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教訓了半個多小時,秦明輝離開了辦公室,走廊遇到了燈泡。
燈泡上前安慰一句道:“中二,彆往心裡去,換個地方,咱們重新再來。”
秦明輝笑了笑,點了點頭。
燈泡又道:“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秦明輝搖了搖頭,他還沒想好,他是暗能者,在就業方麵會受到很多限製,而且在非特殊情況下,他不能離開越州。
兩人閒聊了幾句,治安隊管後勤的老孫來了:“小秦,去把更衣室的櫃子收拾收拾,新人就快來了,趕緊騰地方吧。”
老孫快退休了,科室給他分配了個閒差,他還挺儘職,更衣室那幾個櫃子管理的非常嚴格。
秦明輝剛來的時候,跟他要個櫃子,足足走了兩個月申請流程,而今文件還沒下發,得知秦明輝要被開了,老孫立刻讓秦明輝把櫃子交出來。
秦明輝準備去更衣室,燈泡道:“中二,我陪你一塊去。”
老孫道:“他不是局裡的人了,以後不能再叫代號,燈泡,你來了兩年了,局裡的規矩不用我提醒你吧?”
燈泡轉臉看向了老孫:“這和你有相乾麼?”
老孫皺眉道:“說你一句怎麼了?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怎麼叫脾氣?是你管太寬了!”
燈泡平時很少與人爭論,今天實在壓不下這口火,兩人眼看要爭吵起來,湯圓走了過來,對秦明輝道:“中二,李局叫你過去一趟。”
秦明輝乾笑一聲:“又是去挨罵?”
湯圓沒有解釋:“我隻是傳達李局的命令。”
老孫在旁冷笑一聲:“丟人呀,真是轉圈兒丟人。”
湯圓看了看老孫頭:“李局說更衣室衛生不合格,讓你打掃一下。”
老孫一愣:“李局去更衣室了?”
湯圓點點頭:“他剛去檢查過。”
老孫不信:“小尤,這事兒可不能瞎說!”
湯圓麵無表情:“工作時間,請稱呼代號,你要不想去,那就等著李局親自來找你。”
老孫深表懷疑,以李局的身份,應該不會在意這點小事。
可這位李局長的性情很不好猜,老孫一路嘟嘟囔囔,還是去了更衣室。
燈泡低聲問湯圓:“李局真去更衣室了?”
湯圓聳聳眉毛,沒作聲。
秦明輝到了李七的辦公室,規規矩矩站在辦公桌前,這些日子天天挨罵,他都習慣了。
李伴峰先問了一個問題:“你從哪弄來的調和劑?”
秦明輝如實作答:“從黑市上沒收的。”
“弄來做什麼用?”
“吃。”秦明輝非常坦誠。
“為什麼要吃這東西?”
“為了變強。”
“為什麼要變強?”
“為了守護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上一切重要的東西。”這是中二剛來暗星局時的回答,時至今日,這個答案依然沒變。
李伴峰問道:“什麼是這個世界上重要的東西?”
中二想了片刻,搖搖頭:“我給不出定義,在紡織廠,快被家蠶吃掉的兩個孩子,在我看來就很重要,在花園小區,居民樓的那些居民就很重要,還有……”
李伴峰指了指椅子:“坐下,慢慢說,把事情的整個經過都說清楚。”
……
下午,到了會議室。
李七掃視著每一位局長,局長們專心翻看會議資料,不想多看李七一眼。
申敬業主持會議,李七率先提出了建議:“我建議從人員處理的議題開始。”
申敬業沒有強調會議流程,他立刻同意了李七的建議,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總結出了一條規律,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最好不要招惹李七。
處理意見已經寫好了,按理說這種議題走個過場就好。
可等宣讀過議題之後,李七第一個提出了反對意見。
他先對陳長瑞的崗位調動提出了反對意見:“瑞榮紡織廠存在匿形空間,陳長瑞事先不知道具體情況,本次事件的主要責任不在他。”
王局長提出了不同意見:“身為治安隊長,對現場進行充分的調查,是開展工作的基礎,在對現場不夠了解的情況下,貿然開展行動,這本身就是失職行為。”
李七早就想到了這番說辭,挑毛病是這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沒有之一,隻要這些人想挑毛病,無論怎麼辯解都是徒勞。
這件事有破解的方法麼?
有。
李伴峰問王局:“是誰派陳長瑞執行本次任務的?”
王局一怔,隨即回答道:“我是按照職責分工……”
不等他說完,李伴峰接著問道:“你對現場有沒有做過充分的調查?對潛在風險是否做過評估?對現場存在的隱患是否製定過防範措施?”
王局長看了看申敬業,轉臉對李七道:“我是按照申局的指示,安排治安隊開展相關工作。”
李伴峰也看向了申敬業:“你對現場的狀況做過調查麼?”
申敬業低著頭,看了看會議資料:“這項議題,請相關部門重新起草處理意見,下次會議再做討論,我們先來討論一下秦明輝的處理意見。”
調和劑事件,完全是秦明輝的個人行為,這可就不好處理了。
據黑市商人黃某供述,秦明輝從他手裡沒收了七百克調和劑,但他隻上交了五百克,剩下的兩百克去了什麼地方,秦明輝解釋不清楚。
在此期間,秦明輝請過兩次病假,這明顯是因為吃了調和劑,身體不適,休養了兩天。
負責本次事件的陳局表示:“事情已經非常明朗,秦明輝也承認沒收的調和劑數量與上交的數量不一致,本次事件性質嚴重,影響惡劣,按照相關製度,應將此人開除。”
秦明輝自己都認了,事情已經板上釘釘,貌似沒有人能找到為秦明輝辯解的角度。
眾人的視線集中在李七身上。
他們認為李七會質疑製度的合理性,這個問題可以探討,但討論的結果並沒有實質性意義。
違反了現行製度,就要受到處罰,至於製度該不該修改,並不會影響對秦明輝的處理結果。
李七認真的看了一遍會議材料,他沒有質疑製度,而是就事件本身提出了反對意見。
“不能依據黑市商人黃某單方麵的供述,來確定秦明輝的責任。”
這樣的解釋,陳局自然不能接受:“這不光是黃某的供述,秦明輝本人也承認了事實經過。”
李伴峰道:“據我了解,秦明輝本人因為受到了威脅,才被迫承認了數量不一致的問題。”
陳局有些激動:“李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誰威脅了秦明輝,難道是我麼?”
李伴峰搖頭道:“沒說是你,我懷疑秦明輝受到了來自黑市的威脅,迫於無奈,承擔了本不該屬於他的責任。”
陳局冷笑一聲道:“這話就讓人聽不懂了,他是暗星局的成員,為什麼會受到黑市的威脅?”
李七也笑了一聲:“這事也讓人看不明白,一個黑市商人憑什麼敢威脅治安隊員?誰給他的底氣?”
說話間,李七掃視著每一個人:“我覺得這座黑市該被嚴查,這件事情可以交給我來處理。”
會議室安靜下來,陳局不說話了,其他人也沒說話。
申敬業打破了沉默,他的語調出奇的平靜:“小李,你想保護秦明輝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可我們今天製定的處理意見,也是出於對他的保護,
這件事情停留在局裡,秦明輝隻是被開除而已,如果事件繼續擴大,秦明輝要接受更為嚴格的調查,到了那個時候,調查他的不是我們,是高端的設備和儀器,
如果上級動用了暗能力測試儀,會把秦明輝過去一年的暗能力變化曲線全都查出來,這真是你希望看到的結果麼?
每次服用調和劑,暗能力就會出現異常增長,如果秦明輝不止一次服用過調和劑,在曲線上就會留下不止一條不容辯駁的鐵證,
到了那個時候就不是開除那麼簡單了,到了那個時候,我們誰也幫不了他。”
李伴峰沒有任何猶豫,看著申敬業道:“小申,我建議你立刻向上級請示,用高端的設備和儀器,對秦明輝進行更為嚴格的檢查,這件事還真就容不得半點含糊。”
申敬業加重了語氣:“小李,三思,任何一個衝動的選擇,都可能毀了秦明輝的一生。”
李伴峰依然沒有猶豫:“小申,我三思過了,我相信秦明輝沒有違規服用調和劑,我相信這件事上他能禁得住考驗。”
……
會議剛剛結束,消息傳了出來。
開除秦明輝的文件沒有印發,目前秦明輝還是暗星局的成員。
燈泡替秦明輝感到高興,特地帶秦明輝去了更衣室,惡心了老孫一頓。
下了班,湯圓和燈泡要請秦明輝吃飯,為他慶祝。
秦明輝沒心思慶祝,他偷偷去了李七辦公室:“李局,我不能接受檢查,我不止一次吃過調和劑,被查出來就徹底完蛋了。”
……
“放心吧,他們查不出來,”何家慶在淩家影業大樓裡,正和大頭遠程通話,“李七這步棋是對的,修為不可見,外州所謂的暗能力測試儀是個嚇唬人的擺設,
可我就不明白了,他和這個秦明輝是什麼關係?為什麼下這麼大力氣護著他?”
大頭也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李七是什麼用意,但他確實很認真的在暗星局做事。”
“他在外州這麼認真,普羅州的事情也顧不上了,按理說這是好機會,之前的損失可以找補回來一些,可我現在這個狀況……”何家慶撓了撓臉頰,臉上生出來一排綠色的皰疹。
大頭道:“我查閱了很多機要文件,迄今仍未找到和病修相關的資料。”
何家慶歎了口氣:“這個道門還是太少見了,醫修和藥修那邊有消息麼?”
“我找到一部分人的聯係方式,這些人的身份都很隱蔽,等核實之後再告訴你。”
“兄弟,時間緊迫,我等你消息。”
中斷了聯絡,何家慶在辦公室裡默坐了許久。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了,在這種時候,敢進這個屋子的人,都不是凡輩。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手裡盤著兩個核桃,坐在了何家慶對麵:“何大公子,你找我?”
何家慶道:“張大哥,你應該能看出來,我中了綠花子的手段,這幾天可能有性命之憂,所以想找你借點東西。”
張滾利搓了搓核桃,問道:“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些,你是不是想要續命?”
何家慶點了點頭:“不知道你這能不能借命?”
張滾利收了核桃,拿出了一份借據:“能借,就是利息有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