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牙關,“什麼?”他視線一直看著對麵薑箋,人也自然一直看著他,四目相對時,最尷尬的莫過於現在了。
梨花淡香充斥著他的鼻息,有了窒息之感,他尬而一笑,匆匆撇開視線。
薑箋視線沒動彈,隻因她在思索一個非常令她難以隱喻的事,就是為何風琮能三番四次的猜到她的一些心思,或者說怎麼會有人聰穎到這般田地。
竟然能連她袖口上繡著的刺繡芍藥,竟能與雪月派想到一起。
最讓她略有窒息感的便是風琮就快要猜到了,結果人峰回路轉,選擇相信她,那時她甚至呼吸都屏了一瞬,到最後人並沒猜到雪泠弦就是她,本因高興一事,可她竟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少年的信任真摯虔誠,而她卻一騙再騙。
薑箋手搖蒲扇的手放慢速度,她長睫垂落,目光下挪到院中扭來扭曲的小蛇獸上,曲裡拐彎處,遮蓋著她心依舊,薄唇輕啟,緩緩吐之,“那孩童太過少年老成。”
風琮緩了一下,想起來了,那條在美人椅上伸直放著的腿也垂落到地麵,身子坐直,他第一眼看見那名幼童時,是覺人少年老成,不過一襲粗布麻衣,家中必然不富裕,若是家中長子,少年老成也禮之自然,無不妥處。
再加上薑箋口中所說,孩童在得見家中逝去祖輩時,全然沒拘謹,二者合一,倒真的是有點出入。
以理,七八歲孩童得見家中在世長輩,需謙遜有禮,何提祖輩,有禮君子,自當有佳。
以親,若非甚是想念,何必來此一遭,必然會相見恨晚,亦親亦友。
兩者都跟那孩童無關,孩童一上來便將死者生辰八字給他,再到見死去親人,都是一副淡如菊的心態,不該是這樣的。
確實是不對。
隻不過是他把自己代入了,若他此刻有生辰八字,能得見逝去的親人,才會是一副平淡模樣,不會問當時為何要把他拋棄;也不會奢求得到一些他想聽的回答,隻不過是想看看他的家人究竟何等模樣而已。
後來他上學,兼職,做兼職時說好話討好旁人,自然而然的不管是對小朋友,還是大朋友都忍耐力十足,刻意迎好,也把來風花鋪的孩童當做一個客人,殊不知也正因此,他什麼也未察覺。
“那孩童沒有孩子氣。”他自己何嘗擁有過孩子氣。
薑箋動了動搭在躺椅柄的右手食指,她或多或少聽過一些風琮在心中所想之前瑣事,也都是些什麼‘孤兒院的’,現在這般安靜聆聽人心聲,回憶做兼職,和自小被遺棄,還是第一次,她抬眼,更沒見過風琮如眼前這般垂頭喪氣。
她所見到的風琮是鮮活的,熱愛生命的自由的少年,唯獨人心甘情願設了個牢籠,就是她的身邊。
一腔熱枕隻為她。
哪像人現在呢,手臂搭在兩條腿上,垂頭喪氣,任由身後長發包裹著上肢,梨花不斷延人發絲花落在地,在人腳邊開出一朵又一朵鮮活。
薑箋抿抿唇,她想勸卻又不能勸,一勸便會曝露自己,不勸嘴角卻又欲言又止。
思前想後,她側搭在躺椅上的身子,往前一彎,手垂直落下,惹得搖椅‘吱吱呀呀’作響,隻見她從地麵薅了些梨花攥在手裡,一把丟在風琮衣衫上,唯有一朵剛落在地麵,就被她撿起來的,正好落在人的手背上,五瓣周正,不多不少,還鮮活著。
人沒反應,她又接著匍了下身子,在打算接著薅第二把時,手腕被溫暖包裹,那人溫柔的掰開她攥著的那隻手時,手中梨花順著指縫漏掉不少,她的手指染了不少灰塵,那人蹲在地上替她一點點吹掉,然後用手替她拍掉灰塵。
薑箋的這把躺椅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