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長,官員最恨聽到下屬通知“金玉堂又開講了”幾個字——說是閻王點卯也不過如此。
難道從來沒有被她“坑害”的官員製裁她嗎?
沒有。
凡事找上門,她皆讓手下人以三語應答:
裝癡扮傻:“聽不懂您在說什麼,還有,您牙上有菜。”
理直氣壯:“你急了。”
反客為主:“拿出證據來證明我說的是你,否則我請訟師告你誹謗。”
更不要說隱笑進出門都有密道可通行,單說她說書時,從來隻站在三樓雅間欄圍的一方高堂帷幕間,隔著玉屏,不露真容。
外邊,金玉堂還派了數名護衛把守樓道,銅牆鐵壁,閒人根本無法靠近,帶兵硬闖還差不多。
倒是有兩回被硬闖過。
一回,是官員以“造謠中傷朝廷官員,擾亂樊京治安風氣”的名義來抓捕她,結果前腳踏進門,後腳就被上麵以“無故私自出兵”的名義,給私自出兵鎮壓了。
官員若要說清自己不是無故發兵,便要說清她到底造謠你了什麼,上麵將你背調一番,若你屬實清白,那才能準許你去抓捕她。
但大多數官員都是經不起背調的,更何況有時候吧,她也沒有指名道姓說自己講的是你,你非撞上去,又給她提供素材,私下裡她還不知道怎麼樂呢。於是隻好不了了之。
還有一回,是官宦子弟帶著打手來,什麼名義借口都不找,擺明了砸場子揪人,結果連她的衣角都沒瞧見。
次日官宦子弟囂張的惡少行徑,倒是被言官記在了奏報上,言官們以“教子無方、治下不嚴”將他那倒了血楣的爹一頓彈劾,再轉交吏部處理。
經過這麼幾遭,大家好像有點回過味了。這人背後有高人,有靠山!嘶,難道她所作所為……皆是天家授意?!這麼一通揣測下來,還沒製裁她,先把自己給嚇退了。
抓不了隱笑,還治不了金玉堂嗎?迂回作戰總可以了吧!
舉報吧!舉報金玉堂!
卻又有王侯公伯的女眷們喜歡在此吃茶聽書,誰也不敢妄動。
商戰吧!搞垮金玉堂!
卻又有富人砸錢、百姓擁護,資金口碑雙不倒。
聽說她最近應女眷和富商們的要求,打算出一本“單人向·風流情債類”的閒話讀物,正在考慮拿哪一位貪汙腐敗的高官勳貴開刀。
這個消息一傳開,樊京城的雞都不敢多吃鴨碗裡的一粒米。
散了吧!明哲保身!
今日偃甲街人流湧動,嗑瓜子的大娘笑著指指點點:
“瞧見沒有?這個陣仗,金玉堂又開講了。”
旁邊攤煎餅的小哥笑說:
“我去看過了,隱笑到是到了,但是剛發了公告,今日休講。”
“那這是乾啥?”
背著行囊的酸腐書生們把雙手攏進袖子,順勢講出自己剛探聽到的八卦:
“兩年前老忠勇侯暴斃,他的獨子虞斯襲位後,不是立即被陛下遣去北境打仗了麼?
“今日一早,虞侯爺凱旋回京,見侯府尚未打整好,便臨時決定落榻金玉堂。
“兵馬司的副指揮使郭遣早就派人將金玉堂重重包圍,說是要清堂,不得讓任何人驚擾功臣……”
另一人看出端倪,便問了:“清堂隻是借口,去金玉堂探抓隱笑才是兵馬司的目的吧?”
“郭遣與那大理寺少卿交情匪淺,怕是受了大理寺的托。”
“彆忘啦,兵馬司上任知事韓大人也是隱笑揭發的,副指揮使這是給同僚報仇來了。”
“也不知這回隱笑跑不跑得掉……”
“真要是被抓到,進了大獄,點不出罪名也要脫一層皮吧!”
“這忠勇侯怎麼偏偏選在金玉堂下榻呢?”
身後傳來咬牙切齒的怒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