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國士堪稱為玉棋(2 / 2)

黃金台 禾乃懿懿 5427 字 8個月前

她如受侮辱,不禁冷笑:“木頭石塊,那算什麼?隻要在我手裡,他們都是棋子。”

他愣了一下,微笑透出一絲無奈:“阿贐,這隻是一個比喻,你怎麼不明白呢?棋子終究不是活生生的人。人,有兩樣最難控製的東西,便是貪婪之心和恐懼之心。”

“你一直學我下棋,卻越學越回去了。棋盤棋子都是死物,大活人安能如此擺布?你把活人完全看作一枚死棋,這是不對的。”

“棋子在你手中,自會如你心意,想落哪裡便落哪裡,橫衝直撞無怨無悔。但人不一樣。泛泛之輩,憑什麼為你作戰,憑什麼無私奉獻,憑什麼舍生忘死?”

“若是順勢如風靡草,他們自是樂於跟隨其後渾水摸魚;若是身陷絕境,他們看到前人倒下了,自己也難免嚇得逃竄。一個可以嚇十個,一萬個可以嚇十萬個。所以,兵力大多數情況下都是虛的,你以普通的方法,聚集再多的人,也比不上一個真正被收用的人。”

“一個真正被收用的人,自當誓死效命,克服恐懼,不求回報,足夠忠勇的同時,處處為主君推心置腹——阿贐,公羊師尊教導我們以身率人的道理,你難道不能巧妙轉用嗎?要得到一個這樣的人,最好的方法是以自身光焰去收服他,勝過一切壓製與籠絡,他自然為你所驅馳。這時候,他就從一般的木頭、石塊,變成了上乘的玉棋子。”

戰爭中誇大兵卒數目本是常事,叛軍坑殺六千兵卒時發現少了三百人,也見怪不怪,以至於忽略了漏網之魚。

元睢囑咐那三百白毦親衛:如果三日內不見他出城,則伺機而動,切勿自亂陣腳。

這三百白毦分散開來,日夜潛在城周的山林中,主君果然一去不複返,他們就自覺地隱匿行蹤,成為元睢布置在外的眼線。

“你……”奉瑾隱隱約約猜到了。

與此同時,元睢受困於城內,精思熟慮,不緊不慢,將奉瑾步步引入自己的心戰中。

她確然聰明狡黠,行事果斷,熟知一切捕獵技巧,但也有一個最明顯的缺點:貪功戀勢,驕傲自大,滿以為一切事物都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殊不知,向元睢挑戰下棋便是她的錯著了。

在對弈的過程中,元睢非常小心地把贏麵讓給她——他知道她最迷醉這一刹淩侮他人之上的感覺,故而把握著尺寸,不顯山不露水,不使奉瑾察覺;用一句話、一個表情、一個手勢,偽造出不能抵敵的戲碼。

說來好笑,奉瑾口上嫌棄常居勝地,玩不過癮,實際上從來不肯饒讓他一局一子。

以她爭強鬥勝之脾性,無論如何都要將戰果牢牢把握在手中。

元睢的戲碼顯得更加逼真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滿盤皆輸,終於使奉瑾信以為真:最擅弈棋的大哥,也成為了她的手下敗將,她怎麼能不得意呢?

正是惑於這種一切在股掌之間的錯覺,讓她眼空四海,狂妄日甚一日。

元睢看在眼裡,不知可悲還是可笑:阿贐到底是孩子心性,一看就透,一激就動,總以為一切都會如自己所願。

他為達所求,非常之耐煩,顯得她聰明了得,一直等她從興高采烈變得厭倦無聊,才故意贏下一局……而且要贏得相當艱難的樣子。

奉瑾果真受騙上當,落落大方地輸給他一隻鴿子。她得意卻未忘形,輸給他的鴿子性情懶惰,剪斷了羽翼,絕非遠渡千裡之材。不過沒什麼打緊,他用來做一個小小的障眼法就足夠了。

在一個深夜,奉軍奪得了項軍營寨,正在慶功飲酒,元睢避開眾人耳目,悄然來到城上,將腳綁血書的白鴿握在手中,以一道又正又低的弧線,穩穩當當地拋出了城去。

鴿子奮力拍打著不完整的翅子,最終成功跌落在某片隱蔽的樹林中,負責暗中監視元睢的人,立刻像是抓了正著一樣衝過來,反剪了元睢的雙手,同時得意洋洋地扭頭大喊讓其他人趕快下城去撿鴿子,看看這廝到底打算傳遞什麼消息出去。

元睢眼尖,早已看見樹林中有幾個頭飾白羽的身影,窸窸窣窣,躡蹀顯形。

在此之前,他就嘗試藏起鴿子,或者在鴿子腳上綁空白絲帛,做出一些疑似傳遞消息的舉動。監視者見微知著,抓住小動作便要向奉瑾告發,後經查實為冤枉,奉瑾煩不勝煩,警告不準輕易打攪她,貽誤軍機者斫首是問,監視者方恨恨消停,不等拿到實際證據,便不肯再現身了。

元睢不知是溫和還是嘲諷地微笑了:“我隻是帶它出來玩耍,什麼都沒有啊。”

頹然的鴿子呈交上來,果真沒有任何文書,監視者先是意外,頃刻大怒,一拳打到元睢下頜上。其實以元睢身手,根本不會受傷,卻還是順勢伏倒城牆上,為了叫他的守衛們看清主公處於何種境地。

黑暗中,沒人看見他淌著血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監視者後來被奉瑾下令處死,再也沒有安排人來接替過,估計是謹慎起見,奉瑾把那隻鳳頭白收了回去,另換了一隻劈破玉給他。此鴿有一條黑線將通體白色分作兩半,不能不說是彆有深意。

元睢帶著劈破玉又給關押回去了,卻是不慌不忙,因為他知道,屬下們已經取得了鴿足上綁著的裂帛。

元睢在信中吩咐下屬齎書作速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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