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二郎咬著牙,目光冷冽如刀,半晌才從齒間迸出字眼:“愚昧!蠢貨!”斥著聲,無邊的怒火在武二郎的眼睛燃燒,怒意愈發難以遏製,他豁然拔刀卷去,一抹寒光便咬上了州尹的頸項。
“你怎坐的這州尹位置?武某尚以為定遠與懷遠的狀況你早已作了呈報,即便數月無果,也隻以為安豐路官僚怠慢、以為北去日程拖遝,可總有平叛之日,總有平叛的援兵,好,好啊!當真始料未及,竟是武某同僚專務詐誕,欺罔天聽,這濠州城十九萬戶百姓皆要受你所害!”刀鋒沉了沉,幾縷鮮血從撕開的皮膚下滲出。
肩頭架著長刀,黃州尹倒是再無先前懼色與恐慌,隻是麵色變得蒼白,渾然赴死的模樣,自顧哀歎道:
“方才聽到他們將要攻打濠州城的時候,其實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逃,帶著這些年賺來的家產逃出濠州,逃出安豐路,往北邊,往大都,大都若也要亂,那便去高麗,有銀兩,總會有安身之地……可你說了這些事,便打定了不會讓我離開,所以我會死在濠州城。”垂下頭,無視刀鋒的冰冷,黃州尹失魂落魄地喃喃,“城破之日,百姓或可活下去,我必死的。”
武二郎盯著他看,如此一陣,收了長刀,冷著麵孔啐去唾液:“廢物!”隨後折身轉過公廨一角,從那邊的格櫃取來官紙與司印,扔在州尹麵前,淡漠的聲音,“寫吧,手書兩封,一封往安豐路,言明諸事,一封將三千巡防兵眾的調遣交與我。”
黃州尹目光黯淡地點了點頭,走到一旁研墨時,忽然又以商量的語氣問道:“可否讓我留下遺書?”
“你有後人?”武二郎環抱著長刀,覷他一眼。
“有的。”黃州尹沉默著回憶,複又說道,“早年便隨其母離開的庶子,打聽過的,他現今改叫黃千六,在定遠謀生,朝資夕賣,此前礙於顏麵,自是難以相認,如今……”搖了搖頭,回過神,邊在官紙上運筆落筆,邊懇求,“還望武判官他日尋個機會,將書信交於老夫後人……”
他日?武二郎心口顫了顫,心頭苦澀,今日過後,敵軍壓境,他又能奪得幾日光陰?
“好,武某應下了。”猶自淡漠的聲音落入五十餘歲的州尹耳裡。
申時七刻,武二郎持著三封書信出了州府,將其間一封疊起,放入右衽衣口,隨後招手叫來一旁的小官,說道:“速著輕騎,用最好的馬,趕明日天亮必須將手書送至安豐路總管府!”
小官十六七歲的模樣,他是武二郎的隨從,在兩刻前便得知了明日將要發生的戰事,這時顫著手接過,一邊強自鎮定心神,一邊紅著眼去安排事情。
“朱公子、陳舉人……”看著小官遠去的背影,武二郎轉身往對麵高樹下的倆人揚了揚手,走過去頷首道,“朱公子,達魯花赤已死,蘇公出城再無人從中阻撓,三千巡防兵眾也可受我調遣,敵兵策應窩藏之處亦是清楚,眼下誅鋤他等萬無一失。”
朱興盛待到武二郎話音落下,麵色猶豫片晌,這才言道:“且等一個消息,在此之前將他們全部抓捕便好,當然,蘇公與你那些何嬸、薛嬸的鄰裡還是要送往驢牌寨的。”
“什麼消息?”武二郎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