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子?老實些。”文昭沉聲損她:“多大的人了,再摳你那腰帶便全是褶皺,也不怕旁人指摘了去。有話說?話,扭扭捏捏的,成何體統?”
文昭耍了一通威風,眼下?心情格外舒爽。
雲葳頓覺一隻手無?處安放,彆彆扭扭背去身後蹭了蹭錦袍滑溜溜的緞麵,垂著腦袋低語:
“臣…想街邊的小吃。”
話音入耳,文昭麵容隱有扭曲,半信半疑的將視線落去雲葳的身上盯了許久:“看著朕再說?一遍。”
雲葳不抬腦袋隻抬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並眉心曲起討好的弧度,巴巴地望著文昭,令文昭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神都已經搖晃不休了。
這人在撒嬌,絕對?在撒嬌!
文昭如是想著,轉了視線不看雲葳那雙會說?話的勾魂攝魄的黑葡萄,隻淡聲道:
“想吃什?麼告訴膳房,讓他們做即可,街邊人來人往,風吹日曬,黃塵飛揚的,吃食不乾淨。”
雲葳垂下?眸子?,一臉委屈巴巴的小模樣,不大滿意的怯怯嘀咕:“不一樣的。”
話音飄進耳畔時,文昭抿緊了唇角,思量一圈兒才?妥協:“明日午間去,買了東西帶回來,驗過再吃。”
“謝陛下?!”雲葳的語調難得輕快,似騰躍的小燕,低垂著眉目偷摸彎了彎唇角。
文昭已然在心下?盤算開了,鎮上人生地不熟的,她不想去小鎮,約莫禁衛也不會讓她喬裝去小鎮,是以明日一定要派人看住這小饞貓,莫要亂吃才?好。
翌日未及晌午,雲葳頗為狡猾,帶著桃枝扮作采買的小婢女?,偷溜出了彆院,根本就沒知會文昭,更沒等?文昭給她安排的隨從。
午間禁衛左等?右等?,在彆院中搜羅一圈也不見人,這才?戰戰兢兢的去稟告了文昭。
文昭聞言,又氣又憂,柳眉幾近倒豎,洛京城郊人員混雜,地廣人稀,她的人手又少……
正在她焦灼不安的節骨眼上,彆院來了一位令文昭始料未及的客人,帶回了雲葳的行?蹤。
等?到文昭的禁衛追去時,雲葳正像個?小倉鼠一樣,左手抱著綠豆餅嗷嗚一口,右手捏著糖葫蘆嘎嘣一下?,絲毫沒有個?五品郎官與二品侯爵該有的風姿儀態。
而?她身後的桃枝,抱著大大小小無?數個?油紙包的吃食,險些累彎了腰。
“雲侯,車馬備好了,您回去吧。”
小侍衛頗為尷尬,朝著人抱拳低語,試圖接過雲葳手中的吃食。
雲葳眸光微轉,指了指桃枝懷抱著的吃食,與人附耳:
“等?我吃完這些,你們把那些帶回去即可。我手上什?麼也沒有,我什?麼也沒吃,可記住了?”
侍從險些翻了個?白眼:“記住了,雲侯放心。”
待一行?人回了彆院,雲葳提著裙擺美滋滋下?了馬車,繞過影壁時,小梨渦直接僵在了臉上。
文昭正坐在院子?正中,臉色如冬月霜雪,而?手上嘛,貌似在把玩一條……小皮鞭?
嘶——
第76章 交鋒(上)
午間扶光散翠羽, 油亮青葉引蜂蝶。
文昭垂眸撥弄著手中的鞭梢,明?明?聽見了?車馬歸來的響動,卻也?未曾抬眼去瞧。
雲葳雙手絞著裙擺定在影壁後,暗道?方才苦心演繹的那通吃貨的傻戲碼儘皆白費, 打從小鎮歸來, 她本就惶然的心緒愈發煩亂, 現下瀕臨崩潰的邊緣。
忖度須臾, 她恭謹肅拜一禮:“陛下萬安。”
說罷,她回身扯著桃枝的衣袖, 便要逃離這個魔頭?。
“聽聞雲侯在鎮上大飽口福, 這是吃好了??”
文昭仍未從鞭梢上移開?視線,隻略帶玩味的出言調侃。
雲葳頓覺頭?皮發麻,隨行的禁衛根本沒機會打小報告啊, 難道?有提前回來通風報信的漏網之魚?
趁著文昭不備, 她順著袖管, 將方才在街市上接頭?得到的物件滑進?了?桃枝手中,朝人擠眉弄眼半晌,示意桃枝先走為上。
桃枝覺得文昭的語氣不太對, 不敢真留雲葳一人應付,隻悄然收起了?物件,走是不敢走的。
“糖葫蘆黏牙,張不開?嘴了??”文昭語氣幽沉,側眸甩了?一記眼刀出去。
主仆二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拉來扯去,卻將她的話置若罔聞,文昭的脾氣再好, 也?要忍不住了?。
“陛下息怒。”雲葳心虛得很,隻拱手低語:“臣錯了?。”
“唰…啪——”
文昭握著鞭子, 在半空甩了?個半圓出來,力道?乾脆,頃刻傳出了?音爆的脆響,驚得雲葳身形一抖。
“過來。”文昭淡聲吩咐著,撐著扶手站起身來,捏著鞭子在掌心來回敲打。
雲葳倒吸一口冷氣,不就是吃了?兩口街邊小吃,至於動怒嗎?她象征性挪了?兩步,便沒膽子往前了?。
文昭覷眸瞧著她畏首畏尾的小動作,抿嘴冷哼一聲,給身側的人遞了?個眼色,便有隨侍近前,拉過桃枝,把人摁在了?院中。
“陛下?”
雲葳頃刻慌了?神兒,趕忙屈膝在地:“臣知錯,臣不該拉桃枝偷跑出去,都是臣的主意,求您彆怪她。”
“朕幾時說要怪她了??”
文昭語氣無波:“朕新得了?一條鞭子,聽說此地官宦裡正大肆流行玩一消遣樂子——抽陀螺。朕隻想借你的人一用,試試新鞭子是否合意,順帶感受下,樂子好不好玩罷了?。”
雲葳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文昭怎就突然翻臉,說出把人做陀螺這等驚駭的言辭,竟要當著她的麵責難桃枝。
小鎮街市上,莫非還有旁的耳目,先一步洞察了?她主仆的行蹤,知會了?文昭不成??
“臣再不敢了?,是臣任性胡為,求陛下息怒。”
雲葳俯身告罪,她的事情已辦成?,這會兒姿態隻管往謙卑乖覺裡放,隻要桃枝安好,便是最好,她再受不起變故了?。
文昭的指尖在鞭身上來回遊走,無意搭理?雲葳。
沉吟須臾,她忽而眸光一凝,揚手便要落鞭。
雲葳餘光瞥見,心下一顫,顧不得禮數,一個箭步衝上去擋在桃枝身前,攥住了?文昭的手腕,仰首與?人掰扯:“今日都是臣的錯,陛下不該遷怒旁人。”
“你二人把朕耍得團團轉,怎得,朕耍回來便不行?朕便想看?彆人團團轉。”
文昭笑得有些諷刺:“讓開?!”
雲葳撲棱著腦袋,說什麼也?不肯。不敢攔著文昭,她索性自己?擋在桃枝身前,左右不能讓文昭傷桃枝分毫。
“好啊,雲侯甚有膽色,敗朕的興致。”
文昭輕歎一聲,吩咐道?:“秋寧,給桃枝找個休息的地方,忙前忙後的,替雲侯操持瑣事,定是累得緊,得好生歇歇。”
話音方落,秋寧便帶人上前,將雲葳藏在桃枝身上的物件搜查乾淨,轉手把桃枝帶出彆院,不知送去了?何處。
雲葳又急又氣,十指蜷曲成?拳,耷拉著腦袋咬牙質問文昭:
“陛下在臣身邊藏了?多少眼睛?如此興師動眾的盯臣一人,臣當真受寵若驚。”
“朕準你保留念音閣的身份,準你與?他們聯絡行事,你卻費儘心機誆騙朕,暗中交接。是朕縱你太多,才令你如此肆無忌憚麼?你違令出逃在先,倒反來責問朕了??”
文昭負手立在雲葳身前,話音輕微卻沉穩,滿載失落與?心寒。
“陛下虛偽多疑,逢場作戲,拿捏臣的感情輕而易舉,也?怪不得臣行事防著您。畢竟臣身後也?是鮮活的人命,臣得對他們負責。”
雲葳來了?脾氣,滿腔怒火在胸口蓬勃燃燒,小拳頭?攥的嘎巴嘎巴響。
“氣性倒是大,你拉著桃枝偷跑是痛快了?,可?你知不知道?,朕得知消息的時候有多擔心!國朝多事之秋,內憂外患不斷,賊人盯著朕的動向圖謀不軌,你真當外頭?盛世太平,一隻賊眼也?無?”
文昭憤然甩飛了?鞭子,那?可?憐的鞭子甩去影壁,又彈了?回來,直奔雲葳而去。
文昭眼疾手快,一把扯過雲葳的衣領,將人拉開?了?。
“放開?!”雲葳咬著牙掙紮:“陛下不必再演戲,您若傷桃枝,臣便也?不會與?您虛與?委蛇。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進?來!”
雲葳怒不可?遏的模樣入眼,文昭攥住人的胳膊,把她往房中拉去。
“我不,要審我嗎?送我去牢獄便是。”
雲葳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粗暴掙脫了?文昭的手掌心,倒退三步遠,胸口起伏的格外猛烈。
“失心瘋了??”文昭鳳眸暗沉,冷了?語氣:“朕警告你,朕現下心情很差,莫再放肆。”
雲葳苦笑痛陳:“舅舅在南疆重傷,您又密令我娘去了?南紹邊陲布防,這些事我一無所知。我瞞您的,比您瞞我的,少多了?。留我在側,不愁引出念音閣勢力一網打儘;又能控住寧家死心塌地為您所用;對了?,日後滅雲家時,也?免得我成?了?漏網之魚,一舉多得啊,陛下好謀算。”
文昭的眸子頃刻覷起,抬手捏住雲葳的後脖頸,不由分說把人薅進?房間,一腳踹上了?房門。
氣瘋了?的雲葳毫無理?智,滿口胡諏,再由著她口無遮攔地抱怨下去,要出大亂子的。
文昭該當慶幸,眼前人沒學過一星半點的功夫,即便撒潑也?沒有殺傷力,尚在可?控範圍之內。
將狂躁的小人摁在椅子上,文昭便鬆開?了?吃力而酸脹的手,蹙眉揉捏著自己?的腕子。
當著雲葳的麵帶走桃枝,約莫讓她受了?刺激,失了?神智。這人見沒了?桎梏,便起身直衝房門而去。
“我看?你敢!”文昭一個不留神,雲葳便夠到了?門把手。
她頓覺腦勺嗡嗡作響,遂厲聲嗬道?:“回來坐下!”
雲葳頓住了?腳,當真沒再往前。
“過來聊聊。”文昭見她還能聽話,便先一步去了?茶案後落座。
哪知雲葳好似突然想起了?什麼,伸手攀上自己?的耳垂,蠻力扯了?那?對兒白兔耳璫下來,手一垂便是“叮當”兩聲脆響,繼而兩行清淚垂落臉頰,哽咽道?:
“臣與?陛下,再無私情,您給的,臣還給您。”
白皙的耳垂滴落兩滴渾圓的血珠,顯得格外刺眼。
文昭深覺錯愕,今日雲葳的反應過於激烈了?。
抽出袖間的帕子,文昭快步上前,試圖給人包紮耳垂的傷口。
雲葳一退三步:
“再彆碰我,您想要的隻是與?我有牽扯的勢力。寧雲兩家,我管不了?,但念音閣中立三百載,您休想。我便是死,也?不給。我本就是閣中笑話,殺伐在您,死了?清淨,免得被人利用惦記。”
文昭的眉頭?頃刻蹙起,雲葳不是在說著玩兒,她眼底的絕望與?冷漠,是文昭與?人相識多年,從未見過的。
文昭左思右想,即便今日擔驚受怕了?許久,自己?情緒不好,但方才的言行也?並不算過火,一番無有實際行動的嚇唬,何至於惹得雲葳要死要活呢?
“小芷,你這是…”
“夠了?!我最恨背叛,最厭惡虛偽利用。”雲葳怒目圓瞪:
“我叔父是何下場,觀主是何結局,您很清楚。我不是好人,彆人負我,我不會忍著。您幾次三番玩弄我的感情,故技重施,我恨透了?您,若您非帝王,此刻我會殺您。”
“朕負你,玩弄你的感情?”
文昭哭笑不得:“還真會上綱上線,朕不知自己?竟如此齷齪。朕瞞你,你欺朕,半斤八兩罷了?,怎就讓你恨不得殺了?朕呢?小芷想如何殺?像投效雲崧的餘杭豪紳那?般,拋卻萬貫家財瘋癲自焚?”
雲葳瞳仁微散,暗道?文昭掌握的線索實在不少,她自嘲苦笑,麵露頹然:
“除去豪紳,是我做的,我認。但弑君要誅九族的,九族的人我未見得認識,但這冤孽太重,我還不想擔著去地獄,我自私,想自己?好過兩分。”
文昭在心底不斷刷新著對雲葳的認知,暗誹眼前人無時無刻不在給她驚喜,天真無邪的皮囊下藏著的心,實在有些不同尋常。
若雲葳再年長些,閱曆再豐富些,隻怕自己?未見得是她的對手。
“既然開?門見山,把話說到了?這份上,那?坐下聊聊,無妨吧?你也?知道?自己?插翅難飛,何苦再鬨呢?”
文昭瞥了?眼雲葳耳畔不再滴血的傷痕,轉身信步走去了?茶案後落座,悠然拿了?杯茶在手,卻刻意偏頭?端詳著眼前篆煙的薄霧,掩蓋眸子裡的驚駭與?無措。
“想聽什麼?把桃枝完好無損放出去,讓我得了?她的消息,我或許可?以知無不言。”雲葳沒動,垂眸與?文昭談起了?條件。
“方才還說自己?自私,這會兒又替彆人謀生路,雲小閣主真是個有意思的人。”
一語過耳,文昭眉心聚散匆匆,淡然抿了?口清茶,抬起虛離的視線凝眸打量著雲葳。
“那?便無甚好說。”雲葳冷聲冷語,話音極儘疏離。
文昭心道?,小東西是把她劃去敵人的陣營了?。
雲葳賣力氣把自己?裝成?沒心沒肺的小吃貨,與?桃枝做戲,想來在鎮上接觸的兩撥人馬裡,定有人給了?雲葳什麼瘮人的消息,令她不安惶然,亂了?陣腳。
“朕頭?疼,你若過來給朕按摩妥帖,今日桃枝便無事。若不肯,一會兒讓人將她的拇指送來,如何?”
文昭眸光一轉,便有了?主意。
“相鼠有皮,人…”
雲葳咬牙痛斥,不管此語是文昭唬人伎倆的故技重施,還是確有此意,都足夠無恥。
“雲葳!”不待雲葳把話說完,文昭便沉聲打斷:“桃枝的舌頭?,你也?不想給她留了??”
敢罵文昭恬不知恥,雲葳怕是大魏第一人。
聽得威脅,縱使氣昏了?頭?,雲葳也?不敢拿桃枝作賭,這是她為數不多的軟肋。
雲葳冷著臉,緊咬牙關走去了?文昭身側,不知道?的,會以為雲葳是去殺文昭的。
待到一雙巧手攀上文昭的太陽穴,文昭悄然勾了?嘴角,出其不意間,反手將雲葳摁在茶案上,一手刀將人打昏了?去。
“秋寧!”文昭揚聲喚著,待人進?來,便吩咐道?:“把搜出的東西都給朕拿來。”
不多時,秋寧去而複返,將一應從桃枝身上搜羅來的物件都擺在了?桌子上。
文昭掃視了?一圈,帶字的消息也?通通讀過,卻未曾發現什麼能讓雲葳失了?心智的驚駭消息,不免滿目狐疑。
擰眉忖度半晌,文昭忽而抬腳走去了?雲葳身邊,招手喚著秋寧:“過來幫忙。”
秋寧忙不迭地上前去搜雲葳的身,卻被文昭狠厲的眼神給嚇得縮回了?手。
“扶住了?。”文昭低聲叮囑,自己?伸手在雲葳身上摸索了?一通,卻是一無所獲。
約莫這賊鬼溜滑的小東西一早把消息銷毀了?,要緊事還真是一絲不漏,頗有寧家後人的風範,儘得老?祖宗看?家本領的絕學真諦,約莫寧燁都不知她的女兒有這番做情報工作的天資。
寧家數代多人供職於前朝皇庭秘衛,情報網隱晦而龐大,實在不容小覷。
文昭收回了?手,徒留一聲長歎,指使秋寧道?:“她傷了?耳朵,給她包紮一下,再熬碗安神湯來灌下去。”
“是。”秋寧畏首畏尾的給人處理?著傷口,不敢多碰雲葳一點兒,生怕惹惱了?文昭。
文昭又在房間裡來來回回轉圈圈了?,這是秋寧今日第二次見她轉來轉去了?。
“桃枝這個時辰是否也?該到行宮了??讓她給雲葳寫封信來。”文昭扶著額頭?,悵然低語。
“約莫還得晚些時候,婢子先安排下去。”
秋寧斂眸低語:“您若想讓雲侯安心,怎不直接告訴雲侯,桃枝是去行宮看?顧小雲姑娘的?”
“下去!”文昭有些沒好氣地睨了?秋寧一眼,這人動輒腦子缺根弦兒。
且不說知曉真相後雲葳便再無牽掛忌憚,單是為給雲瑤找個熟人安撫而搶走她身側的桃枝,約莫雲葳知曉後,都要覺得自己?被人拋棄而炸毛的。
第77章 交鋒(中)
時逢黃昏, 雲葳才幽幽轉醒。
文昭坐在她的榻前,正給?人舀著參湯,小心翼翼地吹涼:“醒了?喝口熱湯。”
雲葳彆過了腦袋,掙紮著正欲起身, 卻發覺自己用不上力氣。
“彆鬨了。”文昭耐著性子低語, 將湯匙落去了雲葳嘴邊:“安神湯裡給?你加了料, 筋骨酸軟, 吃不上力氣。聽話,把補湯服下, 一會?兒清醒了, 朕與你聊聊。”
“我不喝,你到?底想怎樣。”雲葳再度歪頭,嗓音略顯沙啞。
“朕沒想怎樣。”
文昭將湯碗放去一旁, 自?袖子裡掏出一信封晃了晃:“朕手上?有桃枝寫好送來的親筆信, 你若聽話, 晚些就給?你看。”
雲葳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乾瞪眼。
文昭唇角微勾:“如此,朕便當你默認了。外間放著你二人買回的吃食, 派人驗過了,你若想吃,朕也可給?你取來。”
雲葳賭氣?般冷嗤一聲,索性閉了眼睛。
文昭自?顧自?把玩著一枚玉佩,試探道?:“這是寧家家主令牌,也是念音閣送來的?寧燁是你們的人?”
果不出文昭所料,這話入耳, 雲葳倏地睜開眼,不假思索地急切否認:“不是, 彆亂扣帽子。”
文昭斂眸輕笑:“也是,不然早先你事?發被朕關在掖庭時,寧燁就不會?慌張無措,托人找關係給?你求情了。”
雲葳眸光一怔,顯然是不知此事?。
“她把這要緊物什?托人轉交給?你,你卻跟朕在此要死要活。寧家上?下數百口人,你都?不顧了?”文昭摩挲著玉佩的紋路,眸色頗為複雜。
寧燁受命調兵往南疆,臨行前暗中命人將此物交托雲葳,她是未曾想到?的。
雲葳蔑然輕嗤:“生殺予奪,皆在你一念,或許我娘不該把此物給?我,應該交給?你保管的。”
“你現在神誌不清,朕是得替你保管一二。”
文昭毫不客氣?地收起了玉佩:“先前嶺南的事?,你既派人殺了餘杭豪紳阻斷追查,便是早已掌握查明?了原委,為何瞞著朕,騙朕說未曾查過?”
“你這是明?知故問。”雲葳眼底閃出一絲落寞。
“嘴上?不認,心裡還是舍不得雲家的,可對?”文昭敏銳捕捉到?了雲葳一閃而過的頹然。
雲葳冷嗤一聲,並未給?人回應。
文昭能夠理解雲葳扭曲苦楚的掙紮,也深感這份難以取舍的牽絆,是世間最苦的抉擇,一如她麵對皇庭裡親仇難辨的家人一樣,生殺裁量下潛藏的哀楚,無人可訴。
“你瞞著朕,不是在救雲家,是在害他?們萬劫不複。”文昭耐著性子繼續引導。
雲葳忽而失笑:“你很逗,時而把我當勁敵猜忌,時而把我當稚子哄騙。我說了又如何?連我都?知存賊心之人留不得,現下該引蛇出洞而非打草驚蛇,你會?不知?我沒害也沒救他?們,多行不義必自?斃。”
文昭挑了挑眉,應付雲葳,果然得從她脆弱的感情處著手,一句話便撬出了她的立場,這立場還不賴,理智占據上?風,冷靜中立又透著局外人的果決。
“這等大事?你都?能說得雲淡風輕,那今日?是得了什?麼消息,令你瘋癲失控,尋死覓活了?一個桃枝無此威力?,朕想聽句實話。”
文昭乾脆側靠去床榻邊,與雲葳離得更近了幾分。
“若你是我,知曉嶺南亂局真相,會?如何做?”雲葳沒有回答,反給?文昭丟了個問題。
“與你一般無二。”文昭答得爽快:“朕的人去遲一步,卻見了你的人逼那豪紳自?焚。小東西,下手夠狠的。”
雲葳垂眸掩蓋了略顯驚駭的視線,屬下的行事?方式,她並不清楚。
“若你明?知你妹妹被人挑唆利用,而做了錯事?,你會?殺她嗎?”雲葳再度轉了話題。
文昭眸光驟緊:“你得了什?麼消息?朕前日?才命你查,你閣中消息怎會?這麼快?老實說,彆賣關子。”
她有些慌了,她的暗衛還不曾傳回絲毫消息,那手信約莫也才送去徽州,文婉可千萬彆犯傻。
雲葳眸光一黯:“看來你也不是全然無情,對至親尚算在意。那你該清楚真情錯付的苦楚,卻還幾次三番耍弄我。每每我幾欲沉溺在你虛假的好意裡時,你都?毫不留情的翻臉,在我心口捅一刀。”
“在問你文婉的事?,彆打岔。”文昭難掩憂心地追問,無暇關顧雲葳的矯情牢騷。
“會?沒事?的,我已派人插手。但?我後悔了,或該讓你疼一疼的。”雲葳的眼中涔著淚痕,眸色虛離。
“你做了什?麼?告訴朕,莫瞞著。”文昭俯下身去,一雙鳳眸裡滿是探尋的意味,語氣?添了焦灼。
“淮東節使府有一沈姓都?統,是徽州刺史的妹婿,也是雲崧愛徒的至交。你把啟寧長主送去徽州做餌,卻沒把池塘清乾淨。她不曾入朝,自?鬥不過這些人,被奸人內外逼迫,裹挾著起兵送命罷了。”
雲葳闔眸,將知曉的線索娓娓道?來:
“閣中人不聽我的,早便在盯長主動?向。今日?消息,道?是長主惶惶不可終日?,沈都?統自?行調兵,扣帽子給?長主,已然斷了她與朝廷聯絡的信道?。我命人佯裝長主部下誅殺沈都?統,僅此而已。”
話音入耳,文昭長舒一口氣?,如此一來,文婉的罪責便沒了,聲名?也不至於受到?影響,誅殺叛亂的下臣,反而是大功一件,雲葳是會?救急,知曉如何穩定大局的。
“你做得很好,若早說出來,朕高興還來不及,豈會?舍得怪你?”
文昭抬手想去拍雲葳的小臉,卻在垂眸的刹那看到?了雲葳無聲滑落的滿麵清淚。
“小芷,朕對你的感情皆是真心實意。可你也知,朕要考量權衡的事?很多,朕已在儘全力?給?你更尋常的嗬護與陪伴了,朕從不曾戲耍你分毫…當然,朕不否認,為聽你一句實話,時常用些手段。”
文昭有些生疏的出言解釋,意圖安撫雲葳。
“不重要了。這份感情本就荒謬,我年歲淺,不懂何為兩情相悅,我隻想有人在乎我。彆人待我好,我便在乎她。彆人護我三分,我願回她九分,或許這不是愛慕,是我貪婪的想要個倚仗。”
雲葳的話音虛浮無力?。
“你又在逃避。”文昭忍不住,還是替人拭去了淚痕:
“朕不急,可以等你敞開心扉,一點點接納自?己,接納旁人對你的感情。朕願做你的倚仗,也無需你護著朕多少,隻盼你與朕以誠相待。”
“你不會?對我坦誠的。”
雲葳忽而睜開了眼:“況且我沒有多少以後來等自?己熟諳感情了。一個自?幼被至親拋棄的人,隻有被人利用的份兒,是我奢求太多,我不配。”
“你在胡言些什?麼?”文昭疑惑地蹙起了眉頭,雲葳的話音透著詭異。
“沒什?麼。”雲葳複又閉上?了眼。
而後,任憑文昭再如何問,雲葳都?再未回應。
文昭凝眸看著床上?的人,一時愛恨交織,五味雜陳。
念音閣的實力?的確過人,消息竟比她的暗衛還要周全。但?雲葳方才分明?說,這些人不聽她的。
按時效思忖,也確有蹊蹺,雲葳知道?耶律太妃和文婉的事?不過一日?,再強大的情報網,也沒有這個效率。
而今日?雲葳的衝動?與反常,更令文昭百思不解。
寧燁的人是如何在小鎮上?找到?雲葳的,究竟與人說了什?麼,她也思量不通。
雲葳身上?,好似總有無數的謎團籠罩。而這人,又偏生如刺蝟般,習慣把自?己的肚皮深藏,尖刺外露,提防心過重,對人滿是疏離,敏感尤甚。
寂寂長夜,房中二人一臥榻裝睡,一濃茶猛灌,安靜的出奇。
僵持一整晚,待到?天色方明?,文昭頂著烏黑的眼圈自?茶案前起身時,困倦的雲葳夢遊仙境去了。
文昭深感無奈,落下一聲輕歎,推開房門吩咐秋寧:“備車去,回行宮。尋個厚實的氅衣來,把雲葳背上?車。”
瞥見文昭憔悴疲憊的容顏,秋寧心底揪起,隻默然叉手一禮,倉促準備啟程的事?兒去了。
搖晃的馬車內,雲葳自?昏沉睡夢中轉醒,苦著個小臉,滿目茫然,顯然是睡糊塗了。
文昭正倚靠著馬車的一角闔眸安神,一雙手臂卻下意識地用力?攬著身側的雲葳,生怕這人枕在她腿彎的大腦袋滾去地上?。
雲葳扒拉著惺忪睡眼四下環視,待看清了馬車四圍的陳設後,她猛然清醒,掙紮著便要逃離文昭的懷抱。
文昭方迷迷糊糊有了些許睡意,卻被撲騰的雲葳攪擾殆儘。
“彆動?。”文昭有些沒好氣?的垂眸盯著她,一雙有力?的手掌覆在雲葳背上?,壓著人起不得身來。
雲葳的四肢仍有些酸懶,疲軟到?吃不上?力?氣?,隻得悶頭倒在文昭的膝蓋處,氣?得吹胡子瞪眼,巴不得張嘴給?文昭的大腿上?印一圈兒牙印。
文昭見雲葳在那兒氣?鼓鼓的磨牙,五官轉瞬扭曲在一處,眼疾手快拎了一塊銀絲酥給?人懟到?了嘴裡。
這玩意兒一咬“噗噗”的,乾乾巴巴不好下咽,夠雲葳折騰一會?兒了。
事?實誠然如文昭所料,雲葳的小爪子被文昭攥著,是以她隻能費勁巴拉的把點心吞進喉嚨裡,才能繼續磨牙。
可點心過於酥脆實誠,雲葳咬一下,便崩出好些點心渣渣,悉數落在了文昭的衣裙上?。
許是覺察到?了這一點,雲葳咀嚼的愈發來勁,非但?不往嘴裡吞,還故意吹氣?,把白花花的殘渣都?吹去文昭的下裳處,堆了個麵粉坨坨出來,隨即滿足的翻了個白眼。
“你是幾歲的?”文昭滿臉嫌怨,循著後衣領揪起雲葳,凝眉嗔視著這個混世魔王。
她是有潔癖的,更何況一會?兒入了行宮,帝王衣衫不潔,實在太傷威儀。
雲葳逮到?文昭鬆手的縫隙,伸出小爪子用力?揉了揉那一坨麵粉,讓這些點心渣徹底瓷實的壓印進了文昭紋理細密的錦衣裡,滿意彎了彎唇角,一臉挑釁的壞笑。
“雲葳!”
文昭始料未及,深吸一口氣?也壓不住胸腔裡蹭蹭露頭的怒火,她忍無可忍,倏地反手將人摁在膝蓋上?,揚手便朝雲葳的身後拍去,咬牙切齒道?:
“朕是縱你太久,慣的你不知天高地厚了。再不收拾,你皮癢到?天上?去了!”
“嗷…放開我,放開!”雲葳不住地踢騰著小腿,一時惱羞成怒,小臉憋得通紅。
“叫吧,再大點兒聲,讓外麵的侍衛隨從都?聽見,讓他?們知道?知道?,雲侯是怎樣的潑皮無賴。十六歲的大姑娘耍弄三歲孩子的伎倆,你不嫌丟人,朕不介意給?你宣揚一二。”
文昭臂彎帶風,掌掌到?肉,嘴上?還不忘挖苦。
話音散去,雲葳閉了嘴,卻仍在無聲的跟文昭較勁。
二人僵持了小半刻,最終以雲葳咬著下唇抽噠噠的淚落如雨而慘淡收場。
“錯了嗎?”文昭沉著臉發問,通紅酸麻的手掌還抵在雲葳的身後。
雲葳固執的不理人,以手背甚是瀟灑的抹了下眼淚,兀自?翻了個白眼。
一聲嘹亮的脆響再度響起,雲葳身子一抖,向前竄去,又被文昭的魔掌揪了回來:“說話。”
吧嗒吧嗒的淚珠子複又垂落,雲葳咬著牙擠出了兩個堪比蚊子嗡嗡的字音:“…錯了。”
文昭輕嗤一聲,將搖搖欲墜的小東西鬆開,還不忘補上?一句:“自?討苦吃,真當朕是沒脾氣?的?”
雲葳哭得全身麻麻的,卻還格外堅強地朝著馬車的另一側爬去,反正不要和文昭挨著。
“想跑?”
文昭將手心覆上?雲葳溫熱的後脖頸,另一隻手抽出一枚絲帕,把茶杯裡的水灑在上?麵,遞到?她身前威脅:
“還有一刻抵達行宮,給?朕把裙子擦乾淨。否則下了馬車,朕送你去領板子。”
雲葳得承認,文昭的巴掌她都?捱不住,更彆提板子了。先前大言不慚,是不諳內情,無知無畏,這會?兒既然逃不出文昭的手心,還是識時務些更好。
不情不願地捏過帕子,雲葳趴在文昭的腿上?,一遍又一遍擦蹭著那一坨臟汙,仿佛是在製造麵水,越擦越臟,冒著白泡泡。
文昭甚是好心,給?她加了水,語氣?中帶著十足的調侃:
“茶水不夠你就擠兩滴淚,帕子不夠就扯你的衣裳,認真些。”
左右這身衣裙是要不得了,下車時勉強能看就夠了。
雲葳一手抹眼淚,一手擦臟汙,一刻的光景裡忙得不可開交。
待到?馬車停駐,文昭故意挑開了轎簾,湊弄道?:“外間的臣工隨侍可不少呢,雲侯可還能下得去?”
雲葳憤恨不已,翻滾身子,順著文昭光滑的錦袍,一下就摔在了馬車的地板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這是要滾著出去?”
文昭故作不解,卻忍不住勾唇失笑:“在裡麵呆著吧,彆出去丟人現眼了。”
撂下這話,文昭篤定以雲葳這般重顏麵尊嚴的小東西,斷無可能頂著通紅的大眼睛,一瘸一拐走下車來任人觀瞻。
是以她大步流星的下了馬車,與秋寧低語:
“半刻後,把裡頭那個抱去她房間。”
第78章 交鋒(下)
秋寧滿目狐疑, 活生生的?人,為何還要她抱?這會兒怎不自己出來?
她猶豫的?刹那,文昭已走出去老遠,正轉眸問著身側的羅喜:“槐夏在何處?太後?現下可得閒?”
“回陛下, 太後?這會兒約莫在後?苑賞花呢。路司言在小雲姑娘房中?, 姑娘不太好哄。”羅喜恭謹回應。
文昭險些背過氣去, 雲葳的?臭脾氣已經夠要命了, 看來她這妹妹和她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不得旁的?,她健步如飛, 直奔雲瑤的?臥房。
入了房中?, 就見桃枝和槐夏一左一右,圍著?個哭鬨不止的?小版“雲葳”,皆是滿麵堆笑, 用儘渾身解數哄勸著?人聽話。
“再?哭把你扔出去喂狼!”
文昭氣不打一處來, 看見這個和雲葳如出一轍的?紅眼?兔子, 手?就犯癢癢。
“陛下息怒。”
桃枝和槐夏根本無暇留意房中?多了何人,聽得文昭的?恐嚇,才回過神?來, 慌忙俯身見禮。
“你回雲葳那兒。”文昭指了指桃枝,複又轉眸看向槐夏,恨鐵不成?鋼的?視線透著?幽怨,丟下一句嘲諷轉頭便走:“哄孩子都不會,要你何用?”
槐夏一臉委屈,簡直是啞巴吃黃連,有苦沒處說?。
雲瑤的?臭脾氣可比雲葳大多了, 這位可是爹娘捧在手?心裡嬌慣大的?,驕橫跋扈又任性。
文昭讓寧燁把孩子送來宮裡, 答應人代為照顧,純粹就是自找不痛快!
半刻後?,秋寧背著?雲葳回了臥房,正好撞上了歸來的?桃枝。
她如同?見了救命稻草,趕緊把後?背上趴著?的?惹不起的?小祖宗丟給了桃枝:“你帶她回去歇著?。”
“誒?”桃枝一臉茫然,接過還在抽抽嗒嗒的?肉團子,頓時滿目淩亂,想抓著?秋寧問個情況,這人卻跑得飛快。
“姑娘怎麼了?為什麼哭鼻子?陛下為難你了?”
桃枝滿麵憂心地出言詢問,因著?手?臂吃力,隻好把雲葳放在了地上。
如今這人已是大姑娘了,她真的?抱不住。
雲葳抵著?桃枝的?肩頭不動,操著?鼻音嘟囔:“她審您了沒?傷著?您沒?”
“說?的?什麼傻話?她嚇唬你罷了,婢子是被送回來照顧瑤姑娘的?,不是寫信給你了?瑤姑娘來了這兒就一直哭鬨,宮人沒法子,才想著?給她尋個熟人。”
桃枝愛憐地搓著?雲葳的?頭:“倒是姑娘,怎還哭了?”
雲葳的?眸光一怔,腦袋裡嗡鳴聲聲,回想起自己昨日過激的?反應,一時追悔莫及。
文昭為了套話,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以桃枝做餌,加之她昨日在小鎮知曉的?意外消息太多,精神?緊繃,與?人過招隻一瞬,就撐不住垮塌了防線,遊走於崩潰的?泥淖了。
“沒事?,我睡會兒。”
雲葳敷衍一聲,邁開不利索的?腿腳挪回了房中?,隨手?將房門合攏的?嚴實。
彼時文昭在太後?宮裡的?石桌旁小坐,總算等來了遊園歸來的?太後?。
“母親。”文昭起身盈盈一禮,話音溫婉:“女兒回來了,可否跟您說?說?話?”
齊太後?暗道?,文昭這般態度,該是不怪她了,便笑盈盈地拉著?人往屋裡走:
“自然,這有何不可?彆院住的?可還習慣?那兒的?景致比行宮要新鮮許多。”
文昭半攙著?太後?,揮手?屏退了宮人,正色低語:
“母親是幾時在雲葳身側安插了暗衛的??女兒怎不知?斂芳姑姑不是女兒留給您的?人麼?您怎還把人往外派?”
“如今你是皇帝,吾還能有何危險?”太後?斂眸淺笑:
“你既對雲葳有意,做母親的?幫你盯著?她些,無錯吧?昨日的?消息,難道?給的?不及時?她再?靈透,終究年幼,母親怕她胡為,惹了事?端讓你擔憂。”
“女兒不是怪您,昨日多虧斂芳的?消息,不然我一時半刻的?,也找不到?雲葳。但您身邊也要有人護著?,以後?彆再?如此?了。”
文昭耐著?性子解釋:“而且某人心思敏感,當女兒埋了眼?線處處監視她,寒心鬨脾氣了。”
“說?了半天,是讓吾自己跳出去,給你們當和事?佬?”
齊太後?眸光一轉,有些不滿的?睨了文昭一眼?:“鋪墊這許多,你累不累?虧吾還當你是個惦記老母親的?,原是個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文昭有些促狹地彆過了視線:“您這話不對,女兒自是最在意您,而後?才是其他。但母親定也期盼女兒順遂,這一事?不解決,終究心底多了塊石頭不是?”
“你把斂芳帶走,讓她編個說?辭就是,吾不去。”齊太後?來了脾氣,甩甩袖子兀自走去了寢閣。
哪有幫了人還要上趕著?頂鍋的?道?理?文昭利用完消息就卸磨殺驢,還真是不客氣!
文昭再?度吃癟,仰首望著?回廊外的?藍天,徒留一聲悵然。
這兩日約莫該著?她倒黴,當皇帝也能滿心憋悶!身邊的?人一個兩個,脾氣都大得很!
文昭領走了斂芳,讓人自去尋雲葳,把話解釋清楚。
她自己跑去寢殿躲清靜了。
在殿內沐浴更?衣,休憩大半日,轉眼?到?了用晚膳的?時辰,文昭都沒見到?回稟進展的?斂芳,不免心有狐疑,想要推門去詢問情況。
文昭一雙手?方探上房門,剛好撞上了推門而入的?秋寧。
秋寧嚇得倒退兩步,戰戰兢兢的?給文昭躬身告罪。
“毛毛躁躁的?,想什麼呢?”文昭險些被人撞了個趔趄,自然沒什麼好脾氣。
“陛下恕罪。”秋寧怯怯低語,將手?中?密信交給了文昭:“剛得的?消息,求您示下。”
文昭接了信,一目十行掃過後?,頃刻蹙起了眉頭,冷聲道?:“去雲葳那兒。”
秋寧謹小慎微的?在文昭後?麵跟著?,大氣兒都不敢喘。
彼時斂芳還候在雲葳的?院中?,等了足足大半日了。
午間這人過來,言說?是太後?宮裡的?姑姑,有事?求見雲葳。
桃枝看到?她的?第一眼?,猛然回憶起,昨日在小鎮的?茶館,此?人就堂而皇之的?坐在她主仆二人的?對麵。
房中?的?雲葳自也後?知後?覺的?明白了文昭知曉她在小鎮動向的?因由?,心底的?火氣愈發大了,愣是把人晾了大半日,一點麵子也不給的?。
文昭方踏入院門,便見了孤零零立在院中?的?斂芳,一時氣不打一處來,在院子裡踱步良久,才壓下火氣,朝著?房門走去。
站在門邊,文昭給秋寧遞了個眼?神?。
秋寧會意,敲了兩下沒反應後?,便直接伸手?去推,果不其然,雲葳故技重施,門在裡間落了鎖,根本推不開。
有文昭在側撐場子,秋寧也就無所顧忌,退後?兩步,“嘡啷”一腳,便把門給踹了個稀爛。
二人入內的?刹那,雲葳的?身子正半掛在後?窗的?窗欞上,眼?看就要翻窗出去了。
文昭眉目深鎖,頓覺一陣眩暈,被雲葳氣得腦子嗡嗡作響。
秋寧甚有眼?色,一個箭步竄了過去,薅住雲葳的?裙擺,把人給揪了回來,反手?便落了窗子。
雲葳逃跑不成?,氣鼓鼓地歪著?腦袋,臉頰的?肌肉繃著?,顯然又在悄咪咪磨牙。
文昭信步近前,穩穩地坐在她身側的?椅子上,捏著?暗衛的?密信發問:“和益州都督的?婚約,是怎麼回事??”
雲葳攥了攥拳頭,沒言語。
大魏西南是安陽王的?地盤,安陽王是文昭祖父最年幼的?弟弟。而這益州都督,便是安陽王的?幺兒,今歲二十,方至弱冠年華。
但論輩分,文昭要稱呼一聲“叔父”的?。
文昭手?裡的?密信,乃是京中?傳回的?消息,雲崧府上正在如火如荼的?為雲葳籌備親事?,安陽王府的?三書六禮已然備置齊全,說?是儀禮規程皆順遂,不日便可擇選良辰,派人來迎親了。
此?事?雲葳昨日方知,本打算想方設法將這局攪黃,大不了尋了文昭求助。
可哪承想,她在小鎮碰上了尋她的?另一撥人馬,這人先說?是受寧燁之命,托付家主令牌和一手?書,而後?卻又勸雲葳應了這門親,保寧燁平安歸來。
手?書確是寧燁親筆,可這送信人卻知曉雲崧瞞得隱秘,連蕭思玖都是方知曉的?,對她的?親事?安排。
這人究竟是寧家人,還是雲家滲入寧家的?細作,雲葳看不清楚了。
寧燁遠赴西南,安陽王的?地盤毗鄰南紹國,相?當於這些人把寧燁控製在了股掌之中?。雲葳不敢冒險,隻得應承下來,免得寧燁當真有個三長兩短,她要悔斷肝腸的?。
“兩家聯姻過定,女方要回禮。這信中?說?禮數無一欠缺,是他們替你做了決定,還是你自己回了禮?”文昭強穩心緒,耐著?性子詢問。
雲葳垂著?眸子,一聲不吭。
“是雲侯自己回了物件。”
在一側默然良久的?斂芳忽而出言:“昨日與?人交接寧家玉佩時,雲侯取下了自己脖頸間的?一把小銀鎖,想來是這個功用。陛下派人查詢一下兩家來往禮單,便該知曉了。”
“寧家?”文昭鳳眸覷起,她陡然明白過來,雲葳昨日緣何情緒那般敏感脆弱了——
知曉雲崧或與?耶律太妃的?籌謀有染是一,洞察雲家瞞著?她說?了親事?是二,若寧家傳訊的?人也迫她應承親事?,無異於往雲葳脆弱不堪的?心上紮刀子。
而那銀鎖於雲葳何其重要,能讓人送此?物出去,隻怕另有隱情。
是擔憂寧燁了嗎?舅舅寧爍剛出事?,擔憂再?度備戰的?娘親,也是情理之中?。
“是這樣麼?”文昭轉眸端詳著?一直不曾抬頭說?話的?雲葳,語氣裡滿是焦灼。
“這是臣的?私事?。”雲葳終於舍得開口,卻是在趕人:“臣身體不適,想歇下了。婚約無假,陛下無需再?管。”
“都出去。”文昭沉著?臉色站起身來,將秋寧和斂芳都打發了。
見二人離開,雲葳警覺地倒退了好幾步出去,盯著?文昭的?鞋履,一臉戒備。
“這不是你的?私事?。”
文昭話音輕飄飄的?,見雲葳抗拒,便與?她錯開了距離,隻凝眸望著?夜色:
“時至今日,朕把雲崧留京的?用意,你也該清楚了。他按捺不住露了許多馬腳,你怎會在此?時順應他的?安排?受威脅了?”
雲葳轉身坐去了床榻上,她深覺疲累,悄然合攏了眼?眸,靠在床欄處小憩。
“朕不會讓你遠赴西南,此?事?朕定會攔阻。”
文昭喟然一歎,拔腿朝著?門外走去:“昨日暗中?跟著?你的?是斂芳,是太後?為了護你周全,私下派的?人,不是朕所為。歇著?吧。”
“彆攔,算我求你。”
雲葳的?話音輕微:“這是我的?命,我認了。隻願我走後?,你能保我娘和雲瑤一命。”
“你沒資格與?朕談條件。”文昭頓住腳步,淡聲回應:“你的?親眷與?朕何乾?有本事?自去護著?。”
“陛下還真是薄情。”雲葳苦笑一聲,“寧家姐弟不曾有負聖恩,護你正位,為你征伐而傷痕累累,護臣工一命,不該嗎?我動用人脈護你妹妹逃脫一場政治構陷,換我妹妹一命,不成?嗎?”
“雲侯的?賬,算的?可真是清楚。”
文昭臉色染霜,話音更?是愈發森然:“若如此?算,朕吻過你,你便是朕的?人。雲崧有何資格將朕寵幸過的?人許嫁文家宗親?不若朕現在就封你個位份,跟你算清楚這筆賬。”
“你…你無恥。”雲葳的?嗓音都在發顫,呼吸聲透著?顯而易見的?粗重。
“朕想收何人入宮,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如何就無恥了?相?府嫡女入宮,合適。”
文昭蔑然一笑:“況且朕並未胡言,這是事?實,不是麼?朕認準的?人,旁人休想染指。你的?事?不由?雲崧擺布,也不由?你自己做主,朕管定了。”
“不行!”
雲崧猛然從榻上竄起來:“若你還想用我娘抵禦南紹的?進犯,就彆管。若我娘因此?而…,我做鬼也會日夜糾纏你,讓你餘生再?不得安寧。”
文昭鳳眸覷起,折返回來,有些無奈道?:
“非要詐你,你才肯說?實話。拿寧燁的?性命威脅,你便應了嫁人,你是傻麼?待到?你母女二人都落入他們手?中?,豈非板上魚肉,任人宰割?此?等要事?為何不說?與?朕?”
“又在套我的?話…”雲葳頹然跌坐了回去,訕笑自嘲:
“說?給你,你是誰啊?我如何信你?舅舅重傷我不知,娘親去了西南我不知,妹妹來了行宮我還不知,雲家被你撇在京城四下監視,尋找馬腳,我更?不知…”
“你與?朕說?得這些是兩回事?…”
“一回事?!”雲葳忽而抬高了語調:
“你把我看在身邊,至親的?動向都不準我知曉,說?到?底,我就是個籠中?雀。昨日我很慌很怕,我想過回來求你。可我一回來,你在做什麼,你怎麼對我的?,不至於今日就忘了吧。”
文昭頓感頭疼,扶額垂首倒在了圈椅裡:
“你這兩日心神?耗費太多,腦子糊塗,朕不與?你計較。這些事?兒交給朕來處理,你好生歇著?,莫再?胡鬨了。朕不會讓雲崧奸計得逞,也不會讓寧燁出事?的?。”
“我的?親眷我來護,用不起陛下。”
雲葳咬牙,把方才文昭說?過的?話回敬給了她:“彆插手?這些事?。男婚女嫁,父母之命。三書六禮已成?,若再?攔阻,便是你霸道?胡為,安陽王府是你的?長輩,你不占理的?。”
文昭哂笑一聲:“如此?說?來,這也算朕的?家事?。安陽王府與?雲家這門親,朕這個文家的?家主,第一個不答應。”
雲葳被文昭噎得啞然,憤懣地合攏了眼?眸,一拳頭砸在了錦被裡,一丁點兒聲響也無。
“你好生冷靜一二,明日一早,朕在前殿等著?你議事?。”
文昭瞄了她一眼?,語氣尚算柔和地撂下一句話,起身拂袖離去。
第79章 約定
晨光熹微照微塵, 馨香滿庭連翠色。
文昭用過早膳,便在書房裡擺弄行宮收藏的字畫,一麵消磨時間?,一麵候著雲葳。
不?知?怎得, 她格外?自?信的篤定?, 雲葳定會找上門來。直覺告訴她, 雲葳絕非甘願坐以待斃的人。
待到太陽漫過柳梢, 麻雀們的晨會悉數散去,雲葳才現?身廊下。
能來便很好。
透過大敞四開的殿門, 文昭心滿意足的莞爾淺笑, 朝她招了招手:“進來,給朕選選哪幅畫更適合帶回去,掛在朕的書閣。”
雲葳繃著小臉走?進去, 目不?斜視地朝文昭肅拜一禮, 連說話都免了, 自?是未曾去給她選畫。
“氣?性還沒消?”文昭掀起眼?皮瞧她:“這是不?打算好好談話,隻想跟朕冷戰,是麼?既來了, 便有與朕談判的餘地,可你卻擺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是否有些失禮?”
“請陛下賜教?。”雲葳敷衍又草率的拱拱手,神色沒有半分改變。
文昭磨了磨後槽牙,背著手繞過了桌案,走?去半開的花窗前,去瞧外?間?爭奇鬥豔的牡丹:“此事簡單, 隻要在你回京之?前,文家有大喪之?事, 婚嫁都務必中止延期。”
“陛下要殺誰?”雲葳垂眸思忖須臾,冷聲追問。
“耶律容安。”文昭鳳眸覷起,話音清冷。但她的心情還算暢快,跟雲葳說話很省力氣?。
“先帝妃嬪和安陽王的子嗣平輩,依國朝喪禮,宗親有官爵者,禁嫁娶不?過二?十一日。”雲葳有些沮喪,殺了文婉的母妃,也不?過得了二?十一日喘息,而文婉約莫要恨上文昭的。
文昭輕嗤一聲,淡然道了句:“足夠了。”
“若是賜死,此例無用。”雲葳愈發心冷,耶律容安做了錯事,文昭若瞞著將其賜死的消息,給人大辦喪儀,豈非太過憋屈?
“人死便無法再?攪弄風雲,一應罪責以性命償還,也到了極限。至於死後那點兒虛偽的榮耀,給與不?給並不?打緊,不?是麼?”文昭微微勾了唇角:“若她的死能幫朕為小芷爭取時間?,何樂不?為?”
“她都做了什麼?”雲葳眨了眨眼?,沉聲發問。
文昭的容色有些微怔愣,頷首陷入了回憶:
“做了什麼…幾次三番派人給朕下毒,教?唆文婉背叛朕,與雲家結黨密謀朝事…樁樁件件,恐不?勝枚舉。或許文昱的毒,也與她逃不?脫乾係罷。”
“是否太便宜她了?”雲葳的眸子眯成了一條縫:“況且迷局未解,就送她上路,陛下心裡不?堵得慌嗎?”
“你這是何意?”文昭的鳳眸也覷成了狹長模樣,虛虛審視著雲葳。
“留她在股掌,日後用途還大著。”雲葳說得一本正經:“若要以喪儀拖延,殺宮妃,不?如?殺安陽王府的人。”
文昭眼?底劃過一絲狡黠,忖度須臾,試探道:“小芷想殺誰?”
“陛下可否換個稱呼?”
雲葳眸子裡隱有掙紮,話音疏離:“我及笄日短,安陽王府能與雲相在短短月餘的時間?內達成聯姻約定?,欣然接納我這不?受待見的所謂長孫女入府,便是心懷叵測,殺哪一個都不?屈枉吧?”
話音入耳,文昭忽而失笑,調侃道:“早有這番膽量,前兩日怎會瘋瘋癲癲的拎不?清局勢呢?”
“陛下說笑了,這事兒自?是陛下的人來做。我做不?好打草驚蛇,惹惱了安陽王的人,我娘就命懸一線了。您不?願便去殺耶律太妃,我不?過提議罷了。”
雲葳語氣?輕微,態度卻很堅決,仿佛不?容商量。
“你做或是朕做,有區彆麼?”文昭哂笑,走?近了雲葳,與人附耳輕語:“你的下屬做這些勾當,頗有些野路子,未見得比朕的人手段差。”
雲葳默然,往一側躲了躲身子:“陛下若無旁的事,臣告退。”
“朕答應你就是。”
文昭趕忙將人穩住:“和好如?何?你也知?曉了,那日的事是個誤會,朕不?曾欺負你的桃枝,也不?曾派人監視你。反而是你任性出逃,回來還與朕賭氣?撒潑,喊打喊殺的,把朕嚇唬了一通。”
雲葳躬身長揖一禮,絲毫不?把文昭反咬一口的話音放在心上,轉身便走?。
“你如?今的作風,分明是仗著朕寵你,便無所顧忌。若真當自?己是尋常臣子,你敢如?此放肆?”
文昭沒有追,隻在她身後沉穩的出言追問:“心底有恃,嘴上不?認,這便是口是心非。要麼回來和好,要麼去領板子。”
“若這便是陛下應承幫忙的條件,雲葳受不?起。”雲葳頓住腳步回應,說罷複又頭也不?回的抬腳離開。
“來人!”文昭厲聲喚來了廊下的侍衛:“雲葳目無綱紀,藐視君威,以下犯上,拉出去打!”
侍衛麵麵相覷,誰人不?知?雲侯得寵,摸不?透情況,無一人敢貿然上前,恐日後吃不?了兜著走?。
雲葳早便習慣了文昭紅臉白臉手到擒來的虛偽做派,淡然的立在廊下問著侍衛:“去哪兒,指路吧。”
聽得這話,文昭嘴角的抽搐清晰可辨。
若真一板子落下,以雲葳的性情,她二?人這輩子和好無望了。
正在文昭絞儘腦汁思量如?何轉圜的節骨眼?上,一個機靈的侍衛大著膽子拱手低語:
“陛下,今日刑杖都被送去整修了,一時半會兒的,臣等拿不?到,您看雲侯的刑…?”
文昭掃了這人一眼?,暗道此人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絕,日後要提拔一二?。
“爾等退下,此事容後再?議。”文昭狀似無奈的揮了揮手,轉身冷聲道:“雲葳,你進來!”
雲葳險些當著侍衛的麵,將白眼?翻上了天。
這群侍衛旁的不?行,做文昭的狗腿子各個出色,黑壓壓一片立在殿門外?,斷了雲葳的退路。
無奈之?下,雲葳硬著頭皮回了大殿內,不?知?哪個手欠的侍衛,忙不?迭地的反手合攏了殿門。
文昭背對著雲葳,深吸了一口氣?,妥協道:
“你賭贏了,朕不?想傷你。慪氣?要有限度,現?在的朝局有多亂,你也清楚,朕一心分八瓣,日夜思量,心情鬱結是難免的。你體?諒一二?可否?”
“陛下不?缺人體?諒,不?差臣一個。”
雲葳麵色毫無波瀾,聲音沉靜如?水:“先前說得清楚,臣與陛下再?無私情,不?是玩笑話。揣度不?清的感情於我而言,易損易苦,傷人傷己,不?如?沒有。”
“胡言,朕最是缺人體?諒憐惜。”
文昭轉回身來,語氣?溫軟,毫無方才的霸道淩厲:“朕也說得清楚,朕盯上你了,便不?放手。朕要坐擁天下,也要攬你入懷,朕很執拗,記憶裡還沒有想做做不?成的事。”
“人心與感情是無法強迫的。”雲葳固執的回懟,話音卻是小了幾分。
“無需強迫,小芷的心與情,早便給了朕,不?是麼?”
文昭往前欺了半步,預料到雲葳會逃,直接伸出手環在人的身後攔阻:“朕也是第一次愛慕旁的人,生疏難免出錯,給朕個機會補償,好麼?”
“不?…”
“噓…”不?等雲葳把話說完,文昭以食指抵住了她的朱唇:
“傷了朕的心,你也未見得好過,何必自?苦的說這些違心的話?昨日還說做鬼都要與朕癡纏,今日為何又拒人千裡?如?何才能消氣?,小芷大可直言。”
雲葳偏了腦袋躲閃:
“臣不?願意,這樣的感情臣沒有勇氣?接納,彆再?逼迫臣,成嗎?從小到大,臣渴求親人的關照,長輩的垂愛,卻屢遭背叛拋棄。臣受不?住了,若再?來一次,臣會崩潰,會瘋癲失控,會沒命的。”
文昭清晰的洞察了雲葳眼?底的苦楚與掙紮,心底生出了幾許酸澀,沉吟良久,她退讓一步,與人柔聲商議:
“朕不?逼迫你表態了,隻要你留在朕身邊陪著朕,不?再?賭氣?疏離,給你足夠的時間?思量,如?此可行?”
雲葳垂著眸子思忖半晌,眼?底的波光掙紮洶湧。
“小芷,答應朕可好?朕以後不?嚇你了,給朕個機會?你如?今這般,朕心底空落落的,很難捱。”
文昭的話音愈發軟了,徐徐若若的,一點點拍打著雲葳的心門。
雲葳轉著滴溜圓的大眼?睛,抿了抿嘴,小聲嘟囔道:“若陛下能答應臣三個條件,約法三章,臣便答應陛下。”
文昭微微蹙了眉頭,試探道:“什麼條件?說來聽聽。”
“陛下不?可強迫臣入內廷,內廷女官或是妾侍,臣絕不?做。”雲葳的視線黏在地板上,語氣?雖輕卻不?容商量。
文昭悄然勾了唇角,不?需多思便應承,“準了,下一條呢?”
“陛下給臣如?尋常臣工般的自?由,入宮當值,放班歸家,不?扣留臣在禁中。”雲葳微微抬眸瞄了文昭一眼?。
文昭背著手默然良久,眼?底的眸色風雲變幻,眉心聚散匆匆:“可以考慮,下一條。”
“陛下不?允,便無有下一條。”雲葳斬釘截鐵的斷了文昭鑽空子的心思。
文昭的鳳眸裡劃過一抹淩厲,未料到雲葳今日如?此硬氣?。
她眸光一轉,淡聲道:“準你與尋常朝臣一般無二?。”權且應下,日後隨機應變,不?難。
“最後一條,陛下不?可以…不?可再?打臣,恐嚇臣。”雲葳腳趾扣著地板,耳根漫過了一片緋紅。
文昭實在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是你自?找的,竟還厚著臉皮來與朕掰扯?羞不?羞?”
“您應不?應?”雲葳有些急了。
“應了。”文昭答應的爽快,卻不?忘嘲諷:“朕的手也很疼的,誰稀罕管教?皮猴子?”
雲葳垮著個小臉,氣?鼓鼓地跑去了桌案前,抄起毛筆便行雲流水的寫了一通,轉身將紙筆遞給文昭:
“以此為憑,您與臣各執一份,一言九鼎,不?可反悔,勞您簽字畫押。”
文昭怔愣當場,滿臉抗拒的凝眸審視著雲葳,出言推拒:“朕怎可胡亂簽文書?你這是胡鬨。”
“空口白牙,臣信不?過。您不?肯簽,可是存心戲耍臣?”
雲葳冷了臉,作勢就要撕了那紙,“既如?此,當臣沒說過好了,臣不?答應您的條件。”
“拿來。”文昭被她整得無可奈何,勉勉強強的在紙上落了花押:“滿意了?”
雲葳的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將一張薄紙揣進了胸口:“臣告退。”
“回來。”文昭反手扯住雲葳的腰帶,將人倒著拉了回來,附耳低語:
“得逞就開溜?慪氣?多日,今天朕可否與你討要些補償?朕都要被你氣?得朱顏蒼老了。”
“陛下,方約法三章的,您不?能…”
“嗯?約法三章可沒這條。”文昭一臉玩味地壞笑。
雲葳愣在當場,她大意了!
“不?,陛下,臣說了,您待臣與尋常臣工一般無二?。”雲葳試圖狡辯。
“沒有這條,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朕的記性不?差,小芷現?下就要毀約?那朕不?介意把這契約付之?一炬。”文昭看著慌亂不?已的雲葳,眼?底的笑意是愈發深沉了。
“臣說得不?夠清楚,可否修正一下說辭?”雲葳手足無措的忽閃著大眼?睛,意圖扳回一局。
文昭絕不?給雲葳第二?次機會,儘管方才這人提的三個條件裡有用的不?過一個,但隻此一個口子,雲葳便討要了出宮的自?由,再?來一次,那還得了?
“君子言出必行,一諾千金,雲葳,不?好耍無賴吧。”文昭裝得一本正經。
雲葳捏著裙擺搓了半晌,才怯怯的囁嚅,話音裡滿是委屈:“您都…都打過臣了,還要臣如?何補償?”
“此事過不?去了?你毀了朕一件新製的常服,三十兩黃金的開銷,內廷局宮人的心思,悉數付諸東流,你不?該挨揍麼?”
文昭在雲葳的耳畔嗬氣?如?蘭:“敢跟朕明目張膽耍活寶的,你是第一份兒。”
雲葳咬著牙沒說話,滿臉不?高興。
“罷了,朕不?為難你,也無需擺這不?情不?願的小模樣。今日就留在這兒當值,跟朕一道整理些朝事的思緒,如?此不?過分吧?”文昭眸光一轉,決定?權且退讓些許,循序漸進。
“是。”雲葳嘟著嘴,應允的有些有氣?無力的。
文昭張開虎口,將纖長的手指攀上雲葳軟乎乎的臉頰,輕輕的捏了捏:
“前兩日你你我我的,一點兒規矩也無。既清醒了,莫再?亂講話,若被彆人參劾,朕可保不?住你,能記住麼?”
“噢。”雲葳回應的無比敷衍,滿眼?嫌怨的以餘光瞪視著文昭並不?安分的手。
“噢?”文昭斜勾唇角揚聲反問:“這是你聽懂了該有的回應?”
雲葳伸手去掰文昭的魔爪,妥協道:“臣謹記陛下教?誨,您鬆手,疼。”
“回頭多吃點肉,這兩日折騰瘦了,捏起來牙根硌手,不?舒服。”文昭略帶嫌棄的收回了手,還不?忘損上一嘴。
第80章 回鑾
初夏煙雨籠山色, 蜂蝶逐霧暑隨風。
光儀三年五月初,文昭率眾臣工啟程返京,獨留太後在洛京行宮安養。
她回歸大興宮的第一件事,便是著舒瀾意擬了道敕令, 進蕭妧為殿前司副指揮使, 官秩正四品。
舒瀾意聞言, 深覺意外地怔愣當場。她想蕭妧有?些成績, 但也不想這人得了如?此?顯眼的官職。
文昭為總攬權柄,殿前司指揮使的職位, 已委托臣工代?掌多年, 從無?固定人選。而副指揮使之?名,早已空置數載未設。
蕭妧如?今算是被?文昭推去了風口浪尖,舒瀾意心慌意亂, 悄然給?人捏了把汗。
內侍過府傳旨, 得了敕令, 蕭妧暗道一個沒收住就玩脫了,目瞪口呆,傻在?原地。
等到內官離府, 蕭蔚再?不藏著掖著,怒目圓瞪,將戰戰兢兢的女兒拎小雞一樣拎進了書房。
待到黃昏時分,舒瀾意過府探看時,蕭妧已趴在?床上,氣若遊絲,根本起不得身了。
行伍出身的蕭蔚, 教訓起親女兒來,那?是毫不心軟。
翌日晨起, 天色方曉,也不過寅正三刻的光景,雲葳還?在?侯府蒙頭大睡,秋寧便過府砸門了。
文昭瞧見頂著一雙熊貓眼入殿來的雲葳,忍不住出言湊弄:“住外麵當真比宮裡方便自在?麼?你可是一點兒賴床的機會都沒有?。”
雲葳眯著眼看向外間的天色,嘟著嘴抱怨:“陛下,距離當值還?有?半個時辰呢。”
“朕叫你來有?正事。”文昭斂了玩笑模樣,將一本深夜送入宮的奏疏遞給?了雲葳:“看看這個,給?朕出個主意。”
雲葳稀裡糊塗粗掃了一眼,敷衍道:“蕭帥的字跡竟這般靈秀,這奏表遣詞造句寫得真好。”
“秋寧,提桶冷水來,讓雲侯清醒一二。”文昭佯裝惱火,冷著語氣吩咐。
雲葳聞言,激靈一下便來了精神,複又定睛瞧了幾遍,不由得蹙了眉頭:
“陛下,人家固辭不做這官,您也不好強求吧。蕭妧得了敕書便一病不起,哪有?這麼巧的事兒?”
“你這便過府一趟,去看看蕭妧的情?況,若裝病,帶人回來當值。若真來不了,說?服蕭蔚收回這番說?辭。”文昭說?得一本正經,揮了揮手道:
“去吧,給?你一日,若不成就不必回來了,住在?蕭府耗著就是。”
雲葳的五官頃刻扭曲一處,這分明是要她去做個耍嘴皮子的無?賴。
“愣著作?甚?還?不去?”
文昭見人不動,有?些不耐地出言趕人:“實在?不行嘴甜些,套套近乎。蕭帥是雲老夫人的親外甥,你畢恭畢敬的撒個嬌也無?妨,厚著臉皮留宿,她也不能趕你走。”
雲葳無?奈,硬著頭皮去了蕭府,好巧不巧的,方走去門口,便見了舒瀾意自蕭家出來,身上的官袍卻是整整齊齊。
這人睡在?蕭家了?
“小雲怎來了此?處?”舒瀾意亦頗為意外的與人寒暄。
“在?下奉陛下口諭,來看望蕭姐姐的病情?。”雲葳坦言相告:“舒郎中還?是早些入宮吧,時候不早了。”
舒瀾意眸色一凝,淺笑著微微拱手,轉身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直奔大內。
半刻後,宣和殿外跪了一抹瘦弱的身影,文昭悠悠然來回踱步,手裡捏著奏疏拍打,以作?消遣。
“舒卿妙筆生花,朕讀罷深覺你筆力非凡,雲葳方才也對這文辭讚不絕口。給?朕代?筆多日,怎不見你如?此?用心?朕好意幫你二人,你反來替蕭帥拆朕的台?”
文昭的話音似笑非笑的,但言辭絕對算不得好。
舒瀾意垂著腦袋,無?話可說?。
昨夜留宿蕭家,她與蕭蔚精雕細琢了這份替蕭妧推卻官身的奏疏,熬了兩?個時辰才定稿。蕭妧的慘樣還?映在?她的腦海,她實在?沒有?立場再?支持文昭的決斷。
“不說?話?想是昨夜沒休息好,腦子還?懵著?”文昭繼續施法:“那?便在?廊下多呆會兒,清晨的風提神醒腦,卿會清醒的。朕頭暈,就不陪你吹風了。”
舒瀾意動了動嘴,到底還?是沒能尋個合適的說?辭。她現下隻盼蕭妧母女二人能頂得住雲葳那?鬼才的軟磨硬泡,也不枉她硬著頭皮跟文昭叫板的一番苦心。
文昭走回書閣後,嘴角的冷笑消失的無?影無?蹤,臉色也變得幽沉。
身邊拔擢起來的近臣各有?各的小算盤,一個個的主意正得很,當真難管。
年幼的幾人各有?思量,要想培養成能與她統一戰線的腹心,隻怕非是一時半刻能湊效的。
可前朝的老臣總會被?清退下去,時不我待,青黃不接最是要不得。
文昭揉著太陽穴,一個頭八個大。
“陛下,雲相在?外求見。”正是愁思滿腹的時候,小黃門怯怯入內,通傳了這惱人的消息。
文昭柳眉間波濤乍起,倚著扶手的身子頃刻坐得端正,肅然道:“宣。”
雲崧趨步緊走,直入書閣,朝著文昭打躬:“臣參見陛下。”
“免,賜坐。”
文昭的語調平平無?奇:“雲公怎這般早就過來了,離朝議尚有?小半個時辰的空閒。”
“攪擾陛下,是臣冒昧。”雲崧方落座,聽得這話複又起身來,表現得格外恭謹:“老臣來此?,是為家事,與陛下求個恩旨。”
“哦?何事?”文昭隱隱猜到了雲崧的動機,卻故意裝作?不知。
“老臣與犬子為拙孫雲葳許了門親事,好事將近,禮數嫁妝籌備,總得讓她親自過眼才好。聽聞雲瑤也在?宮中,臣慚愧,家事怎好叨煩陛下費心?臣鬥膽,懇請陛下恩允老臣帶拙孫們回去。”
雲崧老成的話音如?洪鐘,響徹書閣。
“許親?幾時的事?”文昭故作?驚詫,身子微微前傾:
“莫非前幾日的京中傳言皆是真的?雲葳不過方及笄,婚嫁是該提上日程,但以她的出身與才學,可不好隨意指了人家。是哪家兒郎,朕可見過?”
雲崧與人對戲也一本正經:“回陛下,此?門親事是臣等高攀,西南安陽王府幺子,今益州都督,求娶拙孫,雲葳已然答允了。”
“雲家家事,朕本不好置喙。但雲葳在?朕身側多年,朕待她如?自家幼妹一般,便托大多問些。”
文昭眉眼含笑:“寧燁是雲葳的母親,此?等婚姻大事,她可知曉?成婚吉日定在?何時,寧燁現下公務在?身,可趕得上?”
“老臣已命犬子傳信去了西南,且拙孫要嫁去益州府,寧燁就在?西南關隘,觀禮也便宜。即便趕不上,日後也可在?料理好公事後,往益州府探望。國事在?前,家事為輕,寧燁她素有?大局觀。”雲崧成竹在?胸。
文昭狀作?沉吟,低聲詢問:“是以,今日雲公來,是與朕討要雲葳,讓她回府備嫁的?”
“老臣慚愧,正有?此?意。臣年事已高,唯盼兒孫皆有?歸處,望陛下垂憐,寬宥老臣的私心。”雲崧不卑不亢的沉聲回應。
“您說?寧燁顧全大局,朕想,雲公更是如?此?。這門親很好,但讓雲葳去益州,朕身側的乾才去何處尋?”
文昭仰靠禦座,不疾不徐的與人拉扯:“朕將人放在?身邊教導三載,非是為王府內宅培養人才的罷。雲葳少年進士,雲公舍得自家如?此?得力的後輩遠赴西南?”
“老臣與拙孫愧對陛下提攜栽培之?恩。”
雲崧忽而起身跪地,語調極儘懇切:“但親事已然說?定,雲葳也已答允,求陛下海涵,成全老臣。雲葳便是去了益州,臣也會提點她,好生為朝廷效力,為陛下分憂。”
文昭頗為無?奈,深吸一口氣才冷聲道:“婚期定在?何時?朕的郎官豈能說?走就走?”
“本月廿十,黃道吉日。”雲崧有?些心虛,微微瞄了文昭一眼,便見文昭的麵色凝霜,眉目冷峻。
文昭苦笑一聲:“那?就等到十九那?日再?讓雲葳回府,雲瑤留宮內無?礙,太後歡喜得緊,雲公下去吧。”
雲崧的臉色上瞧不出不滿,反而添了些許尷尬,但若仔細觀瞧,那?略顯蒼老的唇緣,抿得有?些過於平整,連褶皺都少了三分,頷首半晌,他隻恭謹道了句:“老臣告退。”
未再?糾結,未再?拉扯,也未再?與文昭寒暄答謝。
望著雲崧已然老邁的佝僂背影,文昭鳳眸覷起,定睛循著他的步伐遊走良久。直到鬢角華發徹底消散於朱紅回廊下,她才轉眸,詢問秋寧的話音冰冷:
“西南怎還?沒動靜?能不能成事?”
“婢子這便去催促。”
秋寧心虛低語,暗道文昭實在?是愈發難伺候,要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覺,又要人趕緊死,當真難辦。
文昭眸光微轉,喚住了抬腳欲走的秋寧,語氣分外陰惻:“不必,朕改主意了。盯緊安陽王府的動向,派人傳旨,命益州都督入京來,朕要見見這小堂叔。”
秋寧微怔,文昭從不是一個會讓彆人占了她便宜的人,這番舉措下來,隻怕益州都督是來京中赴黃泉的。
“婢子領命,這便去安排。”秋寧閃了閃眸子,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秋寧走後,文昭起身在?殿內踱步,瞧見書閣裡擺著的一盆石竹花下落了的殘瓣,擰眉吩咐宮人:
“扔出去,花都要謝乾淨了,還?敢擺在?朕身側礙眼,是你們一個個都是瞎的,還?是大魏沒有?朝氣正盛的鮮花了?”
宮人們戰戰兢兢地抱著花逃離了大殿,一側的槐夏嚇得大氣都不敢喘,暗道文昭是在?指桑罵槐。
文昭發泄了一通後,卻忽而眯起了眸子,抱著臂膊陷入了沉思。
雲崧素來老謀深算,今日的言辭未免過於跳脫,好似是在?故意惹惱她一般。這糟老頭子的行止,有?些反常。
況且如?今雲葳已經住去了宮外的府第,雲崧的人脈遍布京城,豈會不知昨夜雲葳自由自在?的出了宮?他再?來此?求恩旨,要雲葳回雲府,分明多此?一舉了。
難道隻是為了將禁宮中的雲瑤要出去?
“槐夏,把吳桐和斂芳送去雲葳身邊。”文昭忖度良久,正色吩咐道。
槐夏一刻未敢耽擱,領了人直接往宮外去。
文昭在?書閣忙碌一整日,頻繁召見前朝的臣工,皆是單獨與她對談,外間的人也不知她找這些人聊了些何事。
雲葳在?蕭蔚的府上混吃混喝,蕭蔚待人格外周到,但就是不正色搭理雲葳的提議。
眼見日薄西山,雲葳仍未說?服蕭帥改口,而腦子裡印著的,卻滿是蕭妧身後紅腫不堪的傷口,一時竟有?些如?坐針氈。
蕭府她是不大敢住的……
雲葳轉著大眼睛思量一圈兒,最終決定識相的離開蕭家,蕭蔚這等見過大世?麵的人,並不好嚇唬,人家捂著唯一的女兒不放,也情?有?可原。
方踏出蕭府的門庭,雲葳一眼瞧見候在?府外的槐夏,這人身後還?跟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雲葳本該一個都不想見,但此?時,她卻有?了彆的思量。
“槐夏姐姐,諸位幾時來的,怎在?此?等著?”她柔聲與人寒暄。
“方過來不久,一早來過又回了,這會兒過來碰碰運氣,可巧就遇見雲侯了。婢子奉命護送您回家的。”槐夏眉眼彎彎的笑言。
“先不急,勞姐姐帶著您身後的二人,把蕭副指揮使請進宮裡去療傷吧。”雲葳唇角勾起,笑裡透著壞。
槐夏微微愣住,與她低語:“雲侯確定這麼辦?陛下沒吩咐這話吧。”
“出了事兒我擔著。嗯…不過,我先走一步了哈。”
話音未散,雲葳拉著桃枝拔腿就跑,一會兒若惹惱了長得凶巴巴的蕭帥,人家提著長刀追出來,也打不到她就是了。
槐夏整個人懵在?了原地,心裡把雲葳詬病了千百遍,卻又格外實誠頭鐵,帶人闖進了蕭府,強行扛走了哎呦不停的蕭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