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並沒要她們比描花樣,隨口要珊姐兒出個題目。珊姐兒在等被嚇跑的墨墨和默默,總也等不到,十分懊惱,道“大概是出不來了!”
這算什麼題目!
宛兒又羞又惱,怒道“這怎麼畫?分明是難為人!”流連並不答言,拈起筆畫了一幅,寥寥幾筆,活靈活現一個烏龜,從鳥籠子裡伸出頭。林珩撲嗤一聲樂了,拿過流連的鉛筆也畫了一張,卻是一個小男孩,無奈地盯著小洞裡的黃鱔,旁邊扔著棍子釣線,黃鱔狡猾而得意。老太爺一時技癢,輔開一張紙,畫了一個老乞丐,愁容滿麵,鶉衣百結,手裡捏著針線,正端詳一隻補過的鞋,另一隻鞋露著大腳趾。蔣姨娘也湊趣兒,畫了一隻愁眉苦臉的蛤蟆,坐在井底,仰望青天。
每一幅畫都很貼題。
宛兒還要比女紅針黹,流連不耐煩道“當家的主母,每天有多少事要操心管理下人、教養兒女、操心丈夫、交際應酬、生發家業,哪一項不比針線營生要緊?我手笨,針線營生靠著翠翠呢!”流連言下之意很明顯,隻有做小妾的才需要用這些技能討好男人,自己能管好家即可。最妙的是,彆看翠翠年紀小,針線營生卻是拔尖兒的,對流連忠心耿耿,而且跟著流連習練得能文能武,十分能乾,再加上她牙伶齒俐,落落大方,模樣也俊俏,真要是給林珩納妾,從流連的角度來看,翠翠明顯比宛兒合適。不過翠翠是不願意做妾的,哪怕林珩這麼優秀的人,她隻對流連赤膽忠心,幾乎不肯跟林珩打任何交道,倘流連不在跟前,翠翠決不出現在林珩麵前,這一點就算流連也很欽佩。
宛兒懷疑流連內涵自己不如翠翠,又羞又惱,頓足離去。
下人們指指點點爭著哪幅畫最好,各執己見吵得不可開交。憑心而論,自然是老太爺畫技最好,但是老太爺卻拿了流連的畫,頻頻點頭,讚道“此畫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難為你心思奇巧!孩子,你這畫算是什麼風格呢?”
林珩搶著回答道“爺爺,這叫漫畫,漫不經心隨手畫就。仿的是石刻風格,簡潔明了,以線條傳神,以風趣見長。”老太爺略一沉吟,他懷疑這是孫子枯坐無聊弄出來的精致把戲,就像他把紙筒畫了臉譜,套在十指上,一個人就能唱一出戲一樣。不過他並沒有耽誤學業,老頭也不想多說什麼,隻是拿起流連用的鉛筆看了了,“嗐,原來是木工筆,送我那兒兩支。”
林夫人暫時消停了幾天。
老孫趕車載夫妻二人進府城應試。槐安距離府城不過才一百多裡地,起個大早一天也就到了。
三人尋了一個近便的旅舍,花了五兩銀子,找了一個安靜的小偏院。流連精心照料林珩,想方設法調配可口的飯食。
林珩安坐桌旁,雙手交叉閉著眼。流連趴在桌上看著他,靜靜地不說話。林珩牽過她的手,“娘子,如果我這次中不了,你會不會難過?”
流連知道他難免考試緊張,安慰他道“珩郎,你已經比同齡人好很多了,彆給自己那麼大壓力,放輕鬆些。”林珩苦笑一聲,將臉埋入流連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