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誠不覺得漲,他有些意猶未儘,把魚刺上的魚肉都刮乾淨了,剩下一副漂亮的魚骨架。
“你們倆知道麼?這條魚還活著。”
石工星不敢言語,楚少強不理解孫鐵誠的意思。
孫鐵誠撫摸著乾淨整齊的魚骨:“他真活著,因為他想活著,他還能動,大鯽魚,你想活,就動一下試試。”
魚骨顫動了一下。
孫鐵誠又摸了摸魚鰓:“他還能喘氣呢,肯定活著,你喘一個看看。”
魚鰓忽閃了兩下,好像正在喘氣。
“他還能咬人。”孫鐵誠碰了碰魚嘴,鯽魚張嘴甩頭,似乎真要咬人。
噗通!
孫鐵誠拎起魚骨頭,扔進了水池。
魚骨頭在水池裡遊了兩圈,沉到了水底,跟活著一樣。
孫鐵誠用手指頭戳了戳楚少強的腦門:“該記得的記住,不該記住的就忘了,你走吧。”
楚少強走了。
他走的不快,因為腿太短。
孫鐵誠告訴他不用擔心,多吃肉,多吃骨頭,四肢很快會長起來。
等楚少強走遠了,孫鐵誠轉臉看向石工星,笑道:“該記得的記住,不該記住的就忘了,你還得留在這,有誰想去內州,你就讓他去,下了池子喂魚去。”
說完,他也戳了石工星一指頭,石工星一哆嗦,拿起扳手,鑽到機床底下,乾活去了。
孫鐵誠笑了笑,慢慢悠悠走出了廢棄的工廠。
……
葉鬆橋,煙雲樓,李伴峰請鄭思義吃飯。
鄭思義自然不敢怠慢,赴宴時還帶了禮物,兩人愜意吃喝,氣氛非常融洽。
酒過三巡,李伴峰說起了正事:“這次請鄭兄過來,有件事情想請鄭兄幫忙,水雲路有個涼亭,那裡有個特殊去處,我想進去看看。”
廖子輝走後,鄭思義把涼亭周圍封鎖了起來,派專人看守。
那幾個人自然擋不住李伴峰,可李伴峰找不到那特殊地方的入口。
鄭思義道:“按照廖總使的推斷,那個匿形空間,就是葉鬆橋地頭神的住所。”
“匿形空間?”
鄭思義解釋道:“匿形空間是正常維度之下的特殊空間,因為用尋常方式很難找到空間入口,因此稱之為匿形空間。”
李伴峰問道:“還有不在正常維度下的空間麼?”
“有,”鄭思義點點頭,“我是個實在人,知道的事情就都明說了,有一類空間不在我們熟悉的維度之中,那一維度無法用尋常手段觀測,我們稱之為暗維空間,暗維空間的事情我就不方便多說了,因為我知道的也不多,
七爺想去看看地頭神的住處,我隨時可以把人撤回來,給七爺行個方便,但有兩件事,得先告訴七爺,一是這匿形空間裡已經沒什麼好東西了,廖總使去過一次,夏總使也去過一次,有用的東西基本都被拿走了,
第二件事,我沒辦法打開匿形空間,隻有總廳有這樣的特殊人員,廖總使身邊有個人叫付慶光,這人就很特殊,他能通過技法打開匿形空間,
我和付慶光沒什麼來往,七爺要是能找到他,這事兒就好辦,七爺要是找不到他,有和他同一個道門的人,或許也能把這事辦成。”
“這人什麼道門?”
“我還真打聽過,外州管這個叫磁感者,普羅州管這類人叫電修,這個道門非常罕見,同門之間,彼此有聯絡,互相有照應,同門之外,知道他們的人少之又少。”
磁感者?電修?
難道羅正南就是這個道門?
李伴峰正在思索,鄭思義從懷裡拿出來個盒子,打開了盒蓋:“七爺,勞煩看一眼,這個東西成色怎麼樣?”
李伴峰接過盒子一看,裡邊裝著一顆玄蘊丹。
這東西他自然認識,可在鄭思義麵前,李伴峰沒有貿然開口:“鄭兄,這應該是非常珍貴的丹藥吧?”
鄭思義壓低聲音道:“這丹藥價值極高,但咱們用不上,得交給雲上的修者才有用,在地頭神的住處,一共找到了三顆,廖總使上交了兩顆,抽出來一顆給了我,
我琢磨著這東西在我這也沒什麼用處,不如乾脆做個人情,送給七爺。”
李伴峰連連擺手道:“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能收。”
鄭思義笑道:“聽廖總使說,七爺和七秋城的地頭神相熟,而且還認識不少雲上修者,這種丹藥,在七爺手裡,才叫物有所值!”
李伴峰搖頭道:“無功不受祿,這東西我真不能收。”
鄭思義道:“實不相瞞,我這也有事情相求,我從大學畢業就來普羅州工作,在普羅州成的家,二十多年光景,我在普羅州待習慣了,回了外州,我連睡覺都不踏實,
我和廖總使的想法一樣,將來就在普羅州退休養老,以後在普羅州遇到事情,還得七爺多照應。”
李伴峰一再推讓,鄭思義堅持要給,這顆玄蘊丹最終還是給了李伴峰。
回到宅邸,何玉秀正找李伴峰商量事情:“老七,葉鬆橋的生意我是真不想做了,錢不多,事不少,我打算把生意全都讓給春瑩。”
陸春瑩在旁邊不說話,她也不想接這的生意,可秀姐開口了,又不好回絕。
李伴峰道:“生意交給我吧,這地界我挺喜歡。”
“那就定了。”當天,何玉秀就做了交割。
李伴峰把生意交給了馬五,馬五也覺得犯難,可老七答應的事情,他也不好說什麼。
五天後,馬五和羅正南一並來到了葉鬆橋,馬五拾掇生意,李七和鄭思義打了招呼,帶著羅正南去找地頭神的住處。
他的推斷沒錯,羅正南的確是電修,到了涼亭附近,很快發現了異常狀況。
可羅正南沒有付慶光那一身好裝備,他的設備都是他自己做出來的,一直到淩晨四點,用了將近一夜時間,羅正南勉強打開了一個入口,他自己還不能進去,必須得在門外守著。
“七爺,您動作快點,我估麼著也就能支撐十來分鐘。”
李伴峰擠進了入口,進了匿形空間,空間裡邊是一座三層洋樓,帶著一個不大的小院。
往天上看,能看見夜空和星辰,往地上看,能看見花草上的露水。
這就是一座位於水雲路邊的院子,隻是正常方式觀測不到。
李伴峰穿過院子,進了洋樓,現在客廳裡搜尋一遍,又往二樓、三樓走了一圈兒,隨即離開了匿形空間。
隻要有手套在,找東西這事兒不需要浪費太多時間,鄭思義之前說過,好東西都被搬空了,李伴峰不想找法寶,也不想找丹藥,他隻想找地頭神的契書。
但手套感知不到,李伴峰也沒找到線索,那位轎夫大概率沒把契書埋在住處。
這就不好找了。
肖葉慈曾在書裡看到過,有些正地的地頭神不把契書埋在住處,這是相對慎重的選擇,現在李伴峰切實體會到了這份慎重的意義。
轎夫已經死了,除非找到轎夫的守契靈,否則他這契書可能就徹底找不到了。
他是個轎夫,守契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李伴峰和羅正南離開了水雲路,走到河邊,李伴峰看到新開了一家書店,招牌上寫著“魯家書屋”。
魯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改天得過來看看,這家店格和之前幾家的布局是否一樣,魯老板是不是恰好也在店裡。
回到宅邸,李伴峰坐在後院的荷花池旁邊坐著,跟自己開會。
伴峰乙:“轎夫的守契靈,肯定是另一個轎夫,轎夫這個行業,就應該是成對出現的。”
伴峰丙:“可咱們之前沒有看到另一個轎夫。”
伴峰丁:“那證明另一個轎夫隱藏的很深,但隻要把握這條線索,就有找到另一個轎夫的機會。”
伴峰戊:“我覺得你們把這事兒想簡單了,誰說轎夫的守契靈就一定是另一個轎夫,要是二者關聯性這麼強,我覺得根本沒有必要設置這個守契靈。”
伴峰己:“現在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想找到契書,隻能從轎夫這條線索查下去。”
孫鐵誠:“我覺得不一定非得查下去,契書我已經拿到了,你想要,我可以給你。”
伴峰甲宣布會議結束,起身對孫鐵誠道:“孫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我看你剛才挺忙的,也沒打擾你,你接著商量事情吧,我坐一會就走。”
李伴峰搖搖頭道:“我就是這麼個習慣,想事兒的時候,有時候會自言自語。”
孫鐵誠看著李伴峰,很認真的問道:“你不是總這樣吧?”
“沒有,偶爾,隻是偶爾會這樣。”
孫鐵誠咂咂嘴唇道:“這可咋辦,我就收了這兩個弟子,有一個被你弄死了,剩下這個還是個瘋子。”
李伴峰搖搖頭道:“我不瘋,我看過醫生,醫生都說我不瘋。”
孫鐵誠歎了口氣,拿出兩塊拱形的鐵券:“這是葉鬆橋這塊地界的契書,那杠修已經死了,我把名字也給改了,改名叫李二,你看合適不?”
李二?
“你說的是我?”
孫鐵誠點點頭。
“為什麼要叫李二?”
孫鐵誠道:“你是我第二個弟子。”
李伴峰搖頭道:“不行,我要當大弟子。”
“大弟子有人了!”
“他不是死了麼?”
“他死了也是大弟子,這個名分還是在的。”
李伴峰雙手一抄,蹲在地上道:“不行,我要當大弟子!”
孫鐵誠皺眉道:“你咋還不講理了?”
“誰不講理!”李伴峰怒道,“你之前那個弟子,勾結內州,想在愚人城造反,還想傷了我性命,
要不是我和他拚命,愚人城就完了,咱們道門也要絕戶了,你還要給他留個名分,你這不傷我心麼?”
一番話,說的孫鐵誠啞口無言,猶豫半晌道,孫鐵誠歎道:“行吧,那就改叫李一吧!可李一這個名字,你得認呀!”
李伴峰道:“我當然是認的,這名字肯定比李二好聽!”
孫鐵誠搖頭道:“這不是好不好聽的事情,我在這塊契書寫上你的名字,不是為了給你找個地頭,我是想讓你跳到雲上去!”
果然,孫鐵誠的想法和李伴峰是一致的,他也不想讓李伴峰去內州,他想讓李伴峰跳過十層升雲上。
李伴峰聳聳眉毛道:“雲上這事還遠吧?”
孫鐵誠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我看是不遠了,不然你大師兄也不至於死在你手上,契書我替你改了,再找個合適的地方埋下,能不能守得住,要看你造化。”
李伴峰問道:“葉鬆橋這地界,看來不是太好守?”
孫鐵誠起身道:“這是正地,隻要你升到了雲上,就要大把人氣等著你,這麼好的地方,誰不想要?
要是事情做的隱蔽一點還好,而今外州人把動靜弄得這麼大,整個普羅州都驚動了,想吃這塊肥肉的人,都得往這伸手,
我先幫你抵擋一段日子,順便跟我幾個老朋友敘敘舊,可我不能一直幫著你,等打發了這群老朋友,以後就得靠你自己了。”
李伴峰陷入了糾結。
不是孫鐵誠用了技法,是眼前的狀況確實讓人糾結。
李伴峰有自己的地界,孫鐵誠又送來一個葉鬆橋。
自己的地界隱蔽,但收益有限。
葉鬆橋收益豐厚,但又有太多人垂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