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森森劍戟向北伐(下)(2 / 2)

黃金台 禾乃懿懿 3999 字 9個月前

足足有一刻多鐘,元赫方啟口道:“我跟他從小一齊長大,同日入學,同日加冠,同日娶妻。除了先輩身份尊卑,什麼都是一模一樣。直到後來我含飴弄孫,他老來得女,時間才逐漸錯開了。”

元睢當然明白祖父口中的“他”是何人,不敢對那位前輩直呼其名,話到嘴邊一轉,變成了未婚妻的稱號:“那麼朝陽公主……?”

元赫發出嗤一聲冷笑:“所謂鳳鳴朝陽,不過是一個荒誕的美夢,他居然以為這個女兒是上天對他帝王功德的表彰。”

他停頓了一下,“魏魏兮若高山,魏,是個好字。本來,他把他的寶貝女兒許配給了你,不必大費周章,這片江山也早晚是我們元家的,但他晚年昏聵,動不動瞎胡鬨,給大魏攪得民怨沸騰——我早治他一刻,大魏便早安定一刻。那個時候,我是沒得選的。”

奉羲的晚年,說得好聽是雄圖遠略,說得難聽是窮兵黷武;一邊橫征暴斂,一邊奢侈無限,朝野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

元睢默默無言,思緒飄至老遠。

祖父轉頭來看他,忽然道:“睢兒……你為何是這副神情?”

“明明當初——是你最先察覺這個王朝生了病,不是嗎?”

元睢心中猛然鏘鏘響如擂鼓。

八歲的元睢,坐著六馬奔騰的車輿飛速馳來,路過某一處,聽見由模糊到清晰的哭泣聲,他揭開簾子,看見外麵跪滿了黑壓壓的一堆人。

他們用前額一遍遍叩擊著黃土路。

無須多問,元睢也知道發生了何事。一路從封地趕到上都,如此慘景,他已見得太多。

他沒有吩咐停車,而是以稚嫩卻清冷的聲音命令:“繼續駕車。”

他一路進驅皇城,一路參拜祖父,拜而複起,小小臉龐如霜雪般森凜:“倘若陛下當真天授神權,那麼人間根本不該存在戰爭!現今人間苦難崎嶇,陛下不思補救,恰恰說明,陛下德不配位,並非一個合格的君主!”

祖父愣在原地,半晌,一巴掌摑上愛孫的臉龐:“這裡是大明宮!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不過孫子一番話,終究還是激發出了他異樣的心思。

——“所以,我造反了,趁他還沒有徹底整垮大魏以前。”

二十三歲的元睢,從恍惚狀態驚醒,發現祖父雙眼灼灼地盯視著自己。

他身子一僵,忙低下頭去,有點難以啟齒:“祖父跟我說這些……”

元赫擺擺手,義正辭嚴:“我跟你說這些,是為了打消你內心的顧慮。奉羲若是明君,我也不會不甘屈居他之下。奉氏滅,元氏興,乃是天命所歸。朝陽的先祖確然輝煌,要怪隻怪她父皇荒唐跋扈,自己把江山糟踐完了,成王敗寇,她已淪為亂臣賊子,所謂出師有名,不過虛張聲勢。而我們元家重扶社稷,允合天心人意——如今,你才是大魏未來的主人,名正言順,明白了嗎?”

元睢無言,垂首稱是。

“你從小心慈,將來必為仁德之主,然而有些是非,不得不掂量分明。”

太上皇細看元睢那酷似自己的眉目,相較於平庸的獨子,他一向更重視這個聰睿玄鑒、寬柔知節,進退都有力度的長孫,聲調也不自覺恢複原來的威厲了。

“公羊山長最崇尚聖王之道,你從夷吾山學成歸來,難免被他影響所思所想。你要知道,聖王之道是古先的陳跡,以此去感化千千萬萬人,在人心詭譎的今日,哪有這般輕易?為君者,替天牧民,應當仁主威輔,王道或霸道都隻是一種駕馭的手段,擇其善者而從之,選其能者而用之,終日乾乾夕惕若厲,方可使千萬人服仁而畏威,上保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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