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平坦四方的長廊陷在雪中,最近的宮殿也很遠,冒著雪尖,像夾在山穀之中。
有人便仰頭站在廊下,一身雪白披風,身量清長,抱袖往外看。
發、眉、眼睫為黑,唇為紅,風吹發動,原是垂眸。一張雪膚上,點點跳起波光般的眼眸來。
她像在思索,目光落在枝頭的飛雪上,神色卻堅毅。
他浴在血中,拖著長劍。
沒有人看見他,他也永遠無法走近。
“向往”,是需要很多很長的年月,一日一日熔進心中、骨頭裡的。
那不是他第一次這樣向往地望著元蘇蘇。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她從此不存在了。
謝無寄遽然睜開眼,像溺水者脫離水麵。冷汗淋漓如水波撤退。
他用力抓住身旁人的衣袖,林護衛嚇了一跳,懵住看著他。
好半天,林護衛才尷尬地磕巴道:“謝、謝公子,不好意思。”
謝無寄沉默片刻,才發現自己抓著他的手,須臾間放開。
他抿唇,躺下,仰頭看著床頂。
她理所當然的不在,太好也太不好了。雖然很難受,但好在沒有讓她看見自己失態的模樣。
謝無寄覺得元蘇蘇不會喜歡這樣被噩夢驚懼的人。
“醒了就吃藥。”空蕩蕩的屋子裡卻猝不及防地響起滿不在意的女聲,伴著翻書頁的聲音說,“過幾天去方寸寺,我要拜一位居士為師,你跟著去湊湊人頭。”
謝無寄頓住。
頃刻間,他的第一反應是將床邊的簾幔抬手拉下,遮住自己的臉。
林護衛被簾幔撲麵而來的風蕩了滿臉,更加措手不及地懵住。
“抱歉。”謝無寄的聲音很啞,手上青筋凸起著,抓著簾子沒放,“請為我整理儀容。”
“……”
林護衛的失語和震撼,好像是個人都能看得明白。
這皇子殿下,這都傷成這樣了都沒有力氣了,怎麼還在意這副皮囊呢?
你這看著,平日也不像是個這樣的人——
林護衛把話咽下去,堆出一個笑,和善地點了一點頭。
等把他的儀容整理得能見外人了些,謝無寄的力氣也稍稍恢複了點,喝下了藥湯。
元蘇蘇篤定地說他又不知道她喜歡什麼樣的。
謝無寄其實知道一些。
她喜歡長得好看的。
謝無寄自覺樣貌不算絕色,十分尋常,不知道要怎樣能讓她另眼相待些,但他知道這個病容殘損的樣子肯定是不受她待見的。
既無法在外貌上做文章,就隻能多展現自己能與她合轍的地方。
元蘇蘇想要做的一切,他都讚同,都理解,都能為她施儘手段去做。
沒有人比他更不會質疑元蘇蘇,也絕對不會有人比他更能順著元蘇蘇,讓元蘇蘇滿意。
要是有,那就殺了他。
他要好好調理,變得更健康,更俊朗,臉頰更飽滿……
符合元蘇蘇對貴族男子的審美。
元蘇蘇是一個健康、完整、心態良好的人,她沒有理由喜歡殘缺病損和陰鬱。
趁現在還年輕,把兩輩子的自卑之處都改變掉。
四種各不相同的苦藥,這位皇子殿下喝得麵不改色,坦然得甚至有些讓人覺得變態。
林護衛默默地想著或許這可能就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能受常人不能受之苦不愧是天家後裔……
元蘇蘇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眉去。
這小子果然從年少的時候就這麼不怕苦,變態都是變態得有眉目的。
她轉著手裡的珠串,示意說:“你的東西李家估計都給你燒了,我叫人新買了衣裳,不合身再告訴我。”
謝無寄放下藥碗,長發披散著頓了頓,“此事不用麻煩貴人,我自己去即可。”
“你以後可不是什麼李家的表侄子,你是謝公子。”元蘇蘇手中冰白的珠串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桌麵,天才晴的日光冷冷地映進來,照得她身上一片雪白明亮,另一隻手中握著書卷。
“我精心打造的人,什麼地方都得是我精心打造的,懂嗎?”
“我的身量尺寸這樣瑣碎的事……”
“我也要知道。”
說到這裡,元蘇蘇像十分不解似的,連帶著剛才他拉下簾子的疑惑,抬眼看他。
“人都是我的,你有什麼好害臊的。”:,,.,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