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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甘棠沉默間,他們和酆俞年一行人一前一後到達軍部。
陸勉帶著陸甘棠先去了審訊室,走完了流程已經是一小時之後。他們從審訊室出來,莊耀明就等在門口,陸勉沒有說話,莊耀明對他先點了頭。
莊耀明把他們帶到辦公室就停下了,陸甘棠看了父親一眼,見陸勉點頭才推門進去。陸勉回過身看廊下的雨,麵容有些冷峻,他站在這裡周圍的氣壓仿佛就降了下來,莊耀明見狀,自覺後退了幾步。過了一會兒身著常服的邵騁自走廊那頭過來,見到兩人,走到門前停了下來。
這次去第七區的隊伍也算傷亡慘重,上麵給受傷的隊員休了假,唯獨邵騁要負責善後,不僅要處理之後的一切手續,還要負傷帶隊去第七區逮捕漏網之魚。邵騁剛回來,今天主要是來述職。
邵騁好似知道門裡的人是誰,他站在原地,就在門邊守著。除開莊耀明,門外的氣氛倒是顯得有些微妙,兩個Alpha各站一角,卻都沒有什麼話說,僅僅隻是等待。陸勉對邵騁的印象全取決於陸甘棠,但他也很明白邵騁如今在第八星係的位置,因此沒有給他臉色看。
陸甘棠在隔門的雨聲中看向麵前的老人,酆俞年讓她坐,陸甘棠掃了一眼茶台,在甘苦的味道中坐在了酆俞年對麵。
他們心裡對彼此的事心知肚明,卻都沒有著急點破,在酆俞年看來,陸甘棠的確夠沉得住氣,他看向陸家這個Omega的眼神中不自覺帶上了欣賞。直到他倒了一杯推到陸甘棠麵前,才開了口:“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先嘗嘗。”
陸甘棠看著色澤清冽的茶水,卻像是提前嘗到了苦味,她斂眸飲儘,說了聲“苦”。
“剛開始喝都覺得苦,但喝到我這個歲數也習慣了。”
陸甘棠放下了茶:“您是這麼告訴自己的嗎?”
酆俞年沒有接話,臉上的皺紋讓他看上去有些蒼老,一靜下來就有讓人心驚的氣場。陸甘棠知道這是一頭老獅子,可能看著很久沒動彈了,但都是假象,他把人命當棋子下了那麼多年,就證明他從不忌憚鮮血,他隻是更擅長兵不血刃。
陸甘棠沒有畏懼,她知道門外有她的底氣,同樣,她也給自己留了後路:“錢雲舒說希望公審會能嚴懲所有罪有應得之人,她這番話是說給誰聽的,您心裡有數。這不是一兩條人命,是數十年籌謀下的無數條,長官,您覺得誰應該為此擔責?”
酆俞年看著她:“陸勉允許你單獨和我聊,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陸甘棠說:“我想聽您說。”
酆俞年在這茶香和雨聲中看著陸甘棠,仿佛回到了從前。那時的他還年輕,滿懷誌向,總覺得純種與雜種之間有一日能徹底和解,可最後父親的一番話徹底打碎了他的期望。純種在僅剩不多的時間裡走下了絕處逢生的一步,也是最錯的一步棋,或許在下了第一子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他們沒有回頭路,隻能一直錯下去,他們或許會為此付出代價,但純種與雜種永遠隻能相互製衡。
“很多事,我們從來都彆無選擇。”酆俞年的聲音很沉,也靜,好似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無法使之動搖,“階級對抗把第八星係撕扯得分崩離析,純種曾經是第八星係的庇護,後來卻成為了定時炸彈,這是無法解決的難題,因為第八星係還遠遠做不到離不開純種。叢林法則延續到現今已然不適用,我們需要一個新的秩序,不僅要製約純種,也要給雜種說話的空間,隻有雙方的實力能被擺在一個天平上,才能實現新的共存,而建立這個規則注定要犧牲很多東西。”
“共存。”陸甘棠默念著這兩個字,眼神變得逐漸犀利,“所以您不僅利用了他們,還把目光放在了逐魄上。”
這件事就是明目張膽的陷阱,酆俞年根本不怕得罪陸家,甚至這件事可能就在他計算在內。隻要陸勉與純種家族背道而馳,其他家族就絕不允許陸家一家獨大,到時候不管陸勉願不願意,陸家在逐魄的事情上都會喪失主動權。
酆俞年沒有否認:“純種過去最大的錯誤,就是把過多的力量握在自己手裡,因此一旦失控就無人能控製。陸勉能保證自己不犯錯,陸毅和你或許也可以,但你們能保證以後嗎?”酆俞年在短暫的空白時間裡沒有等來陸甘棠的回答,因此說,“你們都可以怪我,但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陸甘棠抿唇:“如果陸家不同意呢?”
“邵中尉在第七區殺了那個人販子,彆人不清楚緣由,你或許能明白。”
酆俞年突然說出這句話,陸甘棠微愣,她並不知道這件事,還以為鐘四是死在亂戰中,等明白過來酆俞年的意思,陸甘棠眼裡摻了冷意:“您這是打算用一個雜種的命來威脅我嗎?”
“我隻是想告訴你,現在所有人都已經走到了該在的位置。”酆俞年倒掉了涼茶,看著杯底的翡色,說,“他選擇了站在純種這一邊,不管是為了誰,都已經是自願把把柄交到了我手裡。”
邵騁殺掉鐘四是眾目睽睽下,這件事瞞不過軍部審訊,擊斃人質這件事可大可小,更何況鐘四的身份尤其敏感,軍部還沒對此定性,決定權如今捏在酆俞年手裡。邵騁現在身上背的不僅僅是那些人命,他在動手之前或許就料想到了如今的局麵,可他還是選擇了開·槍,因為他知道,陸甘棠就站在純種那一邊。
陸甘棠的表情已趨近漠然:“他對您來說是重要的棋子,對我來說卻不是,他不姓陸,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是他的自由。”
“他唯一的弱點,就是選擇了你,選擇你就是選擇陸家,這一點上,把他撿回來的你永遠撇不清。”酆俞年沒有被陸甘棠的話迷惑,他像是對他兩的事心知肚明,“所以他能不能用,決定權在你,還有陸家的態度。我知道你們在第七區叢林裡藏了人,但我現在還沒有追究,因為我也想知道,你們能做到什麼地步,這也是我願意和陸家坐下來談話給出的誠意。”
酆俞年為陸甘棠續上一杯熱茶。
其實他們都心知肚明,庫魯如今還活著大概率是酆俞年計算外的結果,他早該和錢紹森一起死在爆炸裡,但越大的局往往越容易出現漏洞,庫魯的臨陣逃脫和偷生怕死讓這盤棋的走向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偏移。但酆俞年不著急要他的命,從這個態度來看陸甘棠也明白了他對於陸家的選擇是心理有數的,或者說酆俞年根本不怕身敗名裂,他丟掉了太多東西,甚至連自己都能舍棄。
“其實你自己也明白,在你活著回到第一區時,麵前隻有兩條路。”酆俞年說這句話時語氣竟然含著憐憫,“要麼把這盤棋下完,或者,掀掉棋盤,讓過去的人白白犧牲。”
就像酆俞年當初也是一夕之間就接受了這個現實,他們都明白死去的人不會再回來,仁慈不僅不能挽救任何東西,還會讓過去的一切付出化為烏有。棋盤就好比整個第八星係,隻能落子無悔,這盤棋必須下完,他們沒有回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