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急急取下書本,警惕回望:“你路過就路過,笑什麼笑?”
睢竹轉出身來,臉上含著笑,從容地一展折扇:“冒昧冒昧,我隻是覺得,用兵者無不奉太公為圭臬,你這種異論倒也相當新奇。”
少年睥睨著他,把書本往膝蓋上一拍,仰起頭,從坐姿到動作都氣宇軒昂,神情很像一個得勝的馬背上的將軍:“我家的家訓,講究一個勇猛精進、誌願無倦,腦計一類被當作最下乘的邪門歪道。太公有仁智之見,著重機巧取勝,自是難與我等小輩共相為謀。”
“上兵伐謀,太公設局其實無有不妥。”
少年深深地注視他:“我自幼習讀孫武著述,安能不知謀為上策?我所失望的是,太公身為兵祖,天下尤趨謀詐,可倘一國之士,全為功利熏心,精於機巧一道,人人效奇取而棄正攻,旦逢大難,誰肯置生死於度外,挽狂瀾於既倒?因此失據,委實不堪。”
睢竹不置可否地笑笑,眼光掃上了青綠的山頂:“夷吾書院成就大材,何不上山進修一番?將來機遇造化,亦未可知。”
“我正是要進山去的。”少年也自然地換了話題,似乎不指望於此說服彆人,“聽你口氣,莫非你也要到書院上去?”
看到睢竹點頭,他立起身抱拳施禮,琅琅地說一句,“失禮了,我姓歸名石,你我日後同窗,方才言論有所衝撞,請勿介懷。”
“無妨。我姓睢名竹,今日初到此地。”
他們互通姓名,繼續上山,山中樹木蔥蘢,唯有一條白蒙蒙的道路,原本是山石,久經踐踏成了砂礫,遠看竟如雪堆一般。
睢竹總算了然,為何夷吾書院裡流傳著一句野詩:“青山隱崇堂,踏雪上寶樓。”
歸石一麵撥開翠蔓,嘴裡念叨著“聽說山上有一位鋒芒絕倫的小童子,連那些遊學四方的士子都給他壓倒了,不知究竟幾斤幾兩”的時候,兩人繞幾彎剛走到半山腰。
睢竹用扇柄抵著下頜:“我以前也聽說過,今年上山頗為期待,想必他應該出落成一位風姿超群的少年了吧。”
前邊樹木兩開,出現一片茂盛的荊棵叢,再往裡走,是一處幽綠粼粼的水潭。
有個藍衣少年身向潭畔,往水裡拋著什麼東西,咚咚濺起的水聲,給整座山帶來了一種不形於風的涼爽。
睢竹和歸石不由得止住腳步。
藍衣少年拋進水裡的是些黑白棋子,他發現了睢歸兩人,愣了一下,仍不露驚異之色,而隻是迎著他們溫淡地一笑:“我姓枚,名琛。遠路風塵,到此地修學。”
抓一把棋子在手,靜靜地看它們從指縫間滑落,於水麵上跳蕩開一圈圈漣漪,“我正無聊,想試試這潭水究竟有多深。”
三人最終一齊結伴同行,政治、禮樂、經濟,無所不談,很快便熟識起來。
睢竹會把事件的細枝末節鋪展開來,歸石有才氣,往往銳利地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