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茅山術士成為活死人為皇室賣命做事的那日起,他就知道,他的這條命早就不屬於他自己了。
今日活著便該慶幸。
他抬頭望向湛藍如洗的天空,白雲緩動,蟬鳴盛夏,他極力壓下心中苦澀,隻覺得渾身上下如墜冰窖,遍體生寒。
如果,當年他沒有被師傅救下,如今做這些醃臢事的便是師傅了,還好,是他……
“表妹,近來身子可還好?”傅忱從廊柱後出現,林在溪屈身正欲行禮,卻被他用折扇堪堪抬住了腕骨。
“於我,便不要行這些虛禮了。”
林在溪莞爾勾笑,“多謝表哥。我身子骨如此,不見好,倒也不至於出不了門。”頓了頓,她將目光注視到了傅忱腰間垂掛的血沁白玉上,“表哥的玉倒是彆致,一日一個模樣。”
他揣起潤白血玉,眸色沉了沉,像是在指桑說槐,“心愛之物,日日放在麵前賞心悅目的才好。”
這玉可是那場荒唐的鐵證。無論是心愛之物,還是心愛之人,他都要。
“表哥今日喚我可是有事?”
傅忱是個懶骨頭,尋了一處坐下,悠然的晃了晃交疊的雙腿,下意識的緊緊攥住血玉,握在手心,掩嘴輕笑連連,“有個好東西想要叫表妹瞧瞧。”
林在溪聞言望去,小廝捧著一個拓印的浮雕呈了上來,臨去時,連同她的貼身丫鬟也帶了下去。
浮雕上,刻畫著闕台神牆,祭殿碑刻,山川都是些虛幻的遠景,層巒疊嶂,霧氣繚繞間,好像樓閣翹角懸浮在半空中,恢宏壯觀。
“這是冥界,我的故土。”
故土?林在溪下意識疑惑,而後輕輕側眸,倏然瞥見傅忱似笑非笑的麵容,微微抬手,指腹淺淺勾勒浮雕上的輪廓。
倏爾,浮雕發出幽藍磷光,宛如受到了某種感應,陡然生出一條鐵鏈,綿延把林在溪的雙手禁錮在裙擺兩側,鐵鏈沒有實形,卻實實在在的掙脫不開,在幽藍光茫的映照中,散發著森寒的冷光。
偌大的前廳,莫名鴉雀無聲,彌漫著濃重的陰氣,倏然讓人覺得寒意徹骨,頭皮發麻。
一道黑影在閃身而來,速度飛快僅留下殘影幢幢。
他雙指並攏,五指化刃割開血管,汩汩血流淌在半空中,向那鐵鏈侵蝕,見傅忱獨自坐在高位上,茅山術士眸光幽遠晦暗的凝望著他,默不作聲。
林在溪餘光掃到一抹血色後,登時失了知覺,黑影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她下墜的身子,刻意換了隻手,避免弄臟她乾淨的裙擺。
茅山一脈嫡傳弟子的血對不通靈力咒術的人來說是致命的毒藥,可對他們自己來說卻是上好的仙丹妙藥。
黑影毫不猶豫地將血痕劃得更大些,將自己的血喂到了她的嘴中,下定決心道,“給我三日,待我畫出法陣後,你想要的自然能得到,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茅山術士一脈雖然通靈,卻也是有限的,自然不能像冥界那些擁有鬼職的陰司一般開啟陣法,但他身上還有一些殘餘的《六道錄》力量,拚上他的全身靈力,以命啟陣,還是有四分成功的可能的。
“你有資格同我談條件嗎?”傅忱側眸輕瞥茅山術士,漫不經心的收手,幽藍磷光頃刻消散,隨即指了指茅山術士懷裡的林在溪。
反派總能輕易拿捏住人心,用儘身邊一切可利用的,動起手來,毫不心軟。
“沒有我,隻少在你這一世是沒有辦法開啟陣法的,我相信二殿下總不能次次都可以保留前世的記憶,路走邪了,總是會反噬的,或早或晚罷了,我爛命一條死不足惜。”
纏著黑霧的血在滴上林在溪唇瓣的瞬間登時變得澄明,一紅一淺,霍然轉變,宛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樓,讓人恍覺是一場錯覺。
黑暗中乍然迸出一刹光束,林在溪覺得身子漸漸飄了起來,穿過一片迷霧,撥雲,再次看到浮雕上那個高聳入雲的殿宇,冥冥中,她的心劇烈跳動,產生一股模糊的熟悉感,就好像……她和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