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百般縝密,一早將物資分散儲備,吩咐諸侯各自調兵嚴加警戒,糧倉在城外隱蔽之處,本不易被襲擊,誰知諸侯擅離職守,上梁不正下梁歪,帶動底部兵卒也懈怠脫崗。被襲當日,糧倉附近根本沒多少人巡值守禦,於是項知歸的部屬如入無人之境,輕而易舉地襲擊得手,劫奪的燒毀的糧草輜重,足足有四十二車。
全軍閉城養兵,糧草難以為繼,自己在整個戰略形勢上一下子變得被動起來!
奉瑾的耐性愈來愈壞,她很想直接軍法伺候,很想直接殺雞儆猴,但顧忌著軍中千絲萬縷複雜的情麵和勢力——她不能。
她能做的,隻有不痛不癢的責罵。
奉瑾下死勁往掌心裡一掐,最長的兩根指甲互相碰撞,迫使自己克製住騰騰心火:“諸君皆是統軍之將,肩負著國朝的榮光,一時耽於逸樂,治軍不嚴,結果造成這般局麵,不覺得為人恥笑嗎?!”
諸侯中有人開始抗議:“殿下也知道,那項知歸一介黃口孺子,並不值得汙了我等刀斧,故令降將出戰,又何錯之有?”
話一出口,多數人紛紛附和。
“殿下所言所責,委實寒了我等之心。我等舍了身家性命追隨殿下,可殿下除了許諾未來登基的空頭好處,還給過什麼實際酬勞?糧倉燒了也就罷了,大家吃糠咽菜的都要煩死了!依我看,殿下就不該抑勒我們縮在城中——兄弟們百萬雄兵,方寸之地怎好容身?”
“是啊,大家腹中空空,哪有力氣為您作戰!最好衝到外邊去大殺一陣,過了回首川,就是一片富庶之地,不僅搶得好吃好喝,還能叫那些刁民看看膽敢依附元賊的下場!”
“對!對!……”
奉瑾聽得氣極反笑——初起義時,她曾竭力約束諸將,不許擅自生事,諸將卻屢屢縱兵侵城掠民,陽奉陰違,禁之不止,幾乎剝儘地皮,搶獲的珍肥膏粱物資也絕不算少了,怎麼才過去短短時日,就要跟她討價還價?分明是貪婪無饜、圖謀不軌!
底下升起了越來越多的駁斥,那些將軍的臉幾乎逼到她眼前來,一個個指手畫腳,嘴臉猙獰,口中唾沫橫濺。
他們在鼓噪,試圖乾預她,反對她做下的決定……說得那麼動聽,其實不過是他們不服自己。
他們不服,因而不臣。
當年奉羲誌在四方,大量擴充防戍藩鎮,而元赫纂位之後,顧著安撫民生,一直來不及集權中央;這些人不過是封土荒僻的小公小侯,天高皇帝遠的逍遙慣了,仗著手底下有些兵,愈發野氣悍然起來。
公主的替身在她接手後就隻剩下四個了,替身作為外出監軍之用,十四在早期起兵時於元氏發起的刺殺中身亡,十五被項知歸俘虜後觸柱而死,還有兩個她當然不舍得隨便動用,故而前線對諸侯多有倚仗,卻沒料到,她這一放馳,更縱得諸侯無法無天了!
前麵逐鹿穀一戰,她本命諸侯沿著山脊行軍,占奪製高點,直攻項知歸大寨,正是擔憂項知歸多年不見,不知是否移了性情,怕他麾下兵微將寡,為求取勝,恐怕會暗藏詭計。
然而諸侯麵從腹誹,出了城便不再把督戰的假公主放在眼內,非要逞威使勢,覺得項知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