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信一噎,爭辯道:“我有那麼喜歡給你取外號麼?”
顧淵認真點頭:“有,而且還取了很多。”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好。”
思路被打亂了,林信抱著手,想了一會兒,才重新回到正軌。
“那我喊你‘仙君’的時候,你為什麼不澄清?”
“‘仙君’是通稱,隻要是神仙,都可以叫‘仙君’。”
“好,算你講的有點道理。”
林信又想了想,猛地反應過來。
“老君一開始肯定知道你是誰,他從前絕不會叫你‘顧仙君’,他為什麼跟著我叫你‘顧仙君’?”
顧淵答不出來了。
林信張了張口,問道:“你讓他也一起騙我?”
默了許久,林信輕歎一聲,拍拍他的胳膊:“天晚了,不打擾,正好這是在你家,回去睡覺吧。”
顧淵喊了一聲:“林信?”
林信垂眸:“我再想一下,你也再想一下。”
說完這話,他轉身便走。
並沒有如他料想的一般,兩個人談不攏,最後打得風雲變色。
顧淵對他,簡直是有問必答,每個問題都清清楚楚的。
他給帝君臉色看了,還挺做作的,但是他的感覺很不好。
*
林信掐了個訣,不想回家,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間也想不起來,哪個朋友晚上有空。
罷了。
他繞了段路,回到西山的陽麵。
陽麵就是低桑枝,他從前點星燈的地方。
前些時候老君給他放假,他有一陣子沒過來了。
代班的小道童抱著琉璃燈在樹下打瞌睡,林信把他搖醒,假裝自己是打劫的,搶走琉璃燈,占了他的位置。
小道童玩兒去了,林信抱著燈坐在桑樹下,放空腦袋。
他還是理不清楚。
他到底是因為顧淵對他不坦誠而生氣,還是因為戳破了這層權勢的禁忌,他覺著他與顧淵就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而生氣。
想不明白。
方才那番對峙,林信滿腦子都是“我被騙了”。
這時想起,好像自己方才的態度也不好。
不知道顧淵回去了沒有。
應該是回去了,他從前還是聽他的話的。
林信覺著心煩,從前交了那麼多朋友,沒有一個像顧淵一樣,把他煩成這樣的。
談感情好麻煩,早知道就不談了。
他爬上桑樹去,抱著琉璃燈,倚在樹枝上睡覺。
過了好一會兒,他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燈火微明,他又做了個噩夢。
場景是在南華老君那裡,老君問:“神君是真的喜歡信信麼?”
顧淵坐在他麵前,手中捏著一個小瓷杯,目光落在那瓷杯上,漫不經心的模樣:“不喜歡。不過是覺著他甜,另外……本君還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把那個貪好美色的毛病給改了。”
——我都改了。
林信無聲地說了一句。
猛然驚醒過來,起得太急,竟從樹上翻下來。
仙君不常做夢,神仙做的夢,大多是預示性的夢境或是生了心魔。
上回他夢見天池裡的“公魚”是顧淵,果然“公魚”就是顧淵;昨日他夢見兩個腦袋的蛇,果然也是顧淵。
那這回呢?
他從樹上掉下來,被樹下的人穩穩地接住了。
這回也是顧淵。
分不清是夢是醒,林信推開他,急急地後退幾步,靠在樹上,喘了幾口氣,道:“我都改了。”
他閉上眼睛,緩了緩神,理了一下思路。
那要是這回夢裡的也是真的呢?
帝君根本就不喜歡他,不過是一時興起,再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改了。
他來仙界,體察民情、監察民風。
顧淵站在他麵前,想要伸手碰碰他的臉。
林信推開他的手,輕聲道:“我都改了,你彆試探我了。”
他摸了摸衣襟,將隨身帶著的“魚鱗”拿出來,想要遞還給顧淵,顧淵不拿,他就想塞給顧淵:“就算你把身上魚鱗都剝了,我也不動心了,真的。石頭心跳起來,我很難受。我都改了,都改了。”
林信方才做了個夢,心有餘悸,並不曾注意到,顧淵的眼睛是赤金色的。
“你不是說我騙你麼?”顧淵握住他拿著鱗片的手腕,“那是龍鱗。”
他走近一步,腳尖抵著林信的腳尖:“本君幾時試探你了?這世上本君就喜歡你一個,本君試探你什麼了?”
林信一愣,往後縮了縮。
隻聽顧淵又道:“昨晚還同床共枕,‘圓圓小魚’地喊著,今日你又鬨什麼脾氣?”
他架起林信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你說的對,本君騙你了。”
林信微微抬眼,他怎麼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騙人可恥。
“倘若能做你喜歡的‘公魚’,本君也不想做龍。因為你喜歡,所以你說是‘公魚’的時候,沒有澄清。
“讓他們喊‘顧仙君’,是因為你是‘林仙君’,想和你一樣。太喜歡你了,連他們喊的稱呼,都想要和你一樣的。
“如果不騙你的話,就沒辦法跟你做朋友,也沒辦法到現在就親你睡你。當然,除了騙你,和你做朋友,還有另外一種法子——
“強取豪奪。從前是本君縱著你,竟忘了這世上還有這四個字。這四個字還是你教的吧?
“你喜歡上當受騙,還是強取豪奪?本君比較喜歡後一種,用前一種,本君忍得很辛苦。”
“不喜歡他”的噩夢,全被這幾句話擠出去,林信全不記得噩夢,隻是被他拖著往前走,蹬了蹬腳:“那現在去哪裡?”
顧淵淡淡道:“天晚了,回家睡覺。”
這是方才林信同他說過的話。
顧淵抱起他,駕了雲。
冷風吹來,林信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卻問道:“你家不在天池?”
顧淵冷笑一聲,彆有意味道:“魚才住在池子裡。”
林信發愣,顧淵低頭看他,最後看了一眼他虛虛地拿在手裡的龍鱗。
“你要是敢弄掉了,叫你下不了地。”:,,,,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