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露憤憤地說:“可是二姐看著可風光了,嚴奶奶給她送了那麼多東西。”
連映雲摸摸女兒的頭頂,冷靜地分析:“說到底,還是嚴家有權勢啊,否則你爸爸就不會費儘心思讓你二姐去聯婚。”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況且這嚴家也不止有嚴瀚予一個單身的,我女兒這麼優秀,要嫁當然得嫁嚴雋辭這樣的掌權人。現在先讓你二姐替你到嚴家探探路,等你順利把嚴雋辭勾到手,她也得畢恭畢敬地叫你一聲小嬸嬸……”
站在門外的舒霓差點笑出聲來,這對母女得有多看得起自己,才會認為嚴雋辭能夠輕易墜入情網。
像他這樣沉穩自持、自愛自律,強大得幾乎沒有短板的男人,舒霓也很想知道,到底什麼樣的天姿國色才能把他征服。
然而很快,她又記起自己的艱巨任務,還是不要五十步笑百步了。
舒霓神采奕奕地出門,而嚴瀚予則分秒不差地出現在門外。
嚴瀚予看起來很憔悴,跟昨日派對時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舒霓還沒係好安全帶,他已經泄憤似的踩下油門,瘋狂疾馳而去。
察覺他的腰板挺得筆直,一點也沒挨上真皮靠背,舒霓鬼使神差地朝他伸手。
嚴瀚予立即倒抽一口涼氣,咬著牙嗬斥:“誰讓你碰我的!”
難道被家法伺候過?
舒霓幸災樂禍,語氣卻帶著關心:“都要訂婚了,怎麼還碰不得呢?”
他目露凶光:“你少得意!”
“很疼吧?”她假惺惺地說,“等下幫你上藥呀。”
“滾!”
抵達嚴家的彆墅,兩人仍是貌合神離的,看見親自在門前靜候的嚴雋辭,他們不約而同地進入狀態。
嚴老夫人保養得宜,年過六旬依舊光彩照人。
熱絡地聊過家常後,她問:“霓霓啊,你對我們家瀚予也是有意思的吧?”
舒霓正捧著茶杯,聽了這話,手不自覺抖了一下。
“雖說是有婚約,但我也相當尊重你的意願。”江茵溫柔地笑著,“今天先讓你過來,是想聽聽你的想法,若你是點頭答應,我就擇個好日子正式拜訪你家父母。”
其實舒、嚴兩家交情不深,按理來說,跟嚴家聯姻這等“好事”根本落不到她頭上。
她之所以被選上,是因為她那唯利是圖的父親想跟嚴家攀關係,拿了一件舊物信口雌黃,說二十年前曾跟嚴雋岷有過結為姻親的約定。
大概是思念仙逝的兒子,嚴老夫人看見舊物就淚流不止,之後說什麼都要替兒子履行婚約。
舒霓不語,內心大喊拒絕。
江茵以為她害羞,於是叫來傭人:“去我房間,幫忙把床頭櫃的小錦盒拿下來。”
傭人很快回來,江茵打開盒子,將裡麵的玉佩拿出來,十分鄭重地交到舒霓手裡。
“霓霓,這玉佩是瀚予爸爸的信物,雋辭那兒也有一枚,不過被他弄丟了。”
她憐愛地拍了拍舒霓的手背:“我思來想去,還是交還給你保管。”
玉佩盈澤通透,觸感溫潤,絕對是千金難求的佳品。若沒有被磕壞了一角,則堪稱完美。
舒霓看清楚手中的玉佩,心中不禁生出一絲詫異。
她沒想到,父親交給嚴家的所謂信物,竟然就是自己年幼時收到的禮物。
由於時代太過久遠,舒霓已經記不起,送她這枚玉佩的大哥哥長什麼樣子。
她隻記得,那位大哥哥不小心把這枚玉佩掉進了枯乾的深井,由於井口太窄,他根本沒辦法下去撿。
他萬分著急,明知道下不去,卻還一個勁地往井口裡鑽,兩條胳臂都被粗糙的井壁擦得血肉模糊。
當時她經過,瞧見那血淋淋的場麵被嚇了一跳,在旁圍觀許久,她鼓起勇氣問:“要不讓我試試?”
大哥哥薄唇緊抿,看了她好半晌才說:“這井很深,下麵很黑,還可能有蛇。”
到底是初生牛犢,她想也沒想就說:“我不怕!”
她年紀尚輕,骨架又小,肩頭恰好能通過井口最窄的地方。
那個井的深度應該有十來米,她就憑著一條長長的繩子,以及大哥哥的指揮,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冒險。
從井裡出來,她的手背和小腿也被擦傷了。
她的皮膚很白,鮮血滲出,看起來倒比他的傷口還觸目驚心,然而她卻不覺得痛。
她笑著將玉佩交到大哥哥手裡,被磕壞的一角,也是那時候弄的。
那會兒她還說:“它掉到淤泥上麵了,沒有摔得很厲害。”
這玉佩一看就是很珍貴的東西,那個大哥哥將它緊緊攥在掌心,在她要回家的時候,他卻把玉佩塞到她手裡,硬邦邦地說:“送你了。”
舒霓推拒,然而他的態度很堅決,一邊把玉佩掛到她脖子上,一邊問她:“明天,你還會來嗎?”
“來呀!”舒霓飛快回答。
他臉上閃過一絲神采,卻什麼也沒說。
遺憾的是,舒霓最終沒有赴約。
因為當天晚上,她姐姐發病了。
沉浸在久遠的回憶中,她捏住玉佩發呆,而嚴雋辭也盯著玉佩破損的一角,眼底閃過隱晦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