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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大新校區處於?大學?城範圍內, 荀秋所屬的智能科技正在分在這邊, 這個?專業女?生極少,其他4個?都?分在隔壁宿舍, 荀秋因為首字母太過靠後, 很淒慘地被分進了日語專業的宿舍。

荀秋是?最後一個?到,嚴知和荀天帶著她?的行李箱到達608的時?候, 其餘三?個?女?孩兒都?已經聊得熱火朝天了。

這種集體生活簡直讓荀秋汗毛倒豎,特彆是?其餘三?人都?是?本地人且同專業, 當然?, 唯一慶幸的是霧城方言並不難懂, 不至於?像聽天書。

說來也奇怪, 嚴知似乎有和每個?人都?打?好關係的超能力?,他的到來本來讓荀天不悅, 可從車站到學?校同行一路不過2小時?,他們就加上了聯係方式, 勾肩搭背, 比親兄弟還親。

宿舍也一樣, 嚴知給荀秋的室友們帶了小禮盒見麵禮, 不算貴重到讓人不敢接受, 又確實能表達心?意?, 女?孩兒都?很高興, 圍著荀秋問東問西。

荀天公司有急事?, 接了電話就走了,而嚴知呢, 則忙上忙下地幫荀秋鋪被子、刷盆子、裝上蚊帳和床簾、順便把寢室陽台也打?掃一遍。

“你男朋友好像是?混血兒啊?”荀秋的對床蔡菲,是?宿舍裡個?子最高,也是?最自來熟的一個?。

“你哥哥也好帥。”鄭以穗低聲問,“他有女?朋友嗎?”

“智能科技到底是?學?什麼的?”白楊楊問。

問題太多,荀秋不知道先回答哪個?,她?先點頭,然?後搖頭,智科的概念說起來很複雜籠統,簡而言之,就是?用電子工程與計算機技術完成現代化與智能化的學?科,荀秋言簡意?賅地回答道,“智科就是?培養程序員的。”

女?孩們恍然?大悟,心?疼地看著荀秋柔順烏黑的頭發。

“寶寶。”嚴知跑得一頭是?汗,手一打?開,五顏六色的卡片躺在掌心?,他先衝室友們笑了笑,然?後走近了荀秋,把卡片一一裝進卡包。

“除了圖書卡要本人去辦,其他的都?辦好咯,熱水卡、飯卡、宿舍門禁卡——”他頓了頓,有點不滿,放低了聲音,“破學?校,還雙一流呢,人文關懷做得這麼差,霧城不是?號稱火爐麼,寢室竟然?沒有空調,浴室也沒有熱水,這要怎麼住人。”

七中的宿舍都?有空調呢!

荀秋笑,“好啦。”拍了他一下,又扯了兩張紙去給他抹汗水,“也不要你住,話真多。”

“你住我住還不都?一樣啊!”嚴知肅著臉色,提議道,“要不然?——”

荀秋知道他要說什麼,忙把一支水遞過去,打?斷了他,“不要,我就住寢室挺好的。”室友們看起來都?很友好,她?也有以後要儘量交朋友、徹底融入大學?生活的打?算。嚴知想?一出是?一出,隻怕再說兩句,他就要去大學?城附近看房了。

“你住這裡我心?疼死?了啊。”嚴知委屈,拉她?的衣袖。

荀秋臉刷一下紅起來,有人說話根本不分場合,她?暼了一眼後麵看戲偷笑的室友,忙把嚴知拉到了走廊。

嚴知左右看了看,沒人路過,在荀秋臉上親了親,立即開始邀功,“寶寶,我好不好?”

“好得很呢。”離彆在即,兩個?人情緒都?不是?太高,荀秋沉著一口氣,眼角都?紅了,歎道,“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的國際航班包括在廈門和洛杉磯轉機的時?間,一共得耗時?30多個?小時?,毫無疑問是?一場長途奔波,荀秋說道,“那我們先去吃飯吧,鄭以穗說,大學?城後街很熱鬨,有很多好吃的可以吃。”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快掉下來,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和戀人告彆,實在令她?有些多愁善感。

“嗯。”嚴知也很低落,但隻能撐著精神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慰道,“彆哭,我十?月中旬又過來了,可以呆7天呢,到時?候我陪你去上課,好不好?”

“嗯。”荀秋點頭。

食堂的東西總是?千篇一律,多個?學?校的學?生都?聚集學?城後街,霧城和江城人民都?愛吃辣,一靠近這條狹窄而悠長的巷道,辛味飄過來,荀秋不自覺地砸吧了一下嘴巴,探頭探腦地去看那些攤位。

簡單的瓦楞紙牌上寫著歪歪扭扭的食品名和價格,各種傘蓋接在一起,琳琅滿目的,兩個?人轉了一圈,感覺什麼都?想?吃。

“你看那個?。”嚴知笑了聲,往旁邊一指——那招牌上寫著“烤老花5元”——荀秋疑惑,抬頭問道,“老花是?什麼花?”

而且很多人在那邊排隊。

“腦花。”旁邊路過的人看見他們笑這個?,多了一嘴,荀秋不可思議,而後又扶著嚴知的手臂笑得直發抖,“怎麼還帶口音的?”

荀秋不是?一眼大美女?,但是?勝在皮膚白皙,五官精致,長腿筆直,暑假的時?候做了發型,摘掉了眼鏡,隻穿著T恤和牛仔褲,放在人群裡純得像朵小白花。

就算是?有嚴知牽著走,也擋不住那些狂蜂浪蝶飄過來若有若無的眼神。

嚴知捏了捏她?的臉,低聲歎了一口,“你叫我怎麼放心?得下啊?”

“什麼啊?”荀秋不甚在意?,她?一心?都?想?著中午吃什麼,來霧城當然?要嘗嘗這裡最有名的小麵,可荀秋不愛吃麵,“那我吃一個?米線吧,料是?一樣的,味道應該差不到哪裡去。”她?躍躍欲試地拉著嚴知往小麵館走,問道,“你想?吃什麼呀?

“雞雜…肥腸…”她?看向牆上的菜單,嫌棄地“噫”了一聲,“好多內臟製品。”

“我…”嚴知跟著她?走,目光也落在密密麻麻的菜單上,“那我就吃一個?——”

“嚴知?”

兩人回過頭去。

一隻骨感很強的手掀開了重疊著的透明門簾,高大的身影微微低頭,逆著光從門口走進來,踏過灰檻,男人抬起一張清風朗月的俊秀麵龐,狹長的丹鳳眼帶著些許不達眼底的笑意?,他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巡睃了一圈,再次看向嚴知。

“真是?你啊,這麼巧?”

第二十八章

世上的事兒這樣湊巧, 來霧城不過幾個小時,嚴知竟就遇上了熟人?,荀秋默默打量了一下對麵那個高大的男人?, 覺得他有點兒麵熟。

他們從狹小的麵館退出去客套了幾句, 嚴知拍了拍荀秋的手臂,為兩個人?介紹, “荀秋, 這是?李思源的堂哥,以前我們一起在交隊廣場打籃球的。”

荀秋一下?記起來了, 她曾經在薛均的博客裡看見過關於這位的記錄,薛均初中的時候, 這位“堂哥”在交警支隊的籃球場出現了不少次, 是?以荀秋一直認為指的是薛均的堂哥, 原來不是?。

麵熟大概是因為他的眼睛和李思源長得有一點像, 不過他的骨相非常優越,氣?質挺拔出眾, 和周邊這些稚嫩懵懂的同學們迥然不同。

“哥,這我女朋友, 荀秋。”他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初中的時候李思源整天為荀秋的事兒哀嚎, 嚴知不知道李霄野還記不記得她的名字。

好在對麵好像已經忘卻?這件逸事。

“你好, 李霄野。”李霄野伸出手, 荀秋還沒有接觸過這樣正式的見麵場合, 小心?地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調出了禮貌的笑容, “你好,我是?荀秋。”

李霄野同樣回以禮貌的笑, 又抬眼對嚴知說道,“明天就走啊?都不多?玩幾天,霧城幾個景點都沒去?過吧?”

嚴知笑,“有機會的,我會經常過來。”

李霄野看了一眼荀秋,了然地點頭,“那行。”他轉身張望,又說道,“我記得你和薛均玩得挺好的吧,他在霧城大學上課你知道嗎?”

沒等嚴知說話,李霄野衝後頭一伸手,喊了一聲?,“薛均!這裡!”

周遭的一切好像失聲?了,荀秋感覺到?了血色極速褪去?後的通體冰冷,她不自覺地巡著李霄野的視角望過去?,太?久不見的人?就站在前?方。

小吃攤騰起的白霧朦朧了他的身影,少年肩上日光燦爛明媚,他從風煙的儘頭而來,星光璀璨的眼睛裡閃著溫潤清淺的笑意。

她的眼睛好似灼出了一道口子?,滾燙的岩漿流淌迸發,濺出鮮血淋漓的傷疤,壓得睫毛止不住地顫抖,荀秋深吸一口氣?,收回了視線。

她不是?沒想起過他,在偶爾看見劉慈欣獲銀河獎的時候,在路過書街,看見那隻一起喂過的流浪貓躺在樹下?的時候,在聽到?某一句物是?人?非的歌詞的時候,在生命每一個細微的角落,捆綁著她的這份不見光的憂愁,塑造了一個愛而不得的神像。

無邊的幻想讓他變得更?加完美,總之,荀秋感覺到?血潮湧動在耳膜,整個心?臟不受控地疾跳。

不,她不能這樣。

她不敢看嚴知的表情,下?意識緊了緊手臂,往他後麵走了一步。

“嚴知,這麼巧,吃過了沒有?”他熟稔地和嚴知打招呼,輪到?荀秋的時候,卻?隻點了點頭,好似兩個人?不過萍水相逢。

荀秋也點了點頭,沒說話。

既然都遇上了,那不一起吃個飯說不過去?,他們來到?一家炒菜館,閒談中了解到?,原來李霄野在東大讀大三,正是?荀秋這個專業的學長,而他和薛均一直都有聯係,今天也是?約好來這裡吃飯的。

心?不在焉的一頓飯過去?,荀秋有些鬱悶地送嚴知回到?了酒店。

果不其然,嚴知回到?房間就再也沒有了笑容,他一言不發地把地上的行李箱踹開,氣?衝衝地坐在了床尾。

“乾嘛啊!”荀秋隱約知道是?和薛均偶遇的時候讓他不爽了,她試圖蒙混過關,“我可一句話都沒和他說。”

嚴知皺著眉看過來,非常不解地問她,“你不覺得,剛才薛均走了之後,你的胃口就變差了嗎?是?不是?他走了,你連飯也吃不下??”

中途薛均接到?王教授的電話,非常抱歉地提前?離席,恰好荀秋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停了筷子?,專心?聽李霄野說智科的就業前?景。

霧城是?人?工智能新興城市,政府在這方麵有優惠政策,創業公司能拿不少資金,荀天的老板正是?乘上了這股東風。而李霄野暑假在ST科技霧城分公司實習了兩個月,受益匪淺,隻恨不能把學到?的東西傾囊相授給同專業的所有學弟學妹們。

她沒想到?自己無意的舉動也觸動了戀人?敏感的神經,荀秋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嚴知,那時候我吃飽了啊,所以——”

“所以什麼啊?”他不耐煩地打斷她,“我不知道你喜歡薛均什麼,我們在一起快兩年了。”他看向她,語調有些嚴肅,“在你看來,是?不是?不論我怎麼做,都比不上他?”

“沒有。”荀秋連連否認,她走過去?抱他,低聲?說,“我沒有喜歡薛均,嚴知,彆這樣嘛。”

“沒有?”他笑了一聲?,湛藍的眸子?動蕩出不安的海浪,“你不知道自己剛才看見薛均的時候是?個什麼樣子?嗎?荀秋,我不是?傻子?,可是?為什麼啊?你到?底喜歡他什麼啊?”

荀秋無言地看著他,也許她還篤定嚴知沒有證據,過了會兒,她隻好攤手,“隨你怎麼想吧,反正我說什麼你都不信我,我真不知道你非要?我承認我喜歡薛均,究竟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這樣倒打一耙的話徹底激怒了嚴知,他提高了聲?音,恨聲?冷言,“是?嗎?那我問你。”

他停頓了一下?,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高二的時候,我把我和薛均的百度id告訴了你,是?不是??我就問你,你有沒有去?看過我的博客?”

荀秋怔住了。

“哪怕一次?”嚴知慘然笑了一下?,“沒有吧?”

他仰著腦袋,忍住了眼中的淚水,“然後你去?了多?少次他那裡,就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還有你的藝術體驗課,那些圖畫。”

“薛均送你的書簽,還夾在你的錄取通知書裡,是?不是??”他哽咽了一聲?又很快停住,再也說不下?去?,“行了,我不說了。”

他頹然坐在那裡,不知想到?了什麼,兀自冷笑一聲?,撐住了腦袋,把不爭氣?的淚水和苦悶全部咽了回去?。

戀人?一再因為這件事而神傷,這讓荀秋覺得非常挫敗,她認為他這種?瀟灑無畏的性格,不應該為任何人?任何事變得頹廢消極。

原來她就連用儘全力地去?愛一個人?,也隻能給戀人?帶來失望。

他的失望讓她忍不住歸咎於自己的無能,進?而妄圖逃避,萌生退意。

突然見到?薛均,她的確觸動很大,可喜歡不喜歡一個人?可以像電源開關那樣,按一下?就能停止嗎?她隻能一再保證,她和嚴知戀愛後,沒有和薛均接觸過。

在他連綿不絕的詰問中,荀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煩悶,她終於開口,“嚴知,對不起,我真的不想你不開心?。”

嚴知仍然在氣?憤,冷笑出聲?,“彆和我說對不起。”

“既然你……”荀秋開了個頭,又停下?,直到?嚴知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可他又拉不下?臉麵給她回應,過了一會兒,荀秋放開了他,退到?了茶幾旁邊,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要?不我們分手吧,嚴知,如果你覺得和我在一起很痛苦,那就分手算了。”

嚴知“騰”一下?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自有你的廣闊天地。”荀秋忍住淚意,依然誠懇地建議,“嚴知,你可以遇見更?好的女孩兒的,那些活潑、開朗、一心?一意,可以讓你感到?快樂的女孩兒。”

“彆再在我和薛均之間左右為難了。”她說。

第二十九章

荀秋已經忘記那天她是怎麼回到東大的了, 明明沒走兩次的路,她恍恍惚惚間竟然走到宿舍樓附近的崇德湖了。

霧城素有山城的彆稱,學校的地勢起?伏跌宕, 湖邊坐落著幾個?草木蔥鬱的小坡, 瞧著有些像江城城北的森林公園。

木樁形狀的靠背躺椅麵對湖光山色,荀秋坐在?最高處, 抬眼可以看見縉雲山上麵終年不散的濃霧。

“你真的太自私了。”

嚴知對她很失望, 她不敢再看他了?,驚慌失措地逃走, 丟棄他,把他一個?人留在?完全陌生的城市, 讓他獨自麵對明天異國他鄉的長途旅行。

她自私嗎?是的吧, 在?感覺到事情超出?控製的時候, 荀秋開始下意識地回避, 隻為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那句“分手”說出?來之後,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解脫還是不舍。

他那麼驕傲的人, 肯定不會低下頭來挽回的吧。

荀秋很迷茫。

她按亮了?手機,打開了?相冊收藏, 照片上麵的嚴知帶著狗狗耳朵, 側身坐在?凳子上, 臉色臭臭的, 可眼睛裡卻在?笑。

他為什麼會喜歡她呢, 甚至為她忍了?那麼多委屈, 荀秋覺得如果嚴知心裡有喜歡的女孩兒, 她肯定是不能忍的。

就算是薛均…荀秋微微低頭看手機。

沒有新信息, 也沒有未接電話。

殘陽半落,遠處青色的山脈逐漸清晰起?來, 微風吹得落葉飄零,又是一個?秋天了?,她再次不合時宜地想起?薛均。

九月一日?在?正人樓,他站在?樟樹下麵,就這樣看著她和嚴知,兩片秋葉落在?他的肩上,又在?他轉身的時候翩然跌落。

為什麼總是會想到薛均啊,不止嚴知不懂,荀秋更加不懂。

她捂住臉,覺得自己真?的差勁透了?。

她既然選擇了?和嚴知在?一起?,根本就不應該再喜歡薛均,而且薛均也有喜歡的女孩兒不是麼?

她回寢室就應該把那枚書簽丟掉才對,她怎麼會那麼天真?認為嚴知不知道這枚書簽的來曆,他到底忍了?她多久了??

“嗡”聲不斷響起?,可荀秋置若未聞,電話自動掛斷了?,可對麵不休不撓地又打過來,荀秋回神,拿出?手機一看,是個?霧城的陌生號碼。

“喂?”

電話那邊沉默著,荀秋拿開電話,看見時間還在?走,又放在?耳邊“喂”了?兩聲,她實在?沒耐心應付這種?騷擾電話,歎了?一口?氣,“我?掛了?。”

幾乎同?時,薛均溫和又帶著些無奈的聲音響在?耳邊。

“荀秋。”

荀秋的心都停止跳動了?,這是她第一次和薛均打電話,她一下從椅子上直起?身來,潤了?潤乾啞的嗓子,“薛均?”

“嗯,是我?。”薛均頓了?頓,又問,“你在?哪兒?”

“我?…”荀秋的腦子已經不會思考了?,環顧四周,老實回道,“我?在?宿舍樓附近。”

“哦…那你準備做什麼去?”

他為什麼會突然打電話過來和她閒聊啊?這個?問題10年後她才明白?,無非是嚴知不放心她這樣回去,又拉不下麵子給她打電話,托好友幫他確認下她的安全罷了?。

可當時的荀秋不明白?,她隻覺得薛均欲言又止,或許是有什麼話想對她說。

她說道,“準備回宿舍,然後收拾東西。”

“好,你路上小心。”薛均告彆,“那…拜拜。”

荀秋噎住,他什麼意思?但她並不敢問出?口?,隻說道,“好…拜拜。”

這時候她的憂愁已經閃到了?一邊,滿腦子都在?想他打電話的原因,以至於?她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bug,薛均怎麼會有她的霧城新號碼?

這個?插曲沒有更多後續,三五天後,新環境和新鮮感也衝淡了?她對這件事的幻想。

大學生活和她想象中的大不一樣,高中的時候老師們總是勸說他們,說到了?大學就可以儘情地玩耍,可在?這裡卻不儘然。

為期一周的軍訓過去後,智科一班拿到了?一張排得滿滿當當的課表,荀秋從前在?荀天那接觸過一些電子工程的皮毛,可這些專業的東西學起?來陌生又複雜,她不得不用上十二分力氣聽課和完成?作?業。

周四算是智科的休息日?——上午沒課——可荀秋不能睡懶覺,因為她還要去“機械社”報道,這個?社團的社長是機器工程一個?很厲害的學姐,荀秋所感興趣的正是她研究的機器人工業編程自動化。

社團占用了?圖書館外的一個?沒有空調的臨時民工棚,條件艱苦,可興趣使然,荀秋對這些具有一定智能的冰冷機械充滿了?探索欲,每天都抽出?時間混在?裡邊。

“荀秋,又去社團啊?”蔡菲掀開了?床簾,揉揉眼睛看著下麵背著書包正要出?門?的荀秋。

今天日?語班上午一二節也沒有課,另外幾個?人簾子都還拉著,荀秋回頭,很抱歉地點了?點頭,低聲說道,“吵醒你了?啊,不好意思。”

“沒有。”蔡菲渾不在?意,踩著梯子下來,“我?上廁所。”

“好!拜拜。”

簡單幾句,荀秋躡手躡腳地從宿舍出?來,帶上了?門?,又習慣性?地拿出?手機來看。

蓋子翻開,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來自於?地球另一端的信息。

9月27日?,賓州大學的秋假就在?半個?月之後,如果要過來的話,肯定得開始買票了?吧。

荀秋自嘲地一笑,她在?想什麼呢,那天之後,嚴知都沒有再聯係過她,反而博客更新得很頻繁。

他在?帕克小城依舊呼朋喚友,藍眼睛白?皮膚的同?學們圍繞著他,他手裡握著香檳酒,眼睛笑著,好像在?慶祝一場不知名的活動順利完結。

這樣就對了?,當時她看到照片,心裡就是這個?感覺,目若懸珠,朗月清風,這才是嚴知。

他不該是坐在?床腳凳上掩麵而泣的人。

他們在?一起?時的博文他還沒來得及刪除,他之前的狀態不多,隻有寥寥幾件小事,大都與她有關。

荀秋在?他的博客裡沒有名字,隻用“她”字代替。

【她不吃香菜,拉麵一上來,差點薰吐,樣子好傻,笑死我?了?,怎麼會有人沒來過蘭州拉麵?】

是他們三個?一起?去吃的,那時候她還覺得嚴知挺討厭的,可之後再去,他都會提前說有一碗不要香菜。

【她吃熱的食物之後會流鼻涕,而且不肯當著我?的麵擤,非要站起?來去門?外麵,乾嘛啊,我?又不介意。】

這大概是在?一起?之後沒多久的事兒,他沒當她的麵說過,也許是知道她不會同?意。

【她心情差,咬了?我?一口?,嘿嘿,根本不疼。】

荀秋搜尋記憶,忘了?這件小事。

有人——荀秋猜那可能是李熙——在?他的新博文裡麵問起?,【怎麼沒發你老婆了?,怎麼,是因為沒裝在?口?袋裡一起?帶過去嗎?】

他沒有回複。

荀秋在?幾天後遇見了?薛均。

國慶節到來,本地的同?學們都回家?去了?,荀秋被班上的女生拉到了?學城大廣場參加“相親角”,當然,是因為智科班女生太少,同?學們盛情難卻,她隻好過來作?陪。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薛均。

相親實施編號輪流製,既男生坐一排,女生坐一排,麵對麵聊上五分鐘,時間一到,每個?人向前方挪動一個?位置,直至兩人對上眼離場。

她第一場遇上對麵醫學院的一個?顯然不是自願參與的男生,兩人一拍即合,立即搭夥離場,苦大仇深地在?角落聊著天,時不時觀察著身旁聊得火熱的同?學們。

“所以說,其實你有男朋友嗎?”男生突然問她,見荀秋驚訝,又指了?指她不離手的手機,說道,“我?看你好像在?等信息。”

荀秋微微歎氣,男生立即懂了?她的意思,這看起?來不是吵架了?,就是剛分手,或者乾脆是沒追到吧,他體貼地換了?彆的話題。

“其實有時候緣分也很奇妙。”男生有些羞赧,“就像我?本來很抗拒這種?場合,但是能認識你也覺得不虛此行。”

他拿出?手機,說道,“或者我?們留個?聯係方式?”

就是這個?時候,她看見薛均繞過了?廣場上的百日?香花叢,站定,巡視,微笑著拒絕了?一個?女孩兒誠摯的邀請,然後將目光鎖定在?荀秋和那個?男生身上。

荀秋窘迫極了?,匆忙對男生道歉,簡直手腳同?步地落荒而逃。

“荀秋。”薛均喊了?她一聲,不緊不慢地走到她身邊,打了?個?招呼,“你也沒回江城?”

江城距離霧城有800千米,隻有一趟長達24小時的綠皮車,荀秋才不想回去,她“嗯”了?聲,說道,“國慶節買票不太容易,你呢,是研究所忙麼?”

“嗯。”薛均答,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薛均問道,“怎麼會來這裡?你和嚴知…是出?了?什麼事嗎?”

“是出?了?點狀況。”荀秋忙補充,“但是我?是來湊數的,她們是至少六個?人才能報名。”除了?她,她們班的女生還去二班拉了?一個?落單的來湊。

“你們分手了??”他目光灼灼地望著她,好似很在?意這個?答案。

荀秋捏著衣角,緩慢著呼吸,隻怕他發現自己驚跳的心臟正在?不受控地猛烈收縮與擴張,“我?不知道。”她說,“可能是吧,他、我?們一個?月沒有聯係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薛均示意她在?旁邊石凳坐下,顯然有長聊的打算,荀秋應他所請,慢慢坐在?凳子上,雙手擱在?腿上,嚴肅又認真?。

“能和我?說說為什麼嗎?”

荀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下意識不願意和他聊這個?,況且他為什麼要管這些?荀秋皺了?皺眉,說道,“你為什麼不直接問嚴知?”

“因為。”他聳聳肩膀,說道,“嚴知說你們沒有任何事。”那天嚴知讓他打電話確認荀秋的安全,可如果沒什麼事,為什麼不自己打過去問。

再加上原本不太愛更新的博客突然頻繁起?來,美國人可不用百度博客,很顯然,他在?給國內的某人展示他的生活。

嚴知並不是愛分享生活的人,誰能讓他有這樣的改變,自然隻有荀秋。

“所以,你是來替嚴知給我?抓典型的麼?”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尖銳,也許是因為他過於?在?意她和嚴知的事情,讓她明白?地懂得,薛均從來沒有把她當成?過朋友,隻不過是“朋友的女朋友”罷了?。

他見到朋友的女朋友在?相親角附近活動,便上前為他的朋友打抱不平了?,否則他怎麼會過來找她?隻怕早就轉身走了?,就像從前的太多次一樣。

薛均顯然有點吃驚,否認道,“當然不是,隻不過是關心朋友罷了?。”

這句話裡的朋友,顯然指的不會是荀秋吧?

荀秋氣得眼眶發熱,點頭道,“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麼?”

薛均“嗯”了?聲,神情平淡地看著她,等著她的陳述。

荀秋知道,這段暗戀應該在?此刻結束,它耗費了?她整整六年的時光,貫穿在?她的初次戀愛之中,並且最終橫生波折。

它應當死有所葬。

荀秋閉了?閉眼,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容,隻怕自己不會再有勇氣似的,一口?氣說道,“因為嚴知知道我?喜歡你了?,所以我?們吵了?一架,說了?分手。”

她看著薛均,心一點點地涼下來。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你看,他一點都不驚訝。

第三十章

說她卑劣也好?, 說她自?戀也好?,荀秋心?裡總是存著薛均或許是喜歡她的奢望。

初中的時候,他?很快就發現她換了新眼鏡, 也會注意她的成績, 在七中,他?幫她做打掃, 和她同聽一個mp3, 他?們一起買雜誌,一起學習進步, 他?覺得她好?,給她看他的作文比賽稿件, 給她他?的筆記本?。

他?為了她寫了三條博文, 她能感覺到他?時不時投過來的若有還無的眼神, 他?記得她的生日, 從北京趕回來送她禮物?,他?甚至會為了嚴知帶她逃課的事情去找他?麻煩。

他?對其?他?女?生卻?從來不會這樣?, 這讓她怎麼不奢求這個萬萬萬分之一的可能呢?

可薛均對她的突襲沒有任何觸動,若要說回應, 隻是在她說不清是期待或失望的眼神中, 嫻熟地發送了一張道歉卡。

“對不起, 我不知道是這樣?。”他?很快起身告辭, 並且為自?己成為她與嚴知的崩盤理由而道歉, 可他?沒有對她坦白的心?意發表任何意見。

就連那句“你很好?, 是我不好?, 對不起。”都沒有得到。

這句話她以?前就聽過好?多次, 有時是在樓角小花壇後麵,有時是在籃球場的木樁子旁邊, 女?孩兒鼓起勇氣給薛均遞情書,後者回以?禮貌的拒絕。

她從來不肯承認自?己的卑劣,聽見他?拒絕彆人?,她心?裡有隱秘的竊喜,如今輪到自?己,卻?連這樣?的禮貌都得不到。

朋友的女?朋友將自?私的暗戀抬上桌麵,讓正直無私的人?不忍直視,所以?他?走了嗎?

心?臟嚴重缺氧,血液往胸口湧漲過去,沒有多餘的熱量傳遞給其?他?地方,荀秋的四肢冰冷僵硬,坐在石凳上久久地發愣。

10月22日,賓大秋假結束,嚴知沒有回國。荀秋把他?留在她這裡的兩個小遊戲機以?及他?送的三個過於貴重的首飾整理了一下,一起寄回了江山名?府。

深秋,東大的梧桐大道風輕雲淨,很多情侶坐在藤椅挽手低語,三兩路人?打鬨嬉笑。荀秋一人?獨行,對於陪伴和熱鬨,既無羨慕也無感歎。幼時就習慣了獨處,孤單對她來說,稀鬆平常。

她裹著羊絨大衣,一手提著筆電,一手還握著手機,她昨天提交的程序出了bug,社團的迷你機器人?發了瘋,從二樓跳下去了,好?在跌在灌木裡麵,沒有摔壞,她正趕路去社團。

“好?,好?,我在路上了,對不起,學姐…”荀秋很是愧疚,沒想到檢查了多次,最終還是出了錯。

“沒事啊!”喻虹聲音溫柔,安慰她,“今天冷,你過來多穿點,咱們民工棚可不保暖啊。”

“好?。”荀秋笑,掛了電話。

風吹亂了她披散的長發,她停下來,把筆電豎抵在腿上,從口袋翻出個黑色皮圈兒挽在手腕,三兩下紮好?了一個丸子。

“荀秋?”

陌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荀秋忙不迭地拎起了地上的筆電,回首去瞧。

是李思?源的堂哥。

荀秋愣了整整十秒鐘才認出來,上回見他?的時候,他?身上還有種?讓她惶恐的社會精英範兒,這會兒穿著白色連帽衛衣運動褲,脖子上掛著個星星圖案的白色耳機,看起來卻?比在學城後街巧遇時多了幾分少年感。

最糟糕的是,她忘記他?叫什?麼名?字了,絞儘腦汁地想了一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荀秋,好?巧。”李霄野走近了幾步,見到她茫然窘迫的神情,失笑了一聲,問道,“我應該沒認錯吧,荀秋?嚴知的女?朋友?”

“……”荀秋眼神飄了飄,不知道做什?麼表情,含糊地“嗯”了一聲。

荀秋之名?,他?如雷貫耳,那幾年在江城暫住,李思?源整日哀嚎這個名?字,嚴知還曾嘲笑過他?,結果沒過幾年,自?己倒栽進去了。

可他?不理解為什?麼嚴知和李思?源都為這個女?孩傾倒。

在他?看來,這個女?孩兒臉蛋是很漂亮,可身材扁平,性格沉悶,最主要的是個子實在太矮了,目測隻有155,剛才蹲下來的時候,長款風衣都快拖到地麵,再靠得近些,連他?的胸口都到不了,像根沒發育的小豆芽。

完全不符合他?的審美。

剛路上一陣邪風吹過來,她踉蹌幾步,顫顫巍巍的樣?子,險些讓他?以?為沒有筆電拉著她,她就會直接乘風而去,李霄野甚至覺得自?己能一隻手把她揪起來。

可女?孩兒眼神閃躲的樣?子讓他?有點意外,記得9月初開學的時候,嚴知對她可是很在意的樣?子,不至於一個月就分手了吧?

他?按下不提,問道,“大周末的,這要去要哪裡,這麼匆忙?”

“去圖書館那邊。”荀秋老實答道。

“哦,我也是。”李霄野笑了笑,走在她身邊,顯然有“既然順路那咱們一起走”的意思?,荀秋好?尷尬,她不善言辭,很怕和這種?半生不熟的人?同路。

李霄野曉得她木訥,主動挑起話題,說道,“我去機械社,你知道機械社嗎?”

荀秋沒反應過來,傻傻地“啊”了一聲,隻聽見李霄野說道,“好?久沒去了,我在那存了幾個尋路機器人?,你也是智科的,應該對機器人?編程感興趣吧?接觸過這方麵嗎?”

荀秋這下真傻了,沒想到事主就在眼前,她有些為難地看過去,李霄野沒注意,繼續說道,“咱們的程序用得好?,機器人?就運行得好?,如果用得不好?…”他?聳聳肩膀,大概是不想在她麵前抱怨機器人?被摔的事,沒有說下去。

她緊了下手臂上的筆電,揣揣地問道,“用得不好?…會怎麼樣??”

李霄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莫名?聳起肩膀的女?孩兒,這個單細胞動物?不會覺得程序用得不好?機器人?就會爆炸炸毀圖書館什?麼的吧?

不然她緊張個什?麼勁。

“會爆炸。”他?肅著臉色,“你在圖書館最好?小心?點。”

“啊?”

女?孩兒看起來非常吃驚,好?像真的信進去了,兩隻沉寂幽幽的眼睛瞪起來,神似去年假期在東北看見過的傻麅子。

李霄野嗤笑一聲,江城慣出書呆子,這句話果然沒說錯。

兩人?走到民工棚外頭?,李霄野開門,微微低頭?走進去,轉頭?一看,荀秋抱著筆記本?站在那,他?不解地問道,“你跟著我乾嘛?”

裡頭?幾個人?都聚攏在發瘋的機器人?旁邊,見到門口的兩個人?,忙招呼他?們過來,“荀秋!快進來啊,關上門,冷死了!”

“野哥來了,正好?幫荀秋看看這個程序。”

“哦。”李霄野笑了聲,冷得不帶溫度的視線落到門口,“原來是你寫的?”

荀秋訕訕點頭?,說了一句,“不好?意思?。”

好?在她也不算太笨,初學者寫出這個程序已經算挺好?,李霄野調了幾個參數,機器人?恢複如常。

荀秋獨自?測試幾次,確認了沒有問題,她坐下存好?了數據,剛合上筆電,一眼看見李霄野合上手機站起來,正是要離開的樣?子,她立刻打開電腦蓋子開始摸魚,免得又?和他?同路回去。

李霄野乜見她動作?,暗自?好?笑,他?有這麼恐怖嗎?還做起假動作?來了,他?沒有在意,拉好?背包很快離開了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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