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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年下卿卿 楓眷 74441 字 2024-04-24

第51章 勸返

“咚, 咚咚,咚咚咚咚”

“自己人。”聽得熟悉的敲門節奏,桃枝放下心?來,輕柔拍了拍雲葳緊繃的?背脊安撫:

“姑娘彆怕, 婢子去看看。”

快步走?去院中, 桃枝將門打開一道縫隙, 待看?清來人模樣, 便趕忙將人讓了進來。

“閣主在嗎?”來此的?婦人長?驅直入,身後的?氅衣飄飛生風。

“在房裡?, 正打算啟程西進呢。”桃枝直言回應。

這人進來的?時候, 雲葳的?警惕猶在,杏仁大眼裡?滿是戒備地望著?她,一言不發。

“閣主安好?。”

來人拱手?一禮:“執事藍秋白見過閣主。”

聽得此人自報名姓, 雲葳意外地蹙了眉頭, 趕忙欠身還禮:

“竟是藍老, 久仰大名,在下失禮了。何?事勞動您親來此處?”

“屬下代閣中人請命,懇請閣主莫再西進, 隨屬下回京安養。”

藍秋白長?揖一禮,語氣堅決:“您該知京中朝局,各方勢力暗中爭鋒不休。且您的?身份在此,非是西進就?能回避的?。遠避朝堂,雲家與寧家,您都不顧了?”

雲葳把手?縮回袖子裡?蜷曲須臾,斂眸坐回了靠椅, 給人斟了杯茶:

“您請坐。藍老,曆任閣主可有在京為官的??我回京, 怕是逃不了入宮的?命。與其?日日在禦前膽戰心?驚,不如現下這般自在。雲家和寧家隻要安分,自是無礙;若他們糊塗妄為,我也護不住。”

“閣主還在糾結官身的?問題?”藍秋白輕歎一聲?:

“我等雖大都是隱退之人,但閣中若無有官之人,哪來的?靈通消息?您的?毒出於誰手?,屬下還在查。但有一事該知會您,察子密報,今上好?似也中毒了,她的?人正在四下求藥。”

雲葳眼底劃過一抹狐疑,斟酌良久才?回應:

“久聞藍老博聞廣識,看?待朝事自比在下通透。雲葳早有意讓賢,隻苦於無機會見閣中人訴說。您既來了,便請接下這份差事,我不合適統籌複雜的?謀略,更難適應在宦海周遊。”

藍秋白容色一僵,整潔的?衣裙被?攥出了細微的?褶皺:

“凡事好?商量,閣主若不願應承我等的?決斷,大可直言,何?必動輒提這事兒?邊疆勢力紛雜,您去了危險;積毒不清,日久傷身;家族出事,屬下怕您生了心?結,日後悔之晚矣。”

“姑娘,您聽句勸,想查什?麼自有人替您去,您這身子骨,自己去了也無用。”桃枝隨聲?附和:

“不想回京,換個地方養身子也好?。彆把撂挑子掛嘴邊,想想林老走?前留給您的?話?,好?不好??”

“今兒我走?不了,對麼?”

雲葳自嘲苦笑一聲?:“閣中諸位都是替師傅管著?我的?,對麼?”

“林老選您繼任,並非一意孤行,是要閣中上下同意才?可的?,這是一貫的?規矩。”

藍秋白看?著?氣急的?雲葳,斂眸輕笑,語氣似有愛憐:

“您得了大家認可,自推脫不掉了。但您還小,屬下得護著?您羽翼豐滿才?是。西進斷然不成,入不入京隨您。”

“不入。”

雲葳憤然起身,背過身子氣鼓鼓的?嘟著?嘴,發泄著?心?底的?不滿。

“寧府快要頂不住了。”藍秋白不疾不徐地抿了口茶,拋出猛料唬人:

“茶湯寡淡生澀,晚些再給您撥派些銀錢,換些好?的?。如此謹小慎微,省吃儉用,是怕陛下循著?蛛絲馬跡,追查到您的?行蹤吧?這般躲著?,終非長?久之計。”

“讓您查的?事情,有回音給我嗎?”雲葳散了氣性,複又軟了語氣。

藍秋白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釋然:

“廬陵王府一夕傾頹,查起來不易,但也摸到了蛛絲馬跡,他死得不冤。今上不似濫殺無辜之人,昔年她攝政四載有餘,在年少當政的?君主裡?,算得上政績斐然,或許您誤會她了。”

“您從前為官時,和君主相處是什?麼感覺?我記得您做過門下侍郎,該會時常麵聖。”

雲葳忽閃著?杏眼,問出了潛藏心?底已?久的?疑惑:

“我…有些怕她,她對我時好?時壞,但我感覺,她待我不像彆的?臣子,很奇怪,讓我不安。”

藍秋白沉吟良久,溫聲?道:

“君臣間,無非是恩遇與服從。君威難測,臣子不安是常態。但聖上也是人,每人的?性情不同,屬下給不了您答案。我隨侍了三位君主,秉性大不相同,但求做好?本分罷了。”

這番說辭並未能解答雲葳的?疑惑,反而讓她愈發迷惘。

雲葳貪戀文昭對她的?善意,卻也惶恐這人的?喜怒無常,害怕一切皆是逢場作戲,對她的?在意與提攜都是虛妄的?偽裝。

可她夢裡?時常浮現與文昭相處的?點滴,醒來心?底總是空落落的?難受。

“再麻煩您個事兒。”雲葳輕歎一聲?,暫且壓下了費解:

“查查青山觀主罷,我隻知曉她名葉莘,其?餘底細絲毫不知情。”

“查她?”藍秋白一愣:“這人與林老互相救過對方的?性命,在閣中威望不低,您懷疑她什?麼?”

“也算不得,我把她給我調配的?補藥落在宮裡?了,觀主一直在京,我沒敢聯係。”雲葳輕語:

“所以我已?經許久沒用過她給我的?藥丸,精神一直萎靡。近來我隻覺得有些湊巧,郎中說我的?毒該是經年累月滲透進身體?的?,但我並無什?麼長?情不改的?習慣,還是查查穩妥。”

“知道了。”藍秋白眉目微凝:

“補藥莫吃了,日後有機會找人把丸藥帶出來,屬下給您查查。”

“嗯。”雲葳頷首應下,“我不走?了,會回雍州,是我娘的?地盤,那兒離京城近,消息靈通。”

“那屬下派人護送您走?,門外隨從都很牢靠,告辭。”

藍秋白不好?再迫人歸京,隻得先行離開。

京城中,年關過去便是國喪,文昭奔忙勞碌,無暇他顧。

即便寧燁未能如期將雲葳尋回,文昭也並未真的?降罪於她,畢竟就?連秋寧派出的?暗衛人馬,也全都無功而返,沒帶回雲葳的?半點蹤跡。

在文昭看?來,雲葳就?像個會斷尾自保的?小壁虎,適時留些探尋名醫的?線索,又不露馬腳的?著?人遞送了辭表回京,斷了朝廷問罪曠官的?籌碼,直讓她哭笑不得。

文昭能忍,但朝堂中卻生了些謠言。

雲葳未封侯之前,在文昭身前寸步不離,聖眷興隆。

可文昭給人封侯後,雲葳便稱病消失無蹤,再未現身朝堂,這等變故難免不讓人多心?,忖度起文昭的?用意來。

早春花枝爛漫,最是生機無限。

“寧燁先前說,雲葳共偷了她百兩?銀票逃離,是也不是?”

文昭立在海棠花下,盯著?一隻吮吸花蜜的?小蝴蝶出神。

“是。”

秋寧回憶須臾,斬釘截鐵的?回應:“婢子查問過寧家侍從,的?確如此。”

“走?了三個月,行路服藥花費不會少,她也快爪乾毛淨了。沒了銀錢,定會有馬腳。”

文昭勾唇哂笑:“讓人加把勁兒,儘早把她拎出來。”

雲葳失蹤三個月,文昭還能笑得出來,秋寧暗自腹誹,此人當真心?大。

“你著?人放風出去,就?說…寧燁舊傷複發,重病臥床,寧府上下慌亂心?憂,高額賞金遍尋良醫。”

文昭摘下一朵開得正豔的?海棠花,指尖漫過瓣蕊,輕笑道:

“給小貓放些魚乾,會上當的?吧。傳話?讓寧燁好?生配合,她有分寸,不準掉鏈子。”

“是。”

秋寧癟了癟嘴,文昭一直把雲葳當個沒心?沒肺的?小寵物一般耍弄,也難怪人家雲葳懶得理她,躲得遠遠的?。

文昭自認算盤打得天衣無縫,雲葳不會不關顧生母的?身子骨。

她在大興宮內怡然自得地等著?暗衛的?消息,以為用不了幾天就?能見到心?驚膽戰,窮困潦倒的?小傻貓現身眼前。

然而,她的?如意算盤落空的?徹徹底底。

海棠花謝了,梔子花又濃,庭前丹桂金黃,而後漫天雪華飄飛…

春去夏至,夏消秋長?,秋散冬意濃。

整整一年的?光陰倏忽而逝,雲葳再未有一絲音訊入京。

莫說文昭慌了心?神,寧燁都坐不住了,一早帶著?寧家的?人馬,離京四下尋人去了。

又是一年臘月至,朱牆金琉璃,儘皆添了一抹雋柔。

文昭負手?立在大殿外,凝眸望著?滿庭落雪,焦急的?等候著?一個人。

“臣參見陛…”

蕭妧腳步匆匆而來,大老遠的?,就?瞧見了靜立廊下吹冷風的?文昭,慌忙見禮。

“免了。”文昭不待人把話?說完,就?走?下台階將她拉了起來,遞給她一枚令牌,話?音急切:

“帶著?五百兵馬,即刻去雍州,哪怕掘地三尺,也務必給朕把雲葳帶回來。”

“陛下當真要臣帶兵去?”蕭妧看?著?眼前的?令牌大驚失色,滿麵糾結不敢接。

文昭似笑非笑望著?她,眸光深邃:“落雪很冷的?。”

蕭妧滿身雞皮疙瘩,一把奪過令牌捏在手?:“臣遵旨。”

是了,雲葳得知寧燁和文昭的?兩?方人馬都在找她,一時覺得自己好?似過街老鼠,忙中出錯,四下奔逃,不小心?露了行蹤,被?文昭的?暗衛捏到貓尾巴了。

寧家是帝王暗探出身,一點不比暗衛遜色,她躲得這個就?躲不了那個,無助至極。

暗衛捏到把柄,便第一時間報給了文昭。

文昭調兵去拿人時,念音閣才?得了信。

為時已?晚,念音閣也救不了雲葳,隻好?替人先一步圓謊掃清障礙,幫她處理好?一年來的?一應賬目,囑咐她做好?被?老老實實拎回京城的?準備。

他們能幫的?,隻有成全雲葳擇選跟誰回去的?自由,是秋寧的?鐵麵暗衛,是心?急如焚的?寧燁,還是領了聖旨帶兵而來的?蕭妧。

雲葳毫不猶豫地選了寧燁。

第52章 回宮

光儀三年元月, 京中張燈結彩,百姓笑語歡歌,叫賣祝福聲不絕於耳,新歲祥和春已至。

城南五十裡的官道上, 一行車馬匆匆, 黃塵四起?。

“籲~”

官道對麵趕來十餘匹快馬, 馬夫忽而勒緊了韁繩, 馬車緩緩停駐。

一身著勁裝的小將翻身下馬,小跑去了馬車邊, 抱拳一禮, 朗聲道:

“寧夫人,末將奉陛下口諭,接雲陽侯入宮, 請您體諒, 將人交給末將。”

馬車內的雲葳悄然垂下羽睫, 一雙小手偷摸捏住了寧燁的袖擺扯著。

寧燁頗為?不滿的與人咬耳朵:“你自找的,現在我也救不了你,回去服個軟兒。”

雲葳悻悻的往馬車的一角縮了縮身子, 耷拉著腦袋不言語。

寧燁將頭探出窗外,瞧見來人時,微微扯了唇角:

“竟勞動杜將軍親來了,當真慚愧。小女身子不濟,元月風涼,讓她留在馬車裡吧,您在前?引路就是。”

杜淮眸光微轉, 朝著寧燁微微頷首:“也好,”繼而轉身揚手招呼著隨行禁衛上前?:“爾等隨行保護寧夫人和小雲侯!”

唰啦啦的甲胄聲自車的四麵八方傳來, 不用問,圍攏的定然是鐵桶一般。

馬車中的雲葳鼓著腮幫子,不悅嘀咕:“至於嗎?我又跑不了。”

“整整一年,都不給家裡來個口信。”寧燁憋著一肚子火,點她腦殼:

“你做什?麼去了?當真一直在雍州?你和桃枝過日子,吃藥的錢,哪兒來的?你瞞著我可以,陛下那兒你瞞得住?”

“節衣縮食,省吃儉用,打零工討生活…”

“編,接著編!”

寧燁的眸光犀利如刀:“你是等著陛下賞你廷杖呢是吧?”

“坑蒙拐騙。”雲葳破罐子破摔,從袖間拎了一遝子借據抵押出來:

“餘杭有處房產,襄州五十畝水田,都押出去了。後來讓桃枝打著舅舅軍中屬官的名號唬人,寫了幾張欠條。您也知道,雍州是寧家的根基,他們不敢不信的。”

寧燁拎著那厚厚的借據,不由得腹誹:雲葳真是個敗家的崽崽!

不但敗家,還敢敗壞定安侯府百年來愛民守正?的名聲。

若非心中顧念,多年來對這人有所虧欠,她非得先送雲葳一頓竹筍炒肉絲過過癮。

“一會兒自己?入宮去,我不進去了。”

寧燁有些沒好氣,反手把借據還給了雲葳:“該讓陛下好生管管你,自求多福吧。”

聞言,雲葳頃刻垮了臉,本以為?跟著寧燁回來可以有個擋箭牌,哪知這擋箭牌撂挑子不乾了。

親娘也不怎麼親!

閣中人不向著她,親娘也不向著她,雲葳當真糊塗了,難道她保命還保錯了?

非要她說出文昭把她“倒掛東南枝”的野蠻行徑,這些人才?會信她並非杞人憂天嗎?

不出一個時辰,雲葳就被一眾禁衛“請”下馬車,簇擁著帶去了宣和殿。

文昭端坐主位,一身朱紅刺金的華服灼灼惹眼,狹長鳳眸的眼尾勾著悠然的淺韻。

她手握茶盞,半撐著小幾品茗消遣,忽而外間門?前?出現了一個姑娘,麵容雖熟悉,眉眼卻比從前?開闊嫵媚了幾分,再沒了青澀之態。

杏眼渾圓,瞳仁黑亮又靈動,鵝蛋臉許是著了寒,粉撲撲的,水紅的小嘴抿得很嚴實。

文昭瞥見廊下那一抹瘦弱的身影,眉眼彎彎,起?身正?襟危坐,揚聲揶揄:

“嗬,真是稀客,什?麼風把雲陽侯給朕吹來了?瀾意,你去瞧瞧,外間的太陽掛在哪邊呢?”

舒瀾意並未真的出去,隻?斂眸淡笑:“陛下,時近正?午,太陽自是不偏不倚,高?掛南天。”

君臣附和的一陣陰陽怪調入耳,雲葳心下惴惴,未敢貿然近前?,在廊下規矩的俯身叩首:

“臣雲葳參見陛下,陛下聖躬萬安。”

“瀾意,快把她扶起?來,雲陽侯身子病弱,朕受不起?她如此大禮。”

文昭鳳眸半覷,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盞,幽幽吩咐。

舒瀾意頓覺頭皮發麻,快步走去廊下,伸手攙著雲葳,順勢探身與人低語:

“快起?來,進去說些軟話哄著,服軟為?上。”

雲葳嘴角抽了抽,文昭跟她來這出,她當真應付不來。

順著舒瀾意的力道站起?身來,她抬腳就要往裡走,低垂著眉目思量一會兒的說辭。

“站那兒。”

文昭幽沉的話音飄渺而至,雲葳邁出去的腳僵在了原地?。

“朕準你進來了?”文昭擱下茶盞,小臂撐著扶手,身子半靠在圈椅上,氣場全開。

雲葳癟了癟嘴,悄然倒退了兩步。

“準你出去了?”文昭冷聲追加了一句,話音不太妙。

雲葳石化當場,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抵有人存心找茬,怎麼著都是錯。

“臣知錯。”雲葳俯身在地?,聲音微弱又透著小心。

文昭漠然看著她的反應,眯起?的鳳眸再未恢複以往的柔和,把人晾在那兒半晌,一句話都沒說。

雲葳在地?上趴了許久,總覺得頭頂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嚇得她一動不敢動,身上的骨節都僵硬的嘎嘣作響。

文昭閒庭信步,緩緩踱去了她的身前?,垂眸掃過她顫抖不停的耳畔碎發,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忽而俯下身去,將手穿進了雲葳的臂彎,蠻力把人提了起?來,臉上卻是笑眯眯的:

“快起?來,雲侯這是做什?麼?地?縫裡有金子?”

雲葳的嘴角又抽了抽,不為?彆的,文昭的魔爪正?捏著她小臂的軟肉,疼得她隻?敢吸氣,不敢呼氣兒。

“讓朕好生瞧瞧。”

文昭莞爾輕語,將手繞去了雲葳的臉頰處:“長高?了,快追上朕的身量了。氣色尚可,毒解了?”

話音入耳,雲葳瞳孔一震,身子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她方才?與寧燁確認過,中毒的事?寧燁從未與任何人說起?,文昭不可能知道。

毒…解了?這問題……

難道,文昭是給她下毒的人?若真如此,又為?何明?目張膽的問她呢?

雲葳驚駭的反應被文昭儘收眼底,儘管暗衛與派出去的太醫沒有查出雲葳中了和她一樣的毒,但這人方才?的慌亂絕非偽裝。

果?不出她所料,雲葳突然稱病,不是真的生病,而是中了毒。

這毒是哪兒來的呢?毒雲葳做什?麼?就因為?小丫頭被她擱在身邊寵著就要遭罪嗎?

“臣沒明?白,什?麼毒?”

雲葳的牙關都在打顫,垂著眸子極力掩蓋著眼底的驚恐,打算裝糊塗,試探文昭。

“朕糊塗,”文昭狀作恍然大悟:“記錯了,你是病了,不是中毒了。病好些了嗎?”

嘴上與人柔聲攀談,文昭心底暗暗給雲葳記了一筆,一回來就跟她裝傻充愣,年歲大了膽色也愈發漸長。

“讓您掛心了,臣已無礙。”

雲葳身上冷汗涔涔,心下還在思量,若文昭方才?是故意恐嚇她,那這人究竟要乾什?麼?

總不至於費勁巴拉把她拎回來,就灌她一杯鴆酒吧…

文昭斂眸遮掩了眼底的霜色,略顯敷衍地?點了點雲葳的腦門?:

“如此甚好。一載不見,與朕生分了?”

文昭指尖點落時,雲葳身子激靈一下,抖得分外明?顯,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瞧得見。

顯而易見的恐懼入眼,文昭的臉色沉了幾分,未等雲葳擠出回應,便背過身去,先一步吩咐:

“來人,傳膳備酒,朕給雲陽侯接風洗塵。瀾意,你留下作陪。”

舒瀾意抑製住心底急於逃之夭夭的衝動,甚是不情願的應了句:“是。”

“一路風塵,先去偏殿更衣罷。”

文昭回望僵在原地?的雲葳,話音極儘溫存,輕聲開口:“槐夏,好生伺候著。”

“謝陛下,臣告退。”雲葳腳步虛浮,躬身退出了大殿,外間冷風拂過,又是一陣寒顫。

文昭的視線從雲葳走遠的背影處收回,轉眸對舒瀾意道:

“她在怕朕,是骨子裡流露出來的驚恐。以前?她表麵恭謹,膽子卻沒有這樣小。一會兒席間你儘心些,選些放鬆的話題逗一逗她,將人灌醉,朕有話要問她。”

“臣儘力。”舒瀾意應承的十分勉強,這個差事?不好辦。

不多時,殿內長桌酒菜齊備,糕點馨香撲鼻,雲葳也自偏殿折返。

文昭眉眼含笑的招呼:“都入座,無需拘禮。”

舒瀾意與雲葳一左一右,入席坐在了文昭下首的位置,一個比一個規矩板正?。

宮人上前?斟了酒水,文昭舉杯笑言:

“朕先提一個,雲葳離京一載有餘,今日病愈歸來,朕心甚慰,第一杯酒便慶賀雲葳平安返京。”

“謝陛下。”

雲葳匆忙起?身,卻並不端酒水,反而俯身於地?:“懇請陛下恕罪,臣日日進藥,醫囑在前?,不可飲酒,望您海涵。”

文昭的笑容僵了須臾,複又柔聲發問:“方才?不是說無礙了麼?怎還在服藥?雲侯莫不是故意推脫,不肯與朕同?飲?”

“臣不敢。”雲葳抿了抿嘴,倏地?起?身拎了酒盞在手,聲音發顫:“謝陛下,是臣唐突。”

見人揚頭就要灌自己?酒,文昭眼疾手快,伸手撫上了她手中的酒盞,一陣寒涼卻讓她蹙了眉:

“手怎生這麼涼?快起?身來。”

文昭扯過雲葳的手攥在了掌心,雲葳掙脫不得,順著力道被人拐帶去了身邊。

文昭抽離了她手中握著的酒水,凝眸端詳著戰戰兢兢的小人,溫聲輕語:

“到底哪句是真?喝沒喝藥?朕今日高?興,給你接風,飲酒助興,又非逼你。”

雲葳垂眸:“臣的確在服藥,陛下恕罪。”

文昭眸色一沉,哂笑道:“是朕疏忽,來人,酒水撤了吧,換些清淡的吃食來。”

第53章 拉扯

大?殿內的宮人進進出出, 玉液瓊漿自長桌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味道醇厚的藥膳湯羹。

文昭感受著手掌心裡另一雙柔荑半晌捂不熱的濕涼,明眸含了霧色, 視線與語調一並飄忽:

“有話直言便是, 朕不喜朝臣客套虛偽的話術。你在朕身?邊的日子?不短, 朕的規矩你該清楚。朕非善變之人, 一載光陰罷了,何須如此生分?入座吧。”

舒瀾意咂摸著文昭的口風, 眸光微轉, 忙站起身?來:

“陛下,臣本欲討杯酒喝暖身?,現下怕是不成了。今日臣糊塗, 衣衫過於單薄, 可?否準臣回府去換身?衣裳, 也好?不耽擱午後當?值。”

文昭瞄了一眼身?側這?個逮到機會就?跑的小狐狸,擺了擺手道:“快去快回。”

舒瀾意如願以償,趨步逃離了宣和?殿的魔窟, 她想好?了,今日才不要回來充當?多?餘的人樁,晚些遞話進來,染了風寒,不便伴駕就?是。

“臣感念陛下聖恩,但臣身?體有恙,亦不可?食葷腥, 恐攪擾陛下用膳的興致,可?否準臣去外間等候?”

雲葳見舒瀾意走了, 殿內隻有她和?文昭,久未共處一處,不免心下慌亂,隻想逃離。

文昭冷嗤一聲,仰靠在椅背處,抱臂吩咐著宮人:“巧了,朕今日也沒胃口,既如此,撤了膳食,爾等悉數退下。”

待宮人合攏了殿門,雲葳徹底沒了方寸,仿佛身?處之地,是陰溝地府。

文昭凝視著扶光照射下的暗塵,沉聲道:

“既沒外人,朕就?不賣關子?了。雲葳,你不聲不響的出走一年,給朕個理由。是染病還是中毒,把話說清楚。你和?寧燁定有一人在欺君,朕一直包庇隱忍,未免過於窩囊。”

話音入耳,雲葳不敢慢怠分毫,複又矮了身?子?。

“想清楚再說,朕心底的火氣壓了一年,掂量掂量自己?受不受得住信口開?河的結果。”文昭掃了她一眼,沉聲提點。

文昭心裡思量,今日氛圍在這?兒?,嚇唬嚇唬,應該能套出實話來吧。

雲葳心底小鼓敲的咚咚響,在自我投放的緊張驚懼促發下,大?腦已是一片空白。

冬日枯樹的枝椏斜影借著扶光盈落窗檻,麻雀啁啾悄然添了早春將近的希冀。

扶光暖暈包裹著雲葳瘦弱的身?軀,小東西悶頭伏地良久,大?殿內靜得出奇。

文昭一載都?等了,也不差眼下這?一會兒?。

她施施然起身?坐去茶案旁添了杯熱茶,修長的指尖捏著天青小盞,悠然晃動漂浮的茶沫。

“陛下,”雲葳把心一橫,索性橫衝直闖,“臣的毒可?是出自您手?”

文昭剛抿了一口清茶,還未來得及下咽,這?麼一嗓子?過耳,險些讓她將茶水悉數噴出來。

“你腦子?被毒傻了?”文昭咬牙緩了半晌,才擠出了這?麼一句嘲諷。

文昭嫌怨的口吻令雲葳疑竇叢生,她抬起腦袋詫異反問:“那您怎會問臣,毒解了沒?”

“是朕在問你話。”

文昭後知後覺,分明是自己?再等她給個答案,怎還讓這?臭丫頭反轉時局了呢?

“陛下容稟,臣恐懼,以為是您喂臣毒藥,這?才出走尋醫不敢回的。”

雲葳半真半假回了話,心裡的大?石頭卻是落了地。

聽著雲葳話音乾脆,好?似也沒了方才的怯懦小心,文昭捏著杯盞沉吟了須臾,眸光一轉便計上心來。

背著手幽幽踱去雲葳身?前,文昭冷眼審視了她良久,直教雲葳心底發毛,小鹿亂撞。

“嘶——”

文昭找準時機,抬手揪起雲葳警覺支楞起來的耳朵,將人拖拽進了宣和?殿最裡側的一個小房間。

雲葳從未來過此處,房中帷幔四下掩映,另有屏風遮蔽,屋子?裡的光線昏暗至極。

小耳朵被文昭扯了很久,她下意識抬手捂住發燙的耳廓,緩解著酸疼的感受,耷拉著腦袋窩在地上,心下惶惶難安。

文昭懶得管她的小動作,纖長的指尖點落雲葳深陷的鎖骨窩,用力往下一滑,扯開?外側大?袖的裝飾盤扣,直接給雲葳剝了一層皮下來。

厚實的外袍滑溜溜地垂落,雲葳不由得瑟索了身?子?,搞不清文昭的用意,她慌亂之下,把耳朵上的手挪開?,試圖去撿落在地板處的衣衫。

“彆動!”

文昭輕聲斥責的話音暗藏不滿,手上的動作愈發快了,食指微勾便解去了雲葳胸口處襦裙的係帶,隨著襦裙“嘩啦”垂落的空當?,她沒有一絲猶豫,順勢捏上了雲葳裡衣小襖領口處的蝴蝶結。

“陛下!”

文昭的舉動實在反常,雲葳懵了個徹徹底底,不管不顧揪緊了自己?的領口。

再脫就?隻剩一層肚兜,文昭到底意欲何為?她已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知曉羞恥倫德,怎可?如此?

文昭冷嗤一聲,一手捉過她蜷曲的小爪子?攥緊,一手輕而易舉挑開?了雲葳的裡衣。

一猙獰的傷疤泛著暗紅色,在雲葳胸口處若隱若現。

文昭凝視著那道疤痕良久,略顯寒涼的指尖點落其上,以溫熱的指腹輕柔地摁了兩下,恣意勾勒著傷痕的輪廓,話音柔緩卻沉穩:

“朕當?年未曾與你細說過,你叔父緣何狠心取你的命。這?道疤留在此處,何嘗不是劃在了朕的心口?你若未曾在餘杭救朕,或許不會招致這?番災禍。朕為何要給你下毒?恩將仇報麼?”

雲葳有些不知所措,嘴唇翕動了半晌,隻喃喃道出了兩個字:“臣冷。”

鳳眸所及之處,潔白如雪的小山包起伏無定,文昭虛離的視線飛速掃過,眼波卻分明似驚鴻一瞥般動人而無法遮掩。

莫名的熱浪席卷周身?,文昭倏地背過身?去,強撐鎮定:

“衣服穿好?。朕未曾想過害你,若朕有心傷你,何必給你加官進爵?都?是大?姑娘了,反不如小時候聰明通透?”

雲葳的臉頰火辣辣的,自知曉中毒以來,她還是第一次如此暖和?,大?抵是宣和?殿的地龍乾柴烈火很是起勁吧。

她手忙腳亂撿起地上的衣衫,胡亂的裹巴著,根本顧不上回話。

文昭幽幽轉回了視線,垂眸看著雲葳穿得一塌糊塗的襦裙,忍不住俯身?給人抻了兩下,在她耳畔嗬氣如蘭:

“那夜將你吊上房梁,非是朕的本意,朕中毒了。身?側的人都?怕朕,即便覺察異樣,也無人敢不從。神誌不清時做下的事,不好?糾結的。”

“臣自己?來,”雲葳往後閃了身?子?,避開?了文昭遊走在自己?胸前的手指,“您中了何毒?”

“你先說,你說了朕便告訴你。”

文昭不免掃興,悻悻收回了手,眸色淡淡的打量著雲葳整理胸襟處係帶的淩亂動作。

“臣不知,若知情便也不必拖這?般久。”

雲葳如實回應:“查不出來是何毒,郎中隻能壓製不能解。”

文昭看得出來,雲葳沒撒謊。

她眸光一轉,掀起冗長的衣袖,朝著人伸出了玉白的皓腕:

“不如你給朕瞧瞧,朕的毒是哪一種,與你的可?一樣?朕記得你懂醫的。”

雲葳一愣,忽閃著大?眼睛凝視文昭的手腕半晌,見人就?那麼將胳膊懸在半空,無意收回,隻得小心翼翼地抬手搭了上去,擰著小眉頭把脈沉思良久。

雲葳的醫術頗有長進,這?一年無事的光景,都?用來研究藥理毒理了。

文昭端詳著她凝神苦思的小模樣,不由得勾起了嘴角,耍弄小孩子?當?真有趣:

“如何?朕的胳膊都?酸了。”

“臣瞧不出。”雲葳實話實說,文昭的脈象沉穩有力,一點兒?都?不似中毒的。

文昭輕嗤一聲:“是一名為通心藤的毒物,灼燒後的毒素,被朕吸入肺腑日久,擾了心神。趕你出宮那日,好?巧不巧,朕坐在香爐旁呆了一日,劑量有些大?了,神誌不清醒。外來的毒物求不到解藥,但天長日久,卻也無礙了。”

雲葳這?才明白,文昭又把她給耍了。

文昭套出了雲葳的話,用來讓小東西心軟的毒卻早已被身?體代謝個乾淨。

“朕是毒發亂心神,可?你,出走一載卻是神誌清明。”

文昭並不打算輕易放過雲葳:“你冤枉朕,害朕派人尋你一載,拂了朕給你封侯的好?意,令朝野上下議論紛紛,你覺得這?筆賬,朕該如何同?你討要?”

文昭將磋磨人的因由歸咎於看不見摸不著的毒物,雲葳深覺敷衍,卻又無可?奈何。

她忽閃著大?眼睛斟酌半晌,才輕聲回應:

“臣尚且不知自己?有幾日好?活,擔不得陛下垂青。早先臣遞了奏表請辭,是以未曾料到臣會讓您掛心勞神日久,實在惶恐。再者臣身?無長物,除了性命,也無甚能入您眼的。”

文昭不滿這?破罐子?破摔的回應,哼笑回懟:“你這?是理直氣壯的推卸罪責,絲毫不顧念朕的心緒。換句話說,你是在跟朕耍無賴,裝潑皮。”

“臣不敢。”雲葳故作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垂著腦袋囁嚅,心裡卻不合時宜的嘰歪,文昭才是真的無賴潑皮。

文昭甩甩廣袖,語氣愈發漫不經心:“哦?好?啊,朕給了你機會表明心意,是你自己?執意不接朕的好?意。那就?按照國法來論,自去刑部報到吧。”

“陛下?”

雲葳未料到文昭翻臉比翻書都?快,方才笑眯眯的溫婉模樣還在眼前,這?會兒?卻驟然改了態度:

“臣遞了辭表的,況且臣中毒在身?,出走是去尋醫,未曾犯了律例。”

文昭冷嗤一聲:“依你所言,豈非是國朝作奸犯科的官員都?上個辭表,就?可?逃避責罰了?況且朕準你辭官了麼?你收到批複了?若縱容了你,朕的恩賜隨便就?能被人拋來棄去,君威何在?”

雲葳埋著腦袋盤算,若文昭咬死不鬆口,官員上表休沐不得超過一月,她怎麼算都?是曠官日久,逃不過去刑部吃鹹菜啃窩頭的結局,這?樣絕對不行。

“是臣不識抬舉,臣糊塗。”

雲葳把姿態放得足夠低:“求陛下開?恩,給臣留些體麵,臣聽憑您發落。”

文昭瞧著地上趴得老實的小人,暗道雲葳這?一年多?不是白混的,竟學會能屈能伸了。

第54章 亂心

內殿扶光淺, 風聲弱,兩道此起彼伏的呼吸聲真切撩撥著悸動的心弦。

“聽憑發落?”

文昭低垂的鳳眸繾綣,冷笑?卻不買賬:

“朕可不敢發落你?,稍不留神就玩一手慪氣出走的大戲。今時若開口發落了你?, 你?又打算逃上幾年?朕尋你費時費人費物, 耗資頗巨, 得不償失。交由刑部裁量, 你?怪不到朕頭上,去?吧。”

“臣不逃, 日後就留在宮裡?, 哪兒都不亂跑。”

雲葳的語氣溫溫軟軟,滿是討好?的意味:“臣若知曉您是中毒亂了心神,斷不會如此行?事, 是臣膽怯誤會, 求您給臣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文昭抬眸望了眼外間的天色, 正午暖陽已然西斜,室內不多的細微朦朧光暈,也要消散了。

她?拔腿便走, 對這間小屋和屋中的人沒有半分留戀。

“陛下!”

雲葳慌得徹徹底底,驟然往前探身,一把扯了文昭曳地的裙擺在手,眼巴巴望著她?:“求您了。”

文昭回?眸瞥去?,雲葳杏眼凝波的小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先?前的雲葳乖覺浮於?表麵?,與?人表現親近隻是迫於?形勢,從不會如此行?事。

文昭覺察, 此人心性大變,已然有些詭詐伎倆, 學會賣乖討好?,巧辨時機為自己爭取利益了。

“鬆手!”

文昭有意試探一二雲葳的膽色發展到了何種程度,毫不留情的側目剜了她?一記狠厲的眼刀。

生性疏離的人突然扒人衣裙,這小動作實在反常,除非這一年來有人精心護著雲葳,讓她?學會了接納彆人的好?意,培養出了敢於?撒嬌耍滑,挑戰權威底線的習慣。

一聲嗬斥入耳,再對上文昭冷冰冰的眼神,雲葳的心臟轉瞬漏跳半拍,惶然縮回?了手,垂著眸子再沒敢吱聲。

她?不該心存僥幸的,文昭的喜怒都是按照需求隨機應變的,哪兒?有真情實感?

文昭擰眉盯了雲葳許久,這人傻呆呆的,愣在原地半晌,大氣兒?都不敢出,實在是沒什麼膽色。

她?甚至滿心失望,胸口都在發緊,方才萌生的一刹欣喜頃刻隱匿無蹤。

文昭暗自揣測,雲葳或許隻是怕得狠了,不願去?刑部受罪,這才卯足勇氣做了最後的掙紮。

一個眼神就把人嚇破了膽兒?,雲葳還是從前那個患得患失,怕人厭棄的傻丫頭。

“明日便是上元,你?回?家去?吧。”

文昭有些無奈的出言:“既中毒未解,朕著人暫緩對你?的處置,退下。”

“臣,謝陛下開恩。”雲葳小聲應承,無聲從地上爬起,踩著小碎步溜得飛快。

雲葳自打入殿見了文昭,直至倉惶逃離,左不過半個時辰。饒是如此短暫的時間裡?,她?的心緒卻已然幾度起落,算是把這些年與?文昭相識後的,過往種種情愫悉數回?味了一遍。

雲葳看不透文昭的心思,從前不行?,現在不行?,約莫以?後也不行?。

文昭孤身立在宣和殿的花窗下,凝眸望著雲葳走遠的背影,心裡?異樣的感覺不減反增。

這一年來,她?無數次開解自己,無需把雲葳放在心上。即便這人是穩定朝局舉足輕重的一枚棋子,但也不是沒了個毛丫頭便製衡不了前朝彼此間提防猜忌的世家權貴。

但她?總會時不時的想起雲葳這個“可有可無”的棋子來,仿佛對此人已不再是對尋常臣子的情愫。

文昭自嘲,安撫自己,許是演戲太久,在毒素的作用下,神思混亂,入戲太深,真把雲葳當妹妹愛護了。

可今日她?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今日晌午,柔光裡?的佳影一步步走近廊下,文昭才發覺,這久未謀麵?的人現身的刹那,她?複雜的心緒裡?並無一分屬於?長姐對叛逆幼妹的擔憂與?關?切。

自然,也非是對臣子欺君違逆的憎恨,反倒有些激動,有些怨懟,還有三分想把人控於?身側據為己有的霸道?與?悸動。

此等想法逾矩分明,不免過於?危險。

可文昭控製不住自己,特彆是給人寬衣解帶時,瞥見雲葳羞赧又膽怯局促的容色,她?好?似很歡喜。

雲葳隱忍,她?會心疼,雲葳被嚇得神色支離破碎,她?恨不得把人攬入懷中安撫。

可她?不能。

為君,不可縱臣,更不可縱己。

眸光怔怔地立在窗前,文昭心煩意亂。

或許這份壓抑許久的情愫,在醉酒趕走雲葳那夜,就已經萌芽了。

她?非恣意妄為的君主,再無理智,也不會把尋常朝臣或是自家調皮的幼妹倒掛房梁,做她?喝酒消遣的樂子。毒藥隻是放大了心底玩味的躁動,迫使她?釋放了壓製已久的欲望罷了。

“陛下…”

剛剛從外間折返的秋寧望著文昭視線點落的,空無一人的宮道?,近前小心出言:“雲侯在外的行?蹤都查實了,您現下要聽嗎?”

“整理成文放去?書閣。”

文昭心勞意攘,沉聲吩咐:“近日任何人不準提雲葳,也不準她?入宮,讓寧燁將她?禁足在府。”

“是。”秋寧本以?為雲葳回?來,會讓文昭情緒好?轉,如今看來,她?的算盤落空了。

文昭闔眸一歎,可就連閉眼,腦海裡?也都是雲葳惹人愛憐的容色,直令她?手腳發麻,隻得憤然甩袖躲進溫暖的書閣裡?假寐,遮掩一瞬促狹的容色。

元月的北風寒意熹微,晝夜不滅的裝飾宮燈點染著朱牆的雋柔雅意。

雲葳耷拉著腦袋孤身出了宮門,一直在外麵?等候回?音的寧燁深感意外,趕忙出言喚她?:“惜芷!”

雲葳不免詫異,倏地轉眸去?瞧。

她?本以?為被氣了個好?歹的寧燁早該在她?進宮時就回?家了的。

“陛下準你?出宮了?”寧燁拿不準時局,試探著提議:“上車來?”

雲葳三步並兩步竄上了馬車,疑惑詢問:“桃枝呢?”

“她?入宮給你?取先?前留下的雜物了,拿不準陛下對你?的安排,她?還在宮裡?等消息,我讓人給她?傳話,叫人趕緊出來。”寧燁邊說?邊探身出去?,與?隨侍耳語了幾句。

話音方落,便見秋寧急匆匆的從宮裡?追了出來,氣喘籲籲道?:

“夫人,陛下口諭,命您即刻把雲侯禁足在府裡?。”

寧燁容色一僵,難掩尷尬的回?應:“記下了,有勞秋總領。”

她?早料到,文昭不會如此好?心,對雲葳輕拿輕放。

回?了車內,寧燁正色詢問雲葳:“應對的可還容易?陛下怎麼發落你?的?為何讓我把你?關?在府裡??”

“她?說?容後再議。”雲葳癟了癟嘴,托腮嘟囔:“等我解了毒,或許要搬去?刑部住了。”

“住刑部?”寧燁一臉費解:“她?給你?指了什麼差事?姑娘家家的,不好?去?那裡?當差吧。”

“吃牢飯,哪裡?是差事?”

雲葳愈發沮喪:“渾身解數用儘,軟話也說?了,沒用。她?要問罪曠官,逃不掉。”

寧燁一臉狐疑,以?她?對文昭一貫行?事作風的了解,文昭今日能放雲葳出來,就不會事後真把人扔去?牢獄才對。

“先?回?家,彆多想。”寧燁拍了拍雲葳的肩頭,輕聲安撫。

母女?二人先?一步離去?,桃枝出宮往寧府去?的半路,見身後無人留意,直接繞道?去?尋了閣中人,交了幾粒滋補丸藥給人查。

待她?辦事回?來,雲葳正抱著小枕頭在床上發呆,瞥見她?便問:“拿到了麼?”

“放心,送去?查驗了。”桃枝輕笑?著回?應:

“婢子還聽說?,觀主現下就住在皇城內太醫署附近,一直未曾離京,好?似是陛下看中了她?的醫術,對她?禮遇有加。若這人沒問題,也是您日後的一大助益。”

“她?底細太乾淨了,藍老查了近一年都無甚有用的線索,未免奇怪。”

雲葳不認同桃枝的說?法:“若真是自幼孤苦無依的流落四處,她?真的會有今時淡然不羈,收放自如的氣度和談吐不俗的學識涵養嗎?”

“您若真疑對了人,那她?便是深藏不漏的毒蛇,盤踞在林老身邊多年都未被察覺,實在令人膽寒。”桃枝容色漸冷,眸光有些怔愣。

“走一步看一步吧。”雲葳蹬著小腿兒?,粗暴踹開錦被,一出溜就躺了進去?。

“姑娘,矜持些。”桃枝彎了眉眼嘲她?:“大姑娘了,注意行?止。”

“去?去?去?,我累了要睡覺。”雲葳嫌棄的將被子蒙過頭頂,悶聲趕人。

桃枝嗤笑?須臾,暗道?這一年多閒適的歲月讓雲葳活潑了好?些,悄然抬手給人拉下了帷幔。

翌日便是雲葳的生辰,寧府上下給她?操辦了熱鬨的宴席,雲葳還被迫見了自己的舅母——舒靜深。

她?並不想赴宴見人,尤其不想見舅母這個新家人,畢竟雍王府家眷的身份太過特殊,而此人的妹妹舒瀾意也在文昭身邊。

放眼身側,同儕皆親故,這種關?係過於?微妙。

好?在過了上元節,新歲佳節就徹底結束,一切回?歸正軌,無甚應酬事。

許是拿捏不準文昭的態度,雲家人也不曾上門生事端,雲葳樂得自在安寧。

平順的日子過了半月,轉瞬便是二月光景。

文昭拉著舒瀾意去?了禦園的湖心亭小坐,她?靠在搖椅上,滿麵?悠然,等人給她?烹一壺馨香的花茶。

秋寧忽而小跑著趕來,與?文昭咬耳朵:

“陛下,暗衛回?報,另有一波人馬也在查青山觀主葉莘的底細,那群人行?事縝密,暗衛跟丟了。”

“愈發有意思了,朕查雲崧,有人默契的也查雲崧;朕查個坤道?,便也有人查坤道?。朕身邊竟藏了個耳目通天的細作。”

文昭毫不遮掩,垂眸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直接揚聲說?了出來。

話音落下,舒瀾意的眸子裡?劃過一瞬錯愕。

她?有些好?奇,是何人有這本事,敢在文昭眼皮子底下生事端,還做得如此高調,絲毫不避帝王耳目。

“瀾意,”文昭狀似拉人閒扯:“你?見過念音閣的人行?事嗎?”

舒瀾意斟茶的手猛然頓住,匆忙起身拱手道?:“臣從未見過。”

於?舒家而言,念音閣是個過於?敏感的存在。

前雍與?大魏王朝更迭的那幾年,任憑朝堂動蕩飄搖,門閥相爭,權力傾軋,念音閣卻按兵不動,好?似從江湖中銷聲匿跡了。

是以?民間風聞,這個中立宗門,本質非是守山河,而是護舒家的皇統,改朝換代就撂挑子不乾了。

“茶要老了。”文昭掃過茶爐下紅融的炭火,莞爾輕笑?:

“緊張什麼,朕就隨口一問。如今朕與?你?說?話,還得好?生掂量幾番不成?”

舒瀾意趕緊將茶爐的火熄了,乖覺地捧著一杯熱茶走到了文昭的身側:

“您請用,小心燙口。人言可畏,外間風言風語傳了多年,臣與?家母皆有耳聞,是以?再聽到這三個字,未免心有餘悸。”

文昭抿嘴笑?了笑?,接過茶盞端在手中,與?人打趣:

“朕便是喜歡你?有話直言的爽利。方才秋寧說?,有人與?朕的人一道?查案,撞在一處的巧合不是一兩回?。朕的人不是吃白飯的,卻屢屢敗北,把人跟丟。能有這番本事的人馬,朕思來想去?,也就隻有傳說?中無所?不能的念音閣了。”

舒瀾意絲毫不遮掩眼底好?奇的神色:

“臣倒是很想會會這群神出鬼沒的人,不知他們是否真如百姓所?傳,有翻手為雲的本事,各個都是能人奇才。”

“朕也有此意。”

第55章 狡詐

春意?舒蘇, 碧頃柔漪柳枝軟。

舒瀾意?說?中了文?昭的心聲,文?昭何嘗不想一睹念音閣的真容,她握著茶盞訕笑一聲:

“隻怕人家不會讓我們如願。對?了,你可知最近婉兒在做什麼?她一直躲著朕, 朕也不好老?是宣她來見。”

“殿下最近甚少出宮消遣, 約莫在用?功讀書罷。”

舒瀾意?柔聲回應:“之前蕭妧數次拉她去京郊散心, 殿下都婉拒了。”

“哼, 她若能收心讀書,朕不介意?給孔夫子多上三柱香, 虔誠拜三拜。”

文?昭不以為意?, 斂眸抿了口茶:“你這手藝愈發好了。時候不早,回吧,朕不留你了。”

舒瀾意?長舒一口氣, 離開?禦園的腳步輕快如早春騰躍的小燕。

“您懷疑小郡主??”

秋寧望著舒瀾意?遠去的背影, 不無詫異的出言。

“試試罷了, 不是她。”文?昭臉上的笑意?消散無蹤,摩挲著杯沿輕語:“雲葳最近在作甚?”

“婢子不知。”

秋寧回應的話音透著忐忑:“起初派了禦醫過府,依舊診不出病症。這些?日子沒再?派人去了。”

“讓葉觀主?去。”文?昭眸光一轉, 直接吩咐:

“她既然?有本事緩解千日醉這等?西域奇毒,或許也有能耐解了雲葳的毒。”

“先前雲侯在宮內小閣中的隨侍,婢子都審查過了,無人有用?毒的嫌疑,您看,放人嗎?”秋寧試探著發問?。

“放了吧。”文?昭隨口回應:

“選個靠近宮城的空置官邸,著人擬旨賜給雲葳, 日後不必讓她住在宮裡。雍州那邊的人,還無人吐口改說?辭?”

秋寧無奈地搖了搖頭:“上至房主?, 下至藥局掌櫃,街坊四鄰,都與?雲侯的那套說?辭口徑一致,挑不出錯處來。銀錢采買的流水賬目對?應的整潔,也找不出端倪。”

“自?作聰明,查不出紕漏才是最大的紕漏。”文?昭冷嗤一聲:

“況且朕先前放風,說?寧燁病重,即便她存心無動於衷,難不成雍州小老?百姓也不在意?寧府因寧燁病危而勢微,還對?她這個仗著寧府權勢吃拿卡要的小東西畢恭畢敬,大大方方賒錢給她?”

秋寧如夢方醒,卻仍有疑惑:

“可雲侯的賬目若是偽造,這些?百姓的口供便也是假的。寧府先前不似知情的,做這許多安排,是雲侯自?己的手筆不成?但她的私產在您手裡,這銀錢哪兒來的呢?”

文?昭抬眸甩了秋寧一記眼刀:“朕問?你還是你問?朕?要你何用??還不滾去查?”

秋寧頂著一頭霧水撒丫子逃了,文?昭望著碧波萬頃,眼底的波濤更甚湖麵的漣漪。

與?此?同時,寧府,雲葳的臥房內。

桃枝與?雲葳對?坐一處,兩雙眸子裡皆是寒芒乍現。

雲葳捏著信紙的手都在發抖,眸子裡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姑娘,葉莘留不得。”

桃枝掃過桌上的一排藥瓶,咬牙切齒提議:“婢子傳訊閣中,殺了她?”

“不,既查出了毒理,我的毒就能解,她對?我暫無威脅。”雲葳回絕的乾脆:

“我需要知道,她在為誰效命,又為何殺我。我與?她相識多年,她也隨侍了師傅多年,處處體貼照拂,教我學問?,懸壺濟世?的一副慈悲心腸都是裝得不成?”

“不知她是從何時給這藥丸動手腳的。”桃枝滿麵擔憂:

“她初次見您,婢子記得是您八歲那年生病,林老?把她請來的。那會兒她給你開?的這個丸藥裡,絕沒有毒粉,也沒有這微量的抑製解藥。”

“一瓶藥丸,七分毒藥,三分解藥,她還真是機警,神?不知鬼不覺的,能控製我,還能不讓我突兀的死去。”

雲葳瞧著分外淡然?,把丸藥捏在手心裡擺弄,一顆一顆的數起了個數。

“藍老?傳訊說?,她若一直按眼下的劑量供給,您服用?半年,斷了藥就會要您半條命。可您分明沒有,也就是說?,先前她未曾投這許多毒,加量是後來的事。”桃枝斂眸給人分析著隱情。

雲葳忽閃著大眼睛盤算:“也就是說?,至早是我離開?襄州後,她才狠心多放了毒藥?難不成,她不願我跟陛下走??”

說?著說?著,雲葳的杏仁大眼陡然?眯起:“這人誰都彆動,我親手送她上路,也不枉她教我一場。”

“姑娘?您在說?什麼?這些?事何必臟你的手?”

桃枝甚是不滿:“殺人不是說?說?的,手上沾血,姑娘這麼小,受不住。”

“禮尚往來,應該如此?。”雲葳固執的不肯鬆口:

“一瓶六十顆,六瓶三百六十顆。如此?算來,若日日服用?,我斷藥有些?日子了。聽聞我回京,她為了不露馬腳,該會設法聯係我,給我藥吧。”

桃枝無計可施,扶額長歎一聲:“您還想見她不成?”

“正有此?意?。”

雲葳俏皮的歪了歪小腦袋:這藥我收走?了,以後誰惹我,我喂給誰。餓了,姑姑去找我娘說?,我想吃肉包子。”

“看你像個肉包子。”桃枝沒好氣的翻了她一個白眼,拔腿便走?,把門摔得砰砰響。

“祖宗,小活祖宗!”

……

楊枝吐綠,春蘭含羞,風光正是合宜,東風吹麵不寒。

雲葳抱膝坐在院裡的草地上曬太陽,仰首望著纖軟的柳枝,陷入了沉思。

“姐姐在看什麼呐?”

雲瑤在回廊角落裡偷看許久,才鼓足勇氣小跑著靠近了她:“娘親問?你吃不吃棗泥酥?”

“你吃,去一邊兒玩。”雲葳隨手指了個方向,回應的格外敷衍。

雲瑤的性情太吵了,她需要安靜。

“哦。”雲瑤不知雲葳為何總是對?她愛答不理的,癟著小嘴灰溜溜走?了。

肩膀忽而被人拍了下,雲葳不耐煩地閃了身子,閉著眼拖了長音幽怨道:

“你聽話,自?己玩去——”

“在想什麼?”

一清婉的話音掠過耳畔,雲葳瞳孔發散,蹭地竄了起來,回眸詫異道:“觀主??您幾時來的?”

“瞧著你氣色尚可,”葉莘淡然?淺笑:“陛下說?你病著,好似中了毒,讓貧道來給你瞧瞧。”

雲葳伸手捏了捏耳垂,局促地笑了笑,故意?把視線避開?眼前道袍清逸,蓮冠端莊的女子,隻轉頭指著自?己的房門:“您隨我進去說??”

“好。”葉莘沉穩如常,跟著雲葳入了臥房。

雲葳從枕頭下掏了個空空的小藥瓶晃了晃:

“您有帶藥丸來嗎?一早吃完了,聽聞您在京中,也不敢跟您聯係,怕被陛下察覺,捏住我的小辮子。”

“坐下來,先給你探脈。”葉莘眸光恬然?,指尖點了點桌案。

雲葳乖覺地坐了過去,把手腕遞給了她,邊等?候邊與?人解釋:

“就一直萎靡不振,懶洋洋的,前些?日子還毫無征兆地暈了一次。看了好些?郎中,都不知問?題出在哪兒。有人就說?,許是中了毒,卻也沒能查出何毒,拿個解藥方出來。”

葉莘斂眸把脈良久,麵色上不顯異樣。默然?良久,她收回了手。

雲葳正欲把手縮回去,葉莘卻忽而摁住她的小臂,轉手抽了銀針出來,迅捷地戳破了她的指腹,擠出幾滴圓潤的血珠。

“呼~”

雲葳攥著吃痛的手指吹了半晌,眉目扭曲,悶頭委屈巴巴地嘟囔:“觀主?,如何?”

葉莘搖晃著杯盞裡的血珠,翻找出些?許不知名的粉末灑了進去觀瞧,沉聲問?了她身體不適的主?要症狀,雲葳借著被毒素磋磨一年的經驗,儘皆對?答入流。

“確像是慢性毒藥的中毒症狀,但毒物成分暫且還拿不準,容我回去配藥試試,再?給我些?血?”

葉莘朝著雲葳勾了勾唇角:“不疼的。”

“疼的。”

雲葳縮了縮脖子,倉促起身往後躲去,把手背在了身後:“我信您,您可以把我當藥人來試藥方,隻是…彆放我的血。”

“彆鬨了,過來。”

葉莘斂了笑意?,“身子要緊,莫要任性,你不是小孩了。再?說?這是陛下的諭令,體諒我一二?”

雲葳不情不願走?了過去,伸手的一瞬直接閉緊了眼睛,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葉莘不疾不徐的給雲葳放著血,複又手法嫻熟的給人包紮了傷口,自?藥箱中取了兩瓶丸藥出來:

“在京中無甚閒暇,暫且隻準備好這兩瓶,一日一顆足矣。”

雲葳趕忙打開?藥瓶,取了一枚丸藥塞進嘴裡吞下:

“記著的,每日一顆,苦苦的,才不貪嘴。觀主?,這府上說?話不便,下次我們換個地方?我溜出去找您,有旁的事。”

“溜出去?你不是被寧夫人禁足了?”葉莘眼底存了狐疑。

“我娘看著我,也就是意?思意?思。我讓桃枝幫忙,保證神?不知鬼不覺。您方便嗎,莫讓那位覺察,若是不便就算了。”雲葳垂著腦袋癟了癟嘴。

“三日後黃昏,京中東市河畔旁的藥材行後院見。若是斜陽西隱我還沒到,你就回府。”葉莘沉吟少頃,正色與?人商量。

“嗯,記下了。”雲葳爽快應下,分外親和的將人送離了小院。

桃枝自?廊下跟著雲葳入了房中:“她可察覺出異樣?婢子方才怕露餡,沒敢進去。”

雲葳眸色暗沉,瞧著自?己手心的一層冷汗,輕聲道:

“該是沒有,好在昨夜沒喝湯藥,不然?怕是不好騙。剛才的話聽見了?著人埋伏在那,選閣中的生麵孔,莫讓她察覺。”

“放心,婢子午後就去辦。”桃枝一本正經的應下。

三日轉瞬,雲葳謊稱頭疼早睡,換了雜役衣衫,在傍晚時分跟著桃枝翻牆出了寧府,直奔藥材行。

葉莘已然?在那兒等?著了,石桌上還擺了一套茶盞。

第56章 發威

黃昏斜陽殷紅, 映照出漫天粉藍的晚霞。

垂柳下?的一方白岩圓桌,殘暈透過枝條灑落了點點鱗光,靜坐的婦人?眉目平和?,似畫中仙家。

雲葳眉眼彎彎走上前, 恭謹地拎過小壺給人斟茶奉上:

“惜芷來遲, 讓您久等了。那日惜芷流了好些血, 是何毒您可?查出來了?”

“大差不差。”

葉莘淡然接過茶水, 卻不飲,隻柔聲道:“坐吧, 明日把方子送去你府上, 今夜容我再試一試,以保萬全。你大費周章出府,找我何事, 直言吧。”

“先?前邀您入京的信, 是今上逼我寫的, 聖命難違,還望您勿怪。”

雲葳轉身坐去了她對麵,垂眸整理好裙擺:“我今日是想問您, 殤帝的毒,您可?有機會探查過?她命您入京該是這?個目的,您覺得那毒是她的手筆嗎?”

“她為何會逼你讓我入京?”葉莘將問題問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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