應該!”
石工星低下了頭,接著修理軸承,不敢再多看一眼。
葉尖黃打開公文包,仔細看了半天。
紅蓮就在公文包裡,從外邊看,真真切切。
可葉尖黃擔心楚少強又留了手段,還能再把紅蓮收回去。
“後生,我本來想饒你一命,但你敢耍我,是你自己找死。”葉尖黃眉梢再一顫,楚少強剩下的一條胳膊和一條腿全都化成了煙霧,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他身體其他各處也在冒煙,可並沒有立刻消散。
“你小子還挺能扛。”葉尖黃笑了笑,掏出一支旱煙,叼在嘴裡,點著了。
他衝著楚少強噴出一口煙,楚少強身子一晃,眼看要化作煙塵,可搖晃片刻,煙霧又重新聚攏了起來。
葉尖黃一驚,朝著楚少強又吐了一口煙霧。
楚少強打了個嗝:“呼嚕嚕。”
從他嘴裡噴出了一團團肥皂泡,先是把煙霧擋住,隨即遍布全身,過了一分多鐘,在肥皂泡的包裹下,楚少強的四肢長出來了。
手有點短,二十多厘米。
腿也不長,一尺上下。
順著大腿往上看,東西小了不少,但依舊齊全。
葉尖黃加緊了戒備,問道:“你這什麼手段?”
楚少強說不出話,他嘴裡還在吐泡。
旁邊一人道:“這肯定不是他的手段,他哪有這樣的本事。”
“那誰能有這樣的……”葉尖黃一愣,轉臉朝著那人看了過去。
一名中年男子抄著雙手,老實巴交的蹲在地上,對葉尖黃道:“你接著和他打,我再仔細看看,這到底是誰的手段!”
葉尖黃吐了卷煙,抽出了煙袋鍋子,緊張的看著中年人。
中年人笑道:“打呀,你接著和他打呀,等你倆打完了我再動手,當年你不就是這麼乾得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