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視著他,猜出了所有,麵上卻不是被欺瞞的痛恨和憤怒。
因為究竟誰是待宰的羔羊,還未可知。
勞竹回輕微扯動著嘴角,仍舊跪在鄔淨慈的腳邊,“你要殺了我,為你、還有他報仇嗎?”
跪著的人像是贖罪,但他為這個動作賦予的意義不是這樣,即使下跪,勞竹回也不是為了求得原諒這般幼稚的事。他求她不要離開,為了他勞竹回。
鄔淨慈的笑意深了些,似是帶著嘲笑。
她彎身撫過男人的麵頰,輕柔的點著他的下巴,後者隻覺得情思迷離。
紅唇擦過耳畔,她道:“為什麼要替我自己報仇?勞竹回,殺了我,難道不等同於殺死你嗎?”
鄔淨慈高傲的笑了起來,勞竹回兩邊的耳朵皆不合時宜的染上了紅暈。
鄔家大姑娘待人總是冷冰冰的,他隻見過一次她開懷大笑的樣子,那時她的身旁是她的孿生妹妹,身前是乖乖垂首的少年時蒼。
他不由自主的為之停留了腳步,勞竹回想,他要那樣的笑容為他而綻。
殺了她鄔淨慈,可不就是等同於殺了他?
即是如此,他得不到她的笑靨,那就讓他為她做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好事吧。
勞竹回像是猜到了她要做什麼,他一動不動的注視著鄔淨慈,女人突然出手,將他大幅度的推了出去,接著,動作緩慢的抽出了盤在發髻之上的金簪。
那簪子通身都是純金打造,雕刻著嬌豔欲滴的玫瑰花,鄔淨慈出手利落,玫瑰簪卻是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刺目的鮮血順著簪子一層又一層的彌漫開來,很快染紅了她身上素白的衣裳。
這根簪子,還是她出嫁那日,淨秋送給她的。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勞竹回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他都坦然接受好了,會死在鄔淨慈手上的事實。
人在這個時候,就連知覺都會變得麻木。
對於他這樣常年經手凶手案的人,那種豔麗的色彩並不陌生,然而他還是像被敲了一悶棍,連滾帶爬的靠近了鄔淨慈。
鄔淨慈的胸口大片大片的流出鮮血,烏黑的長發儘數披散下來,她的眼神也漸漸渙散。
就在此時,洛施一腳踢開門,看見的,就是勞竹回背對著她的身影,而她鬨出的動靜這般大,他也沒有回頭。
鄔淨慈身上有著鄔淨秋的濁氣,雖說鄔淨秋此時情緒不太穩定,但論利用怨鬼找人,其實也用不著她。取她身上一絲濁氣,剩下的事,洛施足矣。
洛施意識到了什麼,有些遲緩的帶著錢衛走進廂房。
鄔淨慈眼神狠厲,強撐著站在勞竹回的對麵,她的心口插著一根簪子,右手正握在那根簪子上。
藏在洛施袖口的幾團黑氣,一感知到鄔淨慈的氣息,就先洛施一步,迫不及待的跑了出來。
洛施依舊沉默,她也沒想到,鄔淨慈會當著勞竹回的麵自戕。站在她身旁的錢衛張了張嘴,一時也說不出來話。
重新變為人形的鄔淨秋已經鬨起來了,她痛心姐姐的遭遇,更是看不得勞竹回堪稱鱷魚的眼淚,固執的用透明的身體去推扯他,“你假惺惺的哭什麼!是你將我姐姐逼死的!是你!
“是我們將她逼死的……”發泄一番後,鄔淨秋也隻剩下了這幾聲的喃喃自語。
但對立站著的兩人隻能看見彼此,沒有人發現鄔淨秋的存在。
但鄔淨慈看見了洛施,她知道,她會將淨秋帶過來的。
她堅持不住了,鄔淨慈往前栽去,一直看著她的勞竹回連忙接住她,將她擁入了懷中。
他身上的衣裳也被染上了血紅,鄔淨慈慢慢道:“竹回,假如你不戳破那一點,我會和你成為朋友。也許,很久以後的將來,我會為你淚灑靈堂,為失去一個這樣的好友而真心難過。”
“但現在……”鄔淨慈手下的玫瑰簪插得更深了,但她輕輕笑著:“這些已經成了假設,空談之說,都不再重要了。”
不重要?
不、不!很重要,很重要——
於他而言,就是在閉眼前,永生難以忘懷的魔咒。
她愛時蒼,無論是甘願為之展露笑顏時的欣然,還是錯怪他後絕不後悔的決絕。
都不會屬於他。
而他若是真的放手,隻是選擇做一個守護在其側的朋友,沒有策劃這一切,重來一世,是不是,都會變得不一樣?
洛施雙眸微動,不置可否。
如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