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可猶豫的。
天地間的法則一向如此,有得便有失。
如果能拯救一下她那失足的竹馬,也算是賺了。
從昤將自己從回憶裡拉出來,閉眼緩了緩,在識海中跟小青鳥交流:“空空,先接收原主的記憶吧。”
瞬間,不屬於她的記憶如同走馬觀花一般,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這是個普通的古代世界。
才結束戰亂不過十幾年,新起的王朝以“虞”為國號,原身從昤,是大虞朝先國師從稹的小侄女,也是當朝的新任國師。
從家人丁單薄,又因著父母早逝,原身在很小的時候就被接到從稹身邊,由他和妻子林邱婠撫養長大。
原身五歲那年,大伯母林邱婠生下一子,取名從崳,從稹對他寄予厚望,希望兒子日後能繼承自己的衣缽,然而從崳生來體弱,尚在繈褓中時都險些被一場風寒要了命,年歲漸長後更是日日都離不開湯藥。
從稹不忍從家沒落,但幼子體弱且不良於行,他隻能打消這種想法,直到原身九歲那年,從稹意外地發現了她的天賦,便開始讓原身跟著他學習祖上傳下來的堪輿術。
古書有言:堪,天道也;輿,地道也。堪輿術,亦可以稱為風水術。
從氏所傳的堪輿術,以掌天星,誌星辰、日月之變動,而觀天下之遷,辨其吉凶為主。
通俗來講,就是通過觀測星象來窺探天機,占卜吉凶。
但是這種泄露天機的高人往往不能圓滿,也就是命理中常說的“五弊三缺”,鰥、寡、孤、獨、殘、財、命、權,總得占一個,所以民間一般都說瞎子算命準,從家人丁單薄,同樣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從稹將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原主身上,悉心教導原主三年。三年後,從稹走到了自己生命的儘頭。
原主肯吃苦,而且勤勉孝順,在守喪期滿後,沒有辜負從稹的期待,於及笄之年成了大虞開國以來的第三位國師。
世俗對女子多有偏見,原主以女身通過層層選拔考核,登上國師之位,個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也。
前日夜中,她照例觀測星象,發現星象有變,三月並出,勃星入於太微,遂入東井。
太白犯東井,預示著不出三年,必有國喪。
如此凶兆,原主立馬便想到要向上稟告,然而她在殿外等了幾乎一天,也沒等到君主的召見。
“小殿下,因為您占用了從昤的身體,需要替她實現沒有完成的心願。”
從昤點了點頭:“什麼心願?”
從家是被大虞的開國君主提攜上來的,為人臣者,忠君乃是本分,從稹希望原主能光耀從家的門楣,更希望她能儘心輔佐陛下,守護大虞的河山。
可是壞就壞在大虞朝當今的皇帝是個出了名的昏君,即位不過數月,上至王侯公卿,下至仆隸,死在他手上的就多達五百餘人,就連當初先皇留給他八位的輔政大臣都被他殺了個乾淨。
原身任國師一年,看著他肆意屠戮子民,濫殺無度,進宮時也是存了死諫的心思。按照原來的命數,她今日本該因諫言觸怒皇帝,惹上殺身之禍,死在牢獄裡。
但是從昤用了她的身體,自然改變了結局。
“她希望保護好家人,讓他們此生無虞,”空空停頓片刻,接著說:
“她還希望這個王朝山河永固,人間皆安。”
從昤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護住親人倒是好說,隻是這第二個……她沒想到原主一個才十六歲的小姑娘會有這樣的心願。
她接收了原主的記憶,自然清楚如今的大虞有多不堪,這個國家外表看起來富庶繁榮,內裡卻早已腐敗了。
君臣離心,大虞遲早會像天象預示中那般走向覆滅。
從昤並不迂腐,良禽擇木而棲,在位的君主昏聵暴戾,那就另擇賢主輔佐,但是原主親眼見到了王朝背後的腐朽衰頹,還想要挽救,擁有這般魄力,卻也難得。
從昤感慨了片刻,消化了這些記憶,想起來這個世界的目的。
“那苻生呢?”
她穿梭三千塵世,就是為了把他的殘魂帶回去,總不能連人在哪都不知道,帶一團空氣走吧?
空空聽到她問起苻生,目光看向識海角落裡灰撲撲的天書,囁嚅道:“小殿下,書靈穿梭時消耗太多靈力了,隻能檢測到神主的殘魂目前在王宮裡……”
小青鳥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連頭都低低埋進翅膀裡。
從昤:“……”
她真的不該指望這倆個家夥。
……
馬車晃晃悠悠的,在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停在從府門口。
漆金的匾額上書從府二字,筆力遒勁,兩盞燈籠在風中飄搖,屋簷下站了一個麵容青澀的小姑娘。
小姑娘神色焦急,時不時伸長脖子往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望。
見到早晨出去的馬車此刻終於出現在視線裡,小姑娘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隨後提著裙擺小跑過去,“小姐可算是回來了,在宮中呆了許久,一定餓了吧,奴婢這就叫人擺膳。”
從昤搭著她的手下了馬車,根據腦海中的記憶認出來,這是原身的貼身婢女,名叫卻冬。
她同原主一般年紀,是幾年前年林邱婠從街上帶回來的。
從家祖籍在並州,當初從稹故去後,林邱婠帶著從昤姐弟扶柩回鄉,途中見她衣衫襤褸的在街上伶仃行乞,風雪下凍的瑟瑟發抖,著實可憐。
林邱婠便生了幾分憐憫,給她買了厚實保暖的衣裳,又將人帶回從府。
三年喪期過去,林邱婠選擇帶著從崳留在老家,並州地處江南,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也適合從崳修養,而原主為了完成伯父的遺願,選擇回到京邑弋陽。
林邱婠是不願她走這條路的。
在她眼中,原主同她的親生女兒沒有區彆,這世道本就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遑論官場詭譎,帝王不仁,哪裡是她一個才及笄的小姑娘能應付得了的?
她不求什麼富貴榮光,隻希望兩個孩子平平安安。
看著他們成家立業,然後兒孫繞膝,一輩子就在江水潺潺的寧靜悠然中過去。
但最後,林邱婠還是讓從昤去了。
“伯母,您可還記得幼時您對我說,雛鳥總會有振翅而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