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十一點五十八分,李伴峰帶齊了法寶和兵刃,去了文化宮。
今天是他和陰四娘約定見麵的日子,也是渡船幫給陰四娘送貨的日子。
進了包廂,陰四娘道:“我聽他們說,船老大今晚親自送貨,但他是不是真來,我就說不準了。”
“送到哪去?”
“就送到我這。”
李伴峰笑道:“你在這營業,他往這送貨,這和超市的規矩差不多。”
陰四娘歎口氣道:“我不算開超市的,我就是個超市裡邊擺攤的,在文化宮收貨,得給賣零食的抽紅,紅錢是我出。”
李伴峰道:“你不想出紅錢,就換個地方收貨。”
陰四娘搖搖頭:“那不行,換個地方,要是貨品出了問題,我上哪說理去?我哪乾得過渡船幫?”
她乾不過渡船幫,難道賣零食的乾得過?
亡魂都被李伴峰買走了,陰四娘也沒彆的生意,兩人坐在包廂裡,有一句沒一句閒聊。
陰四娘提醒了李伴峰一句:“你要是和渡船幫有仇,最好到了外邊再和他們交手,這家黑市的老板也不是善茬,你在他的地盤上惹事,怕是要吃虧。”
李伴峰笑道:“我還不認識這家黑市的老板,正好想找個機會和他交個朋友。”
陰四娘很緊張,汗珠順著腮幫子一直流:“大老板,你們這種的身份的人,打起來都得驚天動地,就彆把我這小螞蟻給牽扯進去了,光是想你們打仗的樣子,就能把我嚇死。”
李伴峰也提醒了她一句:“害怕可以,不許尿褲子,就算一定要尿,你也事先告訴我一聲。”
“我要是能事先控製的住,我還……”陰四娘哼了一聲,手機震了一下。
她收到了一條信息,趕緊對李伴峰道:“大老板,船老大來了,一會就上來了,你先到樓下等著吧。”
“去什麼樓下呀?我就藏在這了。”李伴峰一笑,往包廂角落一站,電影銀幕上的光射進了包廂,形成了陰影,正好把李伴峰擋住了。
陰四娘道:“媽呀,你這哪叫藏著,孩子玩捉迷藏,都比你這個像樣。”
李伴峰道:“我會幻術,他們肯定找不到我。”
陰四娘嚇壞了:“船老大的修為可高了,幻術有什麼用啊?我告訴你,一會我要是嚇尿了,你可彆怪我。”
李伴峰一瞪眼:“敢尿就把你嘴縫上!”
“縫嘴有什麼用,又不是從嘴裡出來。”陰四娘哆哆嗦嗦等著船老大上門,不多時包廂響起了敲門聲。
陰四娘調整一下表情,開了房門。
門口站著三名男子,穿著坎肩,戴著鬥笠,鬥笠很大,壓得很低,鬥笠下邊是一幅幅麵具。
這點倒沒什麼特彆,每次交貨,渡船幫都是這幅打扮,光從外形上,也看不出船老大在不在其中。
中間站著的男人沒動手,示意左右兩邊的人交貨。
左邊的男人拿出來一疊契書,交給了陰四娘,右邊的男人拿出了一張貨單,也交給了陰四娘。
陰四娘先看了貨單,然後把契書逐一打開驗看。
對方一共送來八個亡魂,每個亡魂都是上品。
看看這些亡魂的成色和價錢,再看看中間的男人一直沒有動手,陰四娘能判斷出來,中間這位應該就是船老大。
按規矩,她不能多說,貨單下邊有價格,她也不能還價。
當然,批發價要比零售價便宜,陰四娘賺的就是這份差價,十個行李箱的鈔票相繼送了過去,賣零食的在中間做見證,對方清點無誤,帶著錢走人。
等渡船幫和賣零食的都走了,陰四娘長出一口氣,對角落的李伴峰道:“大老板,你真有本事,他們居然沒發現你,
他們都走了,你看清楚了吧,我懷疑中間那個就是船老大,你說是不是……大老板,你在麼?大老板?”
陰四娘感覺陰影裡好像有個人,可走到近前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這大老板真是高人,他什麼時候走的?
他去哪了?
船老大一行三人,坐著一輛越野車,正走在越州城外的高速路上。
一名男子負責開車,一名男子在後座看護現金,船老大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正翻閱著手機。
淩晨四點,高速公路上車不多,越野車原本開的很平穩,前邊突然有個人影閃了過去。
負責開車的男子趕緊踩了刹車:“這特麼誰……”
砰!一團血汙蒙住了擋風玻璃。
開車的男子炸成了血肉。
船老大趕緊搶過方向盤,穩住了車子,坐在後座上的男子問道:“老大,剛才那人是……”
砰!
車後邊這人也炸了。
船老大沒有回頭看。
他知道什麼是走馬觀花。
車後邊那人已經看見了對方,證明這一切都晚了。
李伴峰就在越野車的旁邊,此刻他正走在高速公路的綠化帶上。
他殺了船老大的兩個部下,接下來要做什麼?
接下來他準備殺了船老大。
如果能活捉船老大,問出渡船幫的真相,這個結果倒也不錯,但如果活捉不成,李伴峰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
李伴峰不怕線索斷了,線索這種東西有的是,但敵人的生命就一條,比起線索,李伴峰更珍惜敵人的生命,所以得先要他們的命。
他再次閃現在了船老大的汽車,船老大要看著路,自然會看到李伴峰。
李伴峰的身形轉眼消失,船老大停下了汽車,把頭探到車窗外,試圖追蹤李伴峰的身影,但他沒能成功。
對方的動作太快了,船老大有一種預感,李伴峰的視線已經集中在他身上,隨時可能讓他爆炸。
他猜對了,李伴峰的視線就在他身上,目力集中之處,李伴峰現在就要炸死他。
船老大猛然把頭縮回車裡,李伴峰眉梢一挑,發動了技法。
嗡!
砰!
炸了。
整個車子炸了。
李伴峰愣了片刻,沒太理解眼前的狀況。
走馬觀花的威力確實驚人,可僅限於有生命的個體。
汽車怎麼會跟著炸了?
李伴峰的目力也沒有集中在汽車上!
汽車爆炸之前,嗡的響了一聲,又是什麼緣故?
爆炸的汽車還在起火,李伴峰跳到汽車旁邊,看到被炸的四下翻飛的鈔票和一堆碎爛的骨肉。
這些骨肉裡,有開車的,有看護鈔票的,其中會有船老大的麼?
李伴峰不可能把屍體拚起來檢查,但他懷疑船老大大概率沒死。
他碰了碰牽絲耳環,牽絲耳環回應一句:“爺,好暈!”
不光牽絲耳環覺得暈,李伴峰也稍微有些暈。
有聲音,奇怪的聲音。
李伴峰打開了洞悉靈音之技,傾聽片刻,耳邊傳來了低沉的樂曲。
聲音太小,聲調太低,李伴峰聽不清樂曲的整體旋律,隻能隱約聽到幾個唱詞。
“麵粉……”
“蔥花……”
“芝麻……”
這好像不是歌曲,這好像是某個美食節目,在音樂背景下的主持詞。
是不是汽車電台發出來的?
李伴峰試著搜索聲音的來源,搜索過程之中,暈眩在不斷加劇。
這是聲修技。
鬥笠男是個聲修。
看到他了!
在遠處的隧道入口,李伴峰看到了一名戴著鬥笠的男子。
雙方距離五百多米,李伴峰現在衝過去,一腳踏破萬川,就算殺不了他,也能搶一個先手。
鬥笠男在隧道口靜靜站著,麵具下方不斷發出低沉的歌聲。
雙方對峙片刻,李伴峰腳尖點地,正要向前,突然打了個噴嚏。
這麼緊張的關頭,這個噴嚏來的有點滑稽。
可這麼緊要的關頭,對方就在隧道口站著,等著和一個高層旅修交戰,這是不是也有點滑稽?
趨吉避凶!
李伴峰揉了揉額頭,對方的歌聲不僅讓自己暈眩,還影響了自己的思緒。
對方就這麼站著,肯定布置好了陷阱,到底是什麼樣的陷阱,暫時還無從判斷。
李伴峰的身影再度消失,鬥笠男立刻緊張了起來。
轟隆!
李伴峰再次發動了走馬觀花。
施術距離過遠,李伴峰沒有苛求技法威力,可實際上威力大的驚人。
隧道上方的山體被炸出了一個窟窿。
鬥笠男沒死,但麵具下方流出了鮮血,他受傷了,衣服也被鮮血浸透。
耳畔傳來了一個聲音:“跟我走!”
話音落地,鬥笠男消失不見了。
李伴峰看到有個黑衣人出現在鬥笠男身邊,帶著他逃走了。
這就是鬥笠男的陷阱,有人埋伏在他身邊,剛才李伴峰要是貿然衝上去,勢必會遭到偷襲。
這個黑衣人是什麼修為,以一敵二,要不要追擊?
李伴峰選擇了追擊,打不過再說。
他跳到隧道口附近,迅速來到兩人身後,一腳踏破萬川踩了出去。
噗嗤~
這一腳仿佛踩在了棉花上,沒有踩上力氣。
什麼狀況?地上有陷阱?
這和地麵沒關,和李伴峰的自身狀況有關。
沒有踩上力氣,是因為李伴峰沒有力氣,他突然感到了強烈的饑餓,餓的雙腳發軟。
黑衣人和鬥笠男同時回頭,衝向了李伴峰。
李伴峰轉頭離去,極度饑餓之下,他越跑越慢,黑衣人和鬥笠男越追越近。
等追到高速公路,李伴峰身影突然消失,黑衣人和鬥笠男四下找了一番,沒有發現李伴峰。
黑衣人問道:“這人是誰?是李七麼?”
鬥笠男搖頭道:“李七沒有這樣的修為,但這人可能和他有關聯。”
說話間,鬥笠男看向了越野車上的現金。
還有幾箱鈔票沒有著火,鬥笠男和黑衣人拿上了箱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
隨身居裡,李伴峰正在吃鍋盔,一口氣吃了六個。
唱機關切問道:“相公呀,怎麼餓成了這個樣子?”
李伴峰道:“剛才和兩個人打了一場,打到一半,突然就餓了!”
唱機想想道:“這應該是遇到雲上的食修了。”
李伴峰道:“食修不都是自己吃東西,讓自己變強麼?”
唱機道:“雲上的食修能逼著彆人吃東西,對方要是不肯吃,就會覺得饑餓,以至沒力氣廝殺。”
李伴峰拿起了第七個鍋盔:“這技法挺厲害的,吃了這麼多還是覺得不飽。”
洪瑩看著鍋盔,有些好奇的問道:“這餅什麼做的?你怎麼吃的這麼香?”
“什麼做的?麵做的唄!”李伴峰笑道,“加點蔥花、撒點芝麻,還有肉餡……”
李伴峰頓了頓,開始反複重複這三個詞:“麵粉、蔥花、芝麻。”
他想起了鬥笠男的唱詞。
洪瑩覺得用料沒什麼特殊,乾脆嘗了一塊。
唱機提醒洪瑩:“你還沒複生,不要吃人間煙火。”
洪瑩不太在意:“就這一小塊,也沒什麼關係,我吃著沒什麼滋味,七郎,你吃著什麼味道?”
李伴峰喃喃自語道:“遮羞布……”
洪瑩噗嗤一聲笑了:“七郎,你喜歡吃那個?一會我脫下來送你吧。”
“沒羞臊!”唱機摁住洪瑩,扯了褲子,一頓好打。
李伴峰還在喃喃自語:“遮羞布……”
唱機覺得狀況不對,問道:“相公呀,你說什麼遮羞布?”
李伴峰問唱機:“寶貝娘子,聲修技法裡,有能破解走馬觀花的手段麼?”
洪瑩冷笑一聲:“要是真有那樣的手段,這惡婦也不至於廢了我的眼睛。”
唱機打了洪瑩一板子,對李伴峰道:“技法是有的,但是用起來極難,需要最擅長的曲子去應對,還未必能夠成功。”
最擅長的曲子。
李伴峰道:“我知道那個鬥笠男是誰了,他揭開了遮羞布。”
洪瑩揉著桃子道:“揭開那個做什麼,好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