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凱立刻開始唱歌,對待走馬觀花之技,他做了充分的準備。
他這次唱的不是一首歌,他在唱《我是你的鍋盔》,同時也在唱《你是我的藥》。
兩首歌交織在一起,《我是你的鍋盔》朗朗上口曲調大氣,《你是我的藥》的曲調相對哀婉,被壓製住了,李伴峰幾乎聽不出來。
但蜈蚣能聽出來,在樂曲聲中,蒸汽管道慢慢被修複,傳送帶也被修好,煤炭重新送到鍋爐,壓力表慢慢長起了讀數,氣缸裡的活塞也緩緩動了起來。
“蜈蚣車間”正在恢複生命跡象。
如果真被楚子凱給救活了,“蜈蚣車間”加楚子凱二打一,李伴峰幾乎沒有取勝的機會。
楚子凱繃緊了神經,治療“蜈蚣車間”的同時,他一直防備著走馬觀花,可李伴峰一直沒有出手。
為什麼還不出手,他是在消耗我麼?
響遏行雲之技消耗很大,楚子凱不想拖延,可也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加大了《你是我的藥》的音量,車間上的鐵管緩緩活動,蜈蚣車間似乎就要站起來了。
李伴峰突然在圍牆旁邊的一棵樹上現身,楚子凱立刻用響遏行雲抵擋。
可李伴峰沒有施展任何技法,他再度從樹上消失,把手套留在了樹上。
手套悄悄吐出了一台手搖唱機,搖動著搖把,開始放曲子,放當家夫人刻製好的曲子。
楚子凱想儘快把“蜈蚣車間”治好,《你是我的藥》音量越來越大,可《我是你的鍋盔》聲音也變大了。
有人在跟著我唱!
聲音來自那棵樹。
這是對方帶的幫手,還是某種靈物?
聲音和我很像,節奏旋律和我一致。
這是要做什麼?
楚子凱不理解對方的用意,李伴峰忽然發動了走馬觀花。
準備充分的楚子凱,在技法生效之前,用《我是你的鍋盔》讓走馬觀花停滯了。
嗡!
音調一轉,楚子凱準備把技法轉移到自己身旁。
技法剛一出去,方向卻不對。
被轉移出去的技法沒有打在湯圓身上,打在了“蜈蚣車間”身上。
楚子凱大驚,他自己的歌聲被唱機的歌聲帶跑調了,導致技法出現了偏移。
就像當初爆炸的越野車一樣,原本對車間無效的走馬觀花,經過楚子凱的轉移,對車間造成了嚴重傷害。
轟隆!
蜈蚣車間一震,一麵牆壁被徹底炸毀。
剛剛複原的主蒸汽管道被炸斷,管道上的設備和儀表散了一地。
位於車間中央的汽室和汽缸被炸得七零八落,這還不是最致命的傷害。
最致命的傷害來自鍋爐。
爆炸帶來的衝擊波,把鍋爐裡的火焰吹滅了。
楚子凱想衝上去給鍋爐點火,李伴峰的身影浮現在了“蜈蚣車間”附近。
如果楚子凱專心防禦,李伴峰拿他的辦法不多,稍有不慎,還會被他傷到。
而今楚子凱想要主動出擊,那就另外一回事了,李伴峰不會讓他靠近蜈蚣車間,隻要嘗試一次,楚子凱就可能送命。
李伴峰站在鍋爐旁邊靜靜等著楚子凱,且看他還有什麼手段。
蜈蚣車間周圍,綠光再度亮起,“蜈蚣車間”徹底失去了生命,魂魄就要出來了。
楚子凱突然變換了曲目。
他一邊唱著《我是你的鍋盔》,一邊唱著《來世隨我走》。
“今生縱使不能牽手,來世也要攜手白頭……”
《來世隨我走》不是楚子凱的歌,是去年紅極一時的歌曲,李伴峰沒怎麼聽過,也聽不清歌詞的意思,隻發現蜈蚣的亡魂迅速脫離了車間,迅速奔向了楚子凱。
這歌能招魂。
楚子凱這是看出來蜈蚣車間沒救了,退而求其次,想帶走蜈蚣的魂魄。
李伴峰抽出醇親王送給他的馬鞭,以極快的速度,對著蜈蚣的魂魄抽了十幾鞭子。
蜈蚣的魂魄受了傷,不能動了。
楚子凱身上飄出陣陣血腥味,他要用血濺隆音,和李伴峰拚一回。
李伴峰正等他這一下。
手套在樹上做好了準備,換了一張新唱片。
這是娘子專門針對血濺隆音錄製的唱片,當李伴峰和牽絲耳環都在血濺隆音之技上吃了虧,娘子研究了許多時日,想到了用唱片破解的方法。
唱片裡刻錄的是《四郎探母》的一段戲文,手套隻要能把握正確的播放時機,唱片裡的戲曲就能削弱血濺隆音的殺傷力。
而使用血濺隆音之技需要付出代價,楚子凱自己會受傷,一旦受傷,就沒法使用響遏行雲之技,這個技法對體魄要求極高,用不了響遏行雲,楚子凱就失去了應對走馬觀花的手段。
楚子凱醞釀好了血濺隆音之技,手套調整好了唱針的位置,李伴峰也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嗚嗷!
牆外突然響起警報聲,大批的治安隊員衝進了廠區。
什麼情況?
暗星局來支援了?
這是誰叫來的支援,該不是湯圓乾得吧?
這警報器的聲音怎麼這麼大?還這麼刺耳?這警報聲裡怎麼好像有技法?
聽到警報聲,楚子凱趁機改變了戰術,改用隨聲附和之技,把警報聲放大了數十倍。
手套搖動唱機,想抵消楚子凱的技法,可唱片上的戲曲對隨聲附和之技無效。
手套見狀,沒再戀戰,趕緊把唱機吞了,鑽進了李伴峰的衣兜。
震耳欲聾的警報聲讓李伴峰一陣暈眩,原本僵直不動的“蜈蚣車間”魂魄被驚醒了,再次衝向了楚子凱。
突如其來的變化,徹底打亂了李伴峰計劃。
李伴峰一甩馬鞭,捆住了“蜈蚣車間”的魂魄,用手一扯,把魂魄連著馬鞭一並收進了衣袖。
楚子凱連續放大警報器的聲音,在聲波的攻勢下,衝向了李伴峰。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打下去,李伴峰要吃大虧。
李伴峰沒有與楚子凱交手,他一腳踹在了楚子凱身上。
楚子凱飛出去了,李伴峰也飛出去了。
旅修九層技,一彆萬裡。
飛在半空的李伴峰,看向了湧入廠區的治安隊員。
他們在廠區裡亂撞,卻還找不到李伴峰和楚子凱的交戰地點。
警報器還在響個不停,也不知道這東西到底用來警告誰。
帶著蜈蚣車間的魂魄,李伴峰不知飛了多久,掉進了一片水田裡。
等從水田裡邊爬出來,李伴峰四下看了好半天。
“這什麼地方?”
旁邊有位老伯,被濺了一身泥水,看著李伴峰道:“靠北了,即啥物情形?”
李伴峰塞給老伯五十塊,算是補償,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蜈蚣車間”的魂魄帶進了隨身居。
“娘子,我帶回來一個內州人。”
“是蛤蟆麼?”娘子非常的激動,一家人也非常的激動。
山珍海味吃慣了,哪怕送來一個雲上修者,眾人也能以平常心對待。
但內州人的血肉讓他們平靜不下來,當初那隻蛤蟆的滋味,他們都還記得。
唱機激動的說道:“放映機,上一頓你沒有趕上,等我吃完了,這一頓讓你第一個吃。”
放映機看著李伴峰,沉默片刻道:“遺憾,是屬於藝術的美。”
“什麼遺憾……”
李伴峰把“蜈蚣車間”的魂魄放了出來,隻有魂魄。
唱機打著慢板,柔聲唱道:“喂呀相公,這頓是專門給小奴準備的?”
洪瑩不乾了:“七郎,你可不能這樣!這惡婆娘吃肉,你還不給大家一口湯喝麼?”
唱機掄起板子要打,洪瑩喊道:“兄弟姐妹,和這惡婦拚了,不能讓她吃獨食!”
隨身居裡一片大亂。
李伴峰長歎無語。
……
暗星局找了一天一夜,沒有找到李伴峰的下落。
局長申敬業坐在辦公室裡,右手緊捏著下巴,神情異常凝重。
王副局長在旁道:“從尤雪寒的描述來看,現場發生了非常激烈的戰鬥,她所說的匿形空間至今仍未找到,李局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申敬業沒有作聲,依舊緊緊的捏著下巴。
李七失蹤了,他居然失蹤了。
必須要捏緊,要不然申敬業會笑出聲音。
……
工位上,湯圓哭紅了眼睛。
她後悔自己在最後一刻離開了戰場,否則她一定能把七爺救回來,至少能知道七爺去了什麼地方。
哭過之後,湯圓清醒了過來。
七爺還活著,肯定還活著,明天再去找,至少要找到案發現場,或許七爺還在那座院子裡,或許戰鬥還沒結束,他或許還在等著我……
座機響了,湯圓愣住了。
是李局長的辦公室打來的。
能是誰呢?
湯圓接起了電話,聽到了李七的聲音:“湯圓,來我辦公室一趟。”
咣當!
手裡的聽筒掉在了地上,湯圓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聽到了李七的聲音。
她再次把聽筒拿起來,發現對方已經掛斷了。
在工位上待了片刻,湯圓擦了擦眼淚,拿出鏡子整理了一下妝容。
她習慣上的帶上了本子,在上衣口袋裡插上了一支筆,托了托眼睛的鼻夾,挺直了腰身,走向了李七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燈亮著,是他麼?
真的是他麼?
湯圓深吸一口氣,敲了敲房門。
“進來!”
湯圓進了門,看到坐在辦公桌後邊的李七。
她的身體在控製不住的顫抖,她想上去抱抱李七,可她沒這個勇氣。
李七很平靜,他先給湯圓倒了杯水。
“坐,喝水。”
湯圓坐在了椅子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很鹹,因為她很想哭。
把水吞進了肚子,湯圓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
李伴峰始終都很平靜,他看著水杯道:“滋味不太對,是吧?我在水裡加了瀉藥。”
湯圓愣了片刻,原本狂跳的心,現在跳的更快了。
“七爺,您為什麼……”
李伴峰沉下臉道:“是你把局裡的人叫到紡織廠的?”
湯圓搖頭道:“不是我,沒有你的命令,我不會向局裡求援。”
“那是誰通知的他們?燈泡和明星麼?”
湯圓連連搖頭道:“這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
李伴峰陰森一笑:“不說實話,你可要受苦了。”
“七爺,真的不是我,您要不信我,我就把這杯都喝了!”湯圓拿起杯子,把一杯水喝了個乾淨。
李伴峰一愣。
湯圓紅著臉道:“我就在你麵前忍著,我沒有騙你,信不信由你!”
看湯圓這麼剛烈,這事情應該真不是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