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初雪將外麵染成白色。
孫向陽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出一條小路,帶著一身寒意回到屋裡。
客廳裡,爐子燒的正旺,蘇老爺子如正常人一般坐在椅子上,腿上蓋著一條毯子,旁邊陳書婷拿著報紙給他念。
看到孫向陽進來,蘇老爺子含笑招呼道:“冷吧?快坐。”
此時的蘇老爺子,說話雖然不是那麼流利,但依舊能清晰無誤表達出來。
距離孫向陽那次紮針,又過去了十天,這段時間,蘇老爺子的身體一直都在快速好轉,就連周繼昌每天的施針,也從重針變成了溫針。
而蘇老爺子現在已經可以在彆人的攙扶下走路,右手可以用湯勺。
可以說,蘇老爺子恢複到眼下這個程度,已經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不過在孫向陽看來,如果再由他施針一兩次,對方還能恢複的更好。
但上次他施針後直接沉睡過去,嚇壞了大家,說什麼也不同意他繼續給老爺子施針。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孫向陽表麵上也在養身體,各種好吃的,營養品都沒少補充,讓他看上去似乎稍微長了些分量。
如今,孫向陽在蘇家,尤其是在蘇老爺子心目中,那絕對是最寶貝的一個,彆說蘇慧晚這個親孫女,就算那幾個親孫子,都遠沒有享受過孫向陽的待遇。
現在這座小院裡,除了孫向陽跟陳書婷可以常住,就算蘇衛國跟蘇衛軍這兩個兒子回來都要被嫌棄一番。
至於陳書婷那對父母之前也來看過老爺子,結果話沒說幾句,就被老爺子給攆走了。
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後,蘇老爺子的性格明顯也有了很大改變,更任性,或者更豁達了一些。
想什麼說什麼,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
“還行,京城這場初雪下的不小,也不知道雙水灣那邊怎麼樣了。”
孫向陽忍不住說道。
距離他來京城,差不多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當時是農曆的十月底,現在則是農曆十一月底。
再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
“想家了?我都說沒事了,你們回去就行。”
蘇老爺子雖然有些不舍,但自始至終都沒有勉強過孫向陽。
“不著急,這三個月是您身體恢複治療的最佳時期,等過兩天放晴了,我再給您紮一次針,看看效果再說。”
孫向陽搖了搖頭。
旁邊的陳書婷立即朝他看了過來。
就連蘇老爺子也堅決的搖頭。
“不用,為了我一個快死的糟老頭子,傷著你不值得,我現在能說話,能走路,很好了。”
“您放心好了,我有數,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而且這次紮針,也跟上次不一樣。”
孫向陽卻沒怎麼猶豫。
如果真的折損他的壽命,他肯定會猶豫,但實際上,上次他隻是太累了,雖然的確是心神消耗過度,但遠遠談不上折損壽命。
隻是因為周繼昌的話,大家都誤解了。
雖然他後麵也解釋了下,但這次,大家卻選擇了相信周繼昌,而不是他。
甚至覺得他是在逞強。
哪怕陳書婷也有點半信半疑,儘管在雙水灣的時候,她就經曆過幾次這樣的事情,但那會,孫向陽自身卻沒有什麼變化,第一次也是自己餓了兩天肚子,才有些虛弱。
可這次,孫向陽當時沉沉睡去,還有醒來時候的模樣,無疑嚇壞了她。
“紮針的事情,我信不過你,讓小周幫我紮就行。”
蘇老爺子固執的搖頭。
“那行,明天周老哥來了,我跟他商量一下。”
孫向陽乾脆說道。
事實上,當第二天孫向陽將想法跟周繼昌說了以後,對方也是毫不猶豫的拒絕,用他的話說,蘇老爺子現在恢複的就已經不錯,沒必要再施展那種傷心神的紮針方法。
那樣對孫向陽來說百害而無一利。
但是孫向陽也說明了自己的情況,這次紮針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而是有了些不同的想法,更何況,風水跟針灸結合,必須得不斷的嘗試,否則如何才能進步?
最終,孫向陽還是說服了周繼昌,不過對方也表明,如果他發現不對,必須立即停止。
儘管有了周繼昌的擔保,蘇老爺子還是發了一通脾氣,聲稱自己就算不治了,也絕對不讓孫向陽紮針。
好在最終,在兩人的聯合勸說下,對方才勉強同意試一試。
卻也嚴禁孫向陽用之前的方法。
隨後的紮針,孫向陽果然沒有勉強,從開始到結束,雖然消耗的時間比周繼昌多了些,但結束後,孫向陽也隻是看上去有些疲憊,遠不像第一次,直接累的昏睡過去。
至此,眾人才放下心來。
而經過孫向陽紮針後,蘇老爺子明顯感覺到自己之前癱瘓的半邊身子更有活力,效果比周繼昌紮的針也更好。
孫向陽的辦法似乎得到了驗證,接下來,每隔三天都會由他紮一次針,最明顯的變化就是,蘇老爺子現在可以不用人扶著,自己行走。
就連吃飯也從湯勺換成了筷子,哪怕依舊比不上之前,但這種進步速度,也足以讓人驚歎,看向孫向陽的目光也越發的不同起來。
哪怕孫向陽沒有彆的能力,光是憑借這一手針灸之術,就足以讓他留在任何一家醫院,並過的很好。
畢竟老年人中風的不在少數,哪怕救過來,很多也都落下了偏癱等毛病。
可惜,眾人都明白,孫向陽並不會留在京城,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距離他的離開也越來越近。
孫向陽為什麼執意幫蘇老爺子針灸?
原因便在於此。
他想要回家了。
這天,天氣放晴,雖然一些陰麵的屋頂還殘留著一些雪跡,但路上已經乾乾淨淨。
孫向陽跟陳書婷,還有蘇慧晚兩口子一起出來逛街。
主要是要給孫向陽兩人購買回家的禮物。
自然,鼎鼎有名的友誼商店也成了選擇對象。
根據張家棟的介紹,京城的友誼商店成立於六十年代,從一開始,它的定位就是接待外賓,或者有護照,華僑證才能進去,目的也是為了創彙。
在外麵有一道鐵欄杆,普通市民隻有眼巴巴看著的份,根本沒辦法進去。
不過從今年下半年,才稍稍放開了一些。
可即便如此,裡麵的東西,那些高昂的價格,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既然是為了創彙,裡麵擺放最多的都是國內一些特色的商品,古玩字畫,瓷器,珠寶首飾,文房四寶,刺繡毛毯,還有茗茶名酒,藥材。
總之,如今的友誼商店裡麵,壓根就沒有普通市民消費的各類生活物資。
基本都是外賓買回去當紀念品。
“這破欄杆,早晚給它拆了。”
在出示了證件後,張家棟才領著孫向陽等人走了進去,看著門口那一溜鐵欄杆,張家棟恨恨的說道。
“應該快拆了。”
孫向陽點點頭。
作為一家商店,門口卻有鐵欄杆攔著,不得不說,也就隻有如今的友誼商店才有這份‘待遇’。
來到裡麵,一溜擦的乾乾淨淨的玻璃櫃台,就連燈罩也全都是那種古典的八角燈籠。
那一根根柱子上則掛著一幅幅山水畫。
櫃台後麵的售貨員,身材樣貌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留著一模一樣的發型,穿著統一款式的服裝,筆直的站在櫃台後麵。
第一次,孫向陽對於這個年代的售貨員服務態度,有了不同的感受。
在一些供銷社的牆上,都貼著嚴禁打罵顧客的標語,由此可以看出那裡麵售貨員的態度。
但在這裡,卻壓根沒有那樣的標語,所有的售貨員,也都微笑服務,態度好的沒話說。
就算後世一些高檔商店服務員,也遠比不上這裡。
看到孫向陽一行人進來,這些售貨員的態度同樣好,畢竟除了外賓,還有不少華僑也會來這裡,儘管孫向陽幾人的衣著打扮,一看就是自己人。
但彆忘了,普通市民可是沒有資格進來的。
而能夠進來這裡的,遠不是那些售貨員能得罪的起的。
自然也就談不上狗眼看人低的狗血劇情。
孫向陽對這邊更多的是好奇,看著那琳琅滿目的商品,卻沒什麼購買的欲望。
如果想要古董字畫,他完全可以去劉文禮那邊,諸如景德瓷,過於豔麗,也不適合家裡使用。
其餘的,刺繡毛毯,拿回去乾嘛?
真要買的話,有的是便宜地方,沒必要跑這裡來。
珠寶字畫,文房四寶這些,也都是些高檔品,專門用來割那些外賓的肉,賺外彙。
走了一圈,孫向陽發現實在沒什麼可以買的,就算對普通市民開放,進來也就是看看,甚至一窩蜂的進來,這邊就彆想營業了。
畢竟國人對於看外賓這種熱鬨,還是很向往的。
至此,孫向陽多少有些理解,為什麼不對普通市民開放了。
所謂的奇葩規定,也有著製定它的原因。
“師叔,伱想買什麼千萬彆客氣,我找人換了不少美元。”
張家棟看著孫向陽隻是逛,彆說購買,就連詢問的意思都沒有,不由得急了。
他這次帶孫向陽出來買東西,可是存著好好表現的心思。
甚至特意選擇了鼎鼎有名的友誼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