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施沒有絲毫猶豫,“被我封在了祠堂供奉著的錢世庸牌位裡,待怨氣消弭,他會離開人間。”
衛留濟目光流轉在她的雙眼之處,低低道:“我能否,再見他一麵?”
她的嗓音有些乾澀,似乎是因為頭一次低聲下氣的求人,有些難為情。
洛施利落的搖頭,“倘若人人都能隨時與亡人相見,那人鬼殊途究竟是個什麼道理?夫人,我幫不了你,還請您見諒。”
衛留濟垂眸苦笑,遮住了眼底的黯淡,也不為難洛施了,“人鬼殊途……是啊,他已死了許多年了。”
……
“謝謝你肯幫我。”
洛施走至庭院內,找了張石凳坐下,並不居功,“不必謝我,我們各取所需而已。”
她答應幫錢世鏡支開錢衛,以留在衛留濟身邊,而做為交換的條件,他會教給她賭咒的術法。
如果讓師父知曉,自己如此輕率的與怨鬼達成條件,恐怕又會對自己吹胡子瞪眼了。
但洛施下山這麼久,做的哪件事不是會讓他老人家暴跳如雷的?她嫌他不懂變通,他怪她不知重責。誰也勸不了誰。
錢世鏡前腳離開,後腳,送乳娘進了衛留濟臥房的錢衛就找到了她。
錢衛手裡提著一個小包,裡頭裝得鼓鼓囊囊的,“洛姑娘,這是答應給你的謝禮。”
在離開尚書府時,洛施故作拿腔作調,要他請她來救他娘,誰知兩人來回沒說幾句,錢衛直接財大氣粗的砸下了重金。
洛施哪裡還有閒心和他瞎扯,直接飛也似的認了路,連人一塊撈來了錢宅。
洛施的煩惱立刻一掃而空,眉開眼笑的數著包裡的金條,一副愛財的嘴臉,“之前那勞什子的尚書要是出手闊綽一些,說不準,我還真會去幫個小忙。”
錢衛卻不敢苟同,眨巴著眼睛:“劉尚書請人的態度不行,怕是送你千金,以你的脾性,也不會屈從。”
“你這是在誇你自己呢?”洛施手拿金條指著他,雙眸微動。
錢衛悶笑了一聲,看她往自己那小布包裡裝金條的動作,甚是好奇那像是永遠塞不滿的物件,但還是克製住沒有問,而是道:“你是要湊盤纏去往哪裡嗎?”
“洛陽。”洛施分心回道:“我師父總與我吹噓那裡有多繁華,是金子砸下去都聽不見響聲的地兒。”
她眯起眼睛笑:“我要去看看。”
洛陽離靈台鎮並不遠,畢竟這個小鎮就是因為處在天子腳下才富庶至此,錢衛有些失落,但還是陪著一塊笑:“你師父說的未免也太誇張了。”
洛施撐著臉頰,覷他一眼,輕易看透了他的所想,“你是不是想讓我與你一同去千金城?”
“本來是這樣想的。”錢衛有些困窘,“但你既有去處,我明日便隻帶著蓮香和零星去請堂姐了。”
“有木頭臉就行。”洛施點點頭,表示對零星的放心:“他武功不低,一路上足夠保護你這個瘦弱的小少爺了。”
錢衛張了張嘴,最後也隻化為了一聲淺歎:“洛施,二叔是不是有問題?”
洛施交疊著雙手,目光探究:“為何如此問?”
“對待一般的鬼,像杜姑娘和徐炳元,你隻需一管玉簫,便可讓他們去往鬼界。可對待二叔的鬼魂,你卻要以此來化解他的怨氣……”
洛施直視著他,知道這一點瞞不住,“他用了‘同淪咒’——這一特殊的術法,才突破鬼界的束縛來到人間,一般的送靈曲對他無效。”她頓了頓,又繼續道:“錢世鏡利用術法奪了你爹的氣運,由此,才會將濁氣附著在你爹的牌位之上。”
錢衛目光幽深:“二叔會願意離開人間嗎?”
“不願意又如何?”洛施神色如常,語帶譏諷,“你如果非要擔心,也應該懷疑他這樣一個報仇都能搞錯的人,究竟是怎麼能做到一步步被供上宗祠的。”
錢衛眼神淡漠,這些,他早已有了答案。
他轉移了話題:“姑娘不妨在府上住下,明日午時,我們一同出發吧!”
洛施卻搖頭:“你一路往南走,我則是朝向北,我們又不同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