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逐鹿入穀兩俱沒(2 / 2)

黃金台 禾乃懿懿 4895 字 9個月前

記憶中的馮贐,與眼前的奉瑾重疊起來,其實,確實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她整個人都輕輕發著光,擋都擋不住的亮光,仿佛以往十數年裡積攢的怨屈都被照耀得無所遁形了。曾經動不動就橫眉瞪眼耍嘴,現在一舉一止一言一笑,無不優雅得體,威儀具足。這是新的榮耀,抵得上她以前所有的榮耀。

奉瑾渾然不覺他對自己的觀察,手裡拈著一枚黑子,認真地思考下一步怎麼走。她坐的椅子跟元睢的椅子是不同的,她的椅子增加了鞍鞽,顯得特彆高,以至於她明明隻到他肩際,彼此相對而坐的時候,卻使人錯覺是分庭抗禮平起平坐。

她沉醉於自己新生的樣子,對過去毫無眷戀的樣子,將他們的痛苦置之度外的樣子,深深地刺痛了他。

世殊事異,一彆兩年,橫亙在他們中間的已經不止一座黃金台。

元睢呼吸一口氣,隨手落下一子,待他定睛細看,才發覺這白子落錯了地方,隻能窄窄地活一小塊,那外勢全都失了,他自嘲一笑,竟是與現下的處境不謀而合了。

所幸內部還留著三個活眼,她的黑子無論如何是吃不掉這一塊白子的。

奉瑾舉棋不定,雙眉輕輕地蹙聚。

在這一時刻,一隻白眼皮金眼、堪稱精品的鴿子從元睢肩上探出頭來,發出一迭“咕嘟嘟、咕嘟嘟”的叫聲。

奉瑾微微一哂,右嘴角仍然同曾經一樣,露出單個的笑渦兒,隻是如今多了兩枚金鈿,把這不對稱的小小缺陷掩飾過去。

這人造的精妙的笑靨也襯得她愈加心懷叵測:“啊,大哥哥是嫌一隻鴿子不夠嗎?”

奉瑾言下之意都在這隻鴿子身上。

她如今喜愛對弈,對此十分講究,專門搜求了一副美玉雕琢的黑白棋子。自夷吾山一彆後,她棋力陡增,而元睢興許是身陷囹圄不能專注的原因,每每大敗於她。

一開始,奉瑾自鳴得意:大哥從前說她學不好下棋,誰知道現在老是輸給她。

可隨著元睢一直輸一直輸,奉瑾又漸漸生出嫌棄,太無聊,不過癮,鬱鬱寡歡。她企盼著做些什麼激起他的鬥誌,教他打起精神跟自己較量一番。

總算有一次,元睢贏了,她顯得比他本人更開心,問他想要什麼獎勵。

元睢認真考慮後,提出要一隻鴿子。

奉瑾覺得有趣:“大哥哥還像以前一樣喜歡鴿子麼?”

他垂眸:“白鴿純潔,豈不比人心可貴。”

奉瑾一笑置之,再見麵,果真遵守諾言,帶來一隻被剪除部分翅羽的鳳頭白。

她如同獻寶一般捧著鴿子,興致勃勃地道:“塞北風雪迷眼,若大哥哥將這隻鴿子訓練得識途無誤,送信到千裡之外的上都,委實算是一樁奇事啦。”

眾所周知,鴿之價值隻在善飛傳信,送信卻不用白鴿,因其羽色顯眼,容易遭到鷹隼襲擊,更何況,這一隻鳳頭白的膀翎已不完整,飛都飛不起來,奉瑾此言此舉,是輕蔑抑或羞辱,則不為人知了。

元睢置若罔聞,自那以後,白鴿成了他每天除下棋外的一個寵兒。當公主無暇顧及這邊,自有監視者對她如實稟報——帶著嘲笑的口吻,描述其觀察的場景:公子把白鴿放任自隨,白鴿卻從未飛起,最多在棋案上半走半跳、一扇一扇地撲進公子掌中而已。

正在黑白對壘之際,忽有個黃衣侍女走進來,背脊對住元睢,一句話不說,同公主不停打著手勢。

元睢渾若未覺,也不作聲,隻是拈子,投子,收子,每一種姿勢都極端優雅,不會讓人感到他的緘舌閉口是什麼無禮的事情。

奉瑾看懂了侍女要表達的東西,臉上倒是掠過了一絲意外。

她雙眼倏地寒冷下來,察覺元睢向自己注視,又低頭投出一枚黑棋,帶著點小女兒情狀,軟軟地向他坦白:“是二哥哥來啦。”

聽聞項知歸的消息,元睢微微一抖,為了掩飾,伸手撫摸一下白鴿的背身——還是教眼尖的奉瑾捕捉到了。

她卻毫不介意地托起了腮,無名指和尾指在元睢不知道的時候悄悄蓄長了指甲,足有兩寸多,染著鮮紅的蔻丹,襯得她玉白的麵容愈加明豔尊貴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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