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誠笑嗬嗬看著李伴峰:“選一個技法吧,隨便你選,你說層次就好。”
“十層!”李伴峰回答的很果斷。
孫鐵誠臉頰一顫,看著李伴峰道:“我教你十層技,你能學得會麼?”
李伴峰哼一聲道:“那還叫什麼隨便選?”
孫鐵誠盯著李伴峰看了片刻:“我是有身份的人,你知道麼?我殺人數以萬計,你知道麼?我是你前輩,你知道麼?你跟我這麼說話合適麼?”
李伴峰懶得和他磨牙:“我在城裡遇到一個算命的,那個算命的有一種技法,能讓人想的特彆多,特彆糾結的技法。”
孫鐵誠兩隻手又抄在一起,蹲在地上變成了老實人形象:“不學這個行不,咱換一個唄。”
“為什麼不能學這個?那算命的說他是二層,技法的層次也不會太高吧?”
“他倒也不是高低的事情,這個技法……算了,我教你吧!”
孫鐵誠糾結半響,還是答應了,“這是愚修二層技,愚者千慮之技。”
李伴峰一怔,這和判官筆的描述一致。
孫鐵誠解釋道:“有句諺語叫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其實這是一句騙人的鬼話,
愚者千慮,未必會有一得,反倒會患得患失,看似想的周全了,卻連一步都走不出去,這就是尋常人無法走出愚人城的原因。”
這就是判官筆所說的想的太多?
孫鐵誠又道:“這個技法的要領,在於說一番話,讓對方糾結,對方越是信你,想的就越多,得失之間就越是糾結,糾結之間,稍加引導,就會做出對你有利的抉擇。”
孫鐵誠一揮衣袖,一陣清風拂麵,讓李伴峰多少有點疼痛。
這和他剛入道門撒上藥粉時的疼痛有些相似,但又不那麼劇烈。
孫鐵誠叮囑道:“愚者千慮之技,動用意念就可以操控,可技法好學,不一定好用,愚者千慮,得知為何事所慮,
一個人餓極了想吃飯,你非帶他去窯子,他應不起來,也糾結不起來,
這時候想讓他糾結,你得問他想吃什麼,是葷還是素?是油還是醋?想用愚修的技法,你得花些心思。”
過了一會,疼痛緩解,李伴峰問道:“你說技法要領,在於讓對方信我,如果他不信我,該怎麼辦?”
“那就想辦法讓他信你。”
李伴峰點頭道:“該怎麼讓他信我呢?”
就像李伴峰為什麼會相信一個賣膏藥的呢?
這就是孫鐵誠不願意教李伴峰愚者千慮之技的緣故。
因為這個技法最好能和一層技配合使用。
孫鐵誠撇撇嘴,扭過頭,不看李伴峰:“技法隻能教一個。”
李伴峰雙手一抄,蹲在了孫鐵誠的身邊:“這麼多年,就兩個人過了考校,你不得照顧照顧?”
“那我還給了你三次獎賞。”
“再多給一次唄,買三贈一,這都是常見的促銷活動。”
“不行!你不是我道門裡的人,還想學我道門兩種技法?”
“那我還有一次獎賞沒兌現呢?”
“第三次獎賞不是技法了。”
“那咱換換唄。”
孫鐵誠突然有些糾結。
他抬起頭,憤然看著李伴峰道:“你對我用愚者千慮?”
李伴峰靦腆一笑:“我這不也剛學麼?”
“你知不知道我身份很高?你知不知道我來頭很大?你知不知道我殺的人比你見的人都多?你敢對我用技法……”
孫鐵誠確實中了技法。
娘子也中了算命先生的技法。
愚修的技法,居然能無視層級,這讓李伴峰十分驚訝。
這就是各大道門圍攻愚修,以至斬儘殺絕的緣故?
當然,糾結隻是糾結,孫鐵誠的真實實力沒有改變,如果李伴峰出手和孫鐵誠廝殺,他依舊沒有半分勝算。
……
磨牙半天,孫鐵誠答應了。
“一層技,叫做言之鑿鑿,你說的話會讓對方覺得可信,
愚修道門的技法都需要點手段,不是你說什麼,對方都能信,言之鑿鑿,你得會鑿,必須得加一點心機,
一句話,十成假,對方很難相信,要是混上一成真話,技法就容易得手,
好比說那個算命的,他跟你說了一些真話,你就很容易相信他。”
李伴峰回想了一下和算命先生接觸的過程:“他一開始說的就是真話,我的確是來尋仇的,他算得很準。”
“那是因為我事先告訴他你是來尋仇的。”
李伴峰無語。
“一層技的技法要領,在於深信不疑,你得堅信自己的謊話是真的,才能騙得過彆人。”
李伴峰學了技法要領,孫鐵誠又說起愚人城的事情:“你學了我道門的技法,應該就能適應愚人城裡的風土,地界你必須收下,自己挑塊地方吧。”
李伴峰不想再去愚人城裡挑,且隨便說了一句:“給我挑個店鋪吧。”
“賣什麼的店鋪?”
“賣什麼都行。”
“肉鋪行麼?”
“行,也算正經生意。”
他說什麼都行,先脫身要緊。
孫鐵誠點頭道:“城東的長三書寓,歸你了。”
“書寓?賣書的?”
“不是跟你說了麼,那是賣肉的。”
賣肉的鋪子,叫書寓,這名字起得還真文雅。
李伴峰道:“我外邊還有活計,這裡的生意也沒辦法打理。”
孫鐵誠早就想到了:“愚人城的生意不用你操心,我找個人替你打理。”
他衝著遠處揮揮手,賣膏藥那男子走了過來:“當家的,您有什麼吩咐。”
“他叫唐昌發,以後就跟著你了,昌發,叫七爺。”
唐昌發盯著李伴峰打量了一番:“讓我跟著他?”
孫鐵誠看看唐昌發道:“不行麼?”
唐昌發低下頭:“行。”
孫鐵誠又道:“以後長三書寓交給你打理。”
唐昌發抬起頭:“我打理那地方?”
“不服麼?”孫鐵誠又看了他一眼。
“服!”唐昌發轉身回了城裡。
看著唐昌發的身影,孫鐵誠歎口氣道:“他那身血肉得換換了,走路都快掉渣子了。”
李伴峰正為這事好奇:“他們都是亡魂,為什麼非得披上一身血肉?”
孫鐵誠歎口氣道:“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還活著。”
李伴峰看向孫鐵誠:“是你騙了他們?”
孫鐵誠搖頭:“是他們自己愚弄了自己,一層技法的緊要在於深信不疑,愚弄自己很難,要有血肉,還要有營生,這才能相信自己真的活著,
愚是愚,騙是騙,這是兩回事,
如果有一天,他們不相信自己活著,魂魄就會散了,亡靈就變成了空靈,愚修這個道門也就沒了。”
李伴峰麵無表情道:“他們那身血肉,是幾萬個人堆出來的。”
孫鐵誠搖頭道:“那些人該死,他們沒有真本事,還想在舊土發財,他們以為舊土的亡靈就跟野草一樣隨便他們采割,
他們忘了亡靈也曾經是人,他們從魘修那裡弄來些符紙,不管生靈還是空靈,都一並糟蹋,
他們看到愚人城裡有這麼多亡魂,就想往裡闖,以為這滿城亡魂都是地上的鈔票,伸手就能撿起來,
他們闖進城裡之後,我勸他們趕緊走,他們不聽,這是他們自己尋死,你進城的時候,我也勸過你,
但如果他們當中有人能活下來,那就是有真本事的人,就該受到獎賞,
你有三份獎賞,我給了你兩份,而今還剩下一份。”
李伴峰很好奇那份獎賞是什麼,孫鐵誠從身後掏出個包裹給了李伴峰:“我不知道你和鐵羊山到底有什麼過節,這東西你看著處置吧。”
李伴峰接過包裹,打開一看,裡邊是顆人頭。
孫鐵誠笑道:“鐵羊山大瓢把榮葉光的人頭,送你了。”
PS:“長三書寓”,是民國時期一類特殊場所的雅稱,在這類場所中,喝茶三元(銀元),侑酒三元,留宿也是三元,故有“長三”之稱,屬於高等場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