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致見狀,微微一笑,“我有特使腰牌,也可立字據予你。”
他狐疑地轉了轉眼睛,用手一指崔致,“你,牌子拿來叫我看看。”
而後警惕地一看季融,“你就站著,不許動!”
季融嗤笑一聲,“行,我不動,你也要保證不要臨時變卦。”
可就在崔致準備上前之時,苗深那雙狹長的眼眸瞬時一眯,劃過了一道混含戾氣的光。
不好!
巨大的轟隆聲霎時間自冰麵一角炸開,像被什麼東西引爆,水波在劇烈的衝擊下碰撞敲打著不堪一擊的冰麵。
碎裂聲接二連三,整條酆河下遊支離破碎。
水浪猛地衝擊到季融腳下,她身形不穩,隻顧得上一把抓住崔致,卻不想此時又迎麵射來一支箭,趁著混亂她一時不備,狠狠釘入了她的右肩!
“呃......”
她悶哼一聲,被箭衝擊地退後了幾步,崔致因為被她拉著,也行了半步,此時失聲喊她,麵容慌亂,好像在這一刻又回到了前世的場景。
水流不斷地從上遊傾瀉而下,沒了冰麵的阻攔更是勢不可擋,很快,他們腳下的冰便被撞了碎。
季融在跌入刺骨的河水前,將崔致狠狠推向掛著繩鉤的山崖,預備鬆開那隻抓著他的手。
她右肩被箭穿透,使不上力,怕在水中牽連了他。
可手上一熱,季融被慣性拽地抬起了頭。
她在水中透過昏暗瀲灩的光,隻看到那隻修長有力的手,泛著淺淺的筋絡,緊緊地穿過激流抓住了她。
不是方才隔著衣袍,而是掌心貼著掌心,親密無間,她甚至能感受到每一道指紋間的輕觸。
季融想開口說話,可冰冷的河水倒灌進她的喉中,爭先恐後湧入鼻腔。
右肩仿佛被一隻鐵鉤扯住,灌了鉛般地沉重,讓她不可掙脫地向下墜沉。
失去意識前,她隻記得那方交纏的青色衣角,像一段輕紗,覆住了自己無力的雙眼。
......
渴。
喉中仿佛生了火,乾澀地像西州的沙地,炙烤著心口,一路燥熱到胃底。
昏沉之際,一縷清潤的涼意順著唇邊滑進了喉管之中。
宛如漠中清泉,讓她幾乎是無法抗拒地向那方清涼靠攏。
那綠洲似乎一頓,她便感到額前一涼,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著。
眼皮沉重,昏暗一片,季融不知道醒來了幾次,又睡去了多久,隻覺眼前明滅,影影憧憧,身體如被架在火上,片刻又如跌入冰窖。
冰火兩重,忽冷忽熱,她浮沉之間,突然感到一陣惡心,然後劇烈地乾嘔出聲。
“咳咳......”
她吐出了幾口水,鹹腥而酸澀,眼前發黑才緩解了一點,有力氣慢慢從黑暗之中脫身。
入目一片晦暗,旁邊閃著星點的火光,發著嗶啵的聲響。
不遠處是一扇門,破舊的門扉耷拉在一邊,卻雕花講究,地磚則上布滿了細紋和青苔。
許是久未有人踏足,落敗地像在一處年久失修的殿中。
寂靜而空曠,仿佛又是回到很久的從前,又是一室死寂,又是一人獨身。
她腦袋昏重,感覺要再次被黑暗吞噬。
“......醒了?”
一道溫和似水的聲音輕輕響在耳畔,乾淨清透,如霧中微光,輕易地便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