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為沒了工作,又似乎是不想認清現實,父親開始是隔幾天不回家,後來是隔一兩個月不回家。再後來,秦晏都快要記不清父親的長相了。
腦海中隻剩下滿身酒氣的父親還有母親半夜帶著他去牌場把父親拉回來的畫麵。
“我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他從前是很溫和的一個人,明明家裡的錢都還清了,工作沒了再找不行嗎?”秦晏說:“後來我知道,可能就是因為他可憐的自尊心吧。”
“他不接受現實,不能接受現在的生活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媽不恨他,我媽常和我說,父親隻是因為她走錯了路,我們要把他帶回家。”
“可是她終究沒有把他帶回家。母親本來身體就比常人弱,手術之後也沒能好好休養,還要獨自撐起一個家,幾乎每天二十個小時都在工作。等……等到我發現的時候,母親已經不行了。”
母親是在工作的時候去世的。秦晏不敢想,到底是多累,多苦,才會都撐不到回家!
“而他呢?他連母親的最後一麵都沒見到!”
秦晏恨他,把他拽到母親靈位前,泣聲問他:“你滿意了嗎??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似乎被嚇到,“不可能……不可能……”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母親因公去世,賠了一筆錢。我找了母親的朋友,把家裡的房子買了下來,自己一個人住,直到祝姨找到我。
”秦晏說。
“甜寶,在你家的那三年,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祝姨、你、還有田叔,我從來不知道原來毫無血緣的人做到如此地步,甚至比……比我的親生父親還要好。”
“我像個在沙漠中禹禹獨行的旅人,突然見到綠洲,卻每天都害怕隻是海市蜃樓。”
“喜歡上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我都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我隻知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對我來說你就比我的生命還重要了。”
“我本來打算在你十八歲成年那天和你告白的,”想起那時候的心情,秦晏難得的彎了彎眼睛,“我那時候很忐忑,害怕你拒絕我,每天都在設想我應該怎麼說你同意的幾率才高一些。”
“但是我沒等到。”
他升入大學那年,秦晏父親出現了。那是時隔三年,秦晏第一次見到父親。他發現父親已經不是記憶中的樣子了。眼睛渾濁,臉上隻有貪婪。
他不知從哪聽來秦晏現在住在祝林那,開口就問他要錢。
在秦晏心裡,母親的死和他脫不了關係!他怎麼可能給他錢,更何況,他本來也沒有錢。
每次祝林給他錢他都不肯收,他住在祝家,一應花費都是祝林付的,他怎麼好意思再拿錢。
他本以為他要不到錢就會放棄,卻沒想——他竟然把注意打到田甜頭上了。
“你還記得你來我學校找我,被人搶劫的事嗎?”秦晏問。
田甜輕聲應了一聲。
秦晏說:“那個搶劫你的人,不是彆人,是我父親。”
秦晏現在都不敢回想當時自己的心情,那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她磕破了點皮他都心疼的不得了,竟然……竟然被自己的父親傷成這樣!
他找到那個男人,狠狠的打了他一頓,他真的不敢相信,這是他父親。這還是母親心心念念要帶他回家的人嗎??
不,秦晏覺得不是。母親要挽回的人早就死了,現在麵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他了,隻是個有著相同軀體的行屍走肉罷了。
秦晏不敢隱瞞,他也不能隱瞞,他找到祝林,坦白一切。就算祝林不讓他再見田甜,就算祝林讓他走,他也應該說出這些。
也是那個時候,秦晏才知道,這並不是父親
第一次找祝家。
他來祝家的這三年,父親已經找祝家要了好幾次錢了。
秦晏隻覺得整個人都天旋地轉。
祝姨做錯了什麼?她隻不過是母親的朋友,好心收留了好友的兒子,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索要錢財,現在連唯一的女兒都被害成這樣。
秦晏不敢看祝林的眼睛。
這個時候,秦晏甚至恨不得祝林罵他,讓他走,讓他離開田家,讓他離開田甜。
可是祝林沒有。祝林說:“小晏,你不用想這麼多,這都是大人的事。況且不管怎麼說他都是你父親,他缺錢,給一些是應該的。”
秦晏那天晚上一晚上沒睡,身子忽冷忽熱。
他一會兒想到母親,一會兒想到田甜。他想到母親說,父親隻是因為她走錯了路,要把他帶回家。想到田甜快要到的十八歲生日,想到他的計劃。他蓋住自己的雙眼,這樣不堪的他,不堪的家庭,他還有什麼資格說喜歡她?
秦晏閉上了眼,眼淚沾濕了手臂。
掙不脫,掙不脫。那是他的父親,血脈怎麼掙得脫呢?
他知道,隻要他還在田家一天,父親就有理由找田家要錢。這樣的他,有什麼臉麵說喜歡他的甜寶,又有什麼臉麵以後讓祝姨把她的寶貝女兒交給他?
那是秦晏第一次明白,原來並不是喜歡就可以說出口。那也是他第一次明白,他和田甜之間到底差了多少。也是他第一次明白,現實的殘酷到底是什麼。
從那天起,他就準備把心裡的感情沉入海底。因為他知道,他是時候該離開了。就算祝林不提,田叔不提,他也該離開了。
但他沒想到,田甜竟然會在十八歲生日那天說喜歡他。他那天整個人都呆住了,沒人知道他當時的心情。他從來沒有那麼開心過,也從來沒有那麼難過過。
開心的是他放在心裡的人竟然也像他喜歡她一般也喜歡他。
難過的是他卻要親手,推開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那些拒絕的話說出口的,看到田甜難過的樣子,秦晏心裡仿佛有刀子在割一樣,除了母親去世那一天,秦晏從沒有這麼難受過。
回到酒店,秦晏隻能靠大量的酒精來麻醉自己,來抑製心口的疼痛。他真的快要不能呼吸,田甜哭了,他卻不能上前幫她擦掉淚水。
她雖然就在他隔壁,但他知道,他們之間,有一道鴻溝,他費儘全力也跨越不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嚶晚了點QAQ我一章我改了很多版本,最後還是覺得讓秦總自己說出這一切比較好。:,,,,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