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回來了。”
“隊長!”
“我說今天怎麼挖出煤來,原來是隊長回來了。”
當孫向陽來到井下,正奮力往外扒煤的眾人紛紛回過頭,然後便驚喜的叫了起來。
可不,早不出煤,晚不出煤,偏偏孫向陽剛回來就挖出煤來,這份巧合也來的太巧了些。
也就難怪之前老支書會說孫向陽是雙水灣的福星。
隻要有他在,便萬事大吉,上上簽!
“煤的質量怎麼樣?”
孫向陽跟眾人打過招呼後,才問起最緊要的。
就算同樣是煤,質量也是不同的,有好壞之分。
“隊長,絕對是優質煤,你看這顏色,亮度,還有我剛剛敲了幾塊,沒怎麼用力就碎了,而且這些煤塊也比較輕。”
趙富貴拿起一塊煤磕碎,然後攤開手,用礦燈照著,呈現在孫向陽的麵前。
隨著燈光照耀,果然如他所說,隱隱隱隱反射著光芒。
而他之所以知道這些,還是聽金家溝的人提起的,所以就記在了心裡。
不過今天有點不巧,金家溝的人正好不在。
但趙富貴覺得自己的判斷應該沒問題。
“是不是好煤,待會弄點出去燒一下就知道了,要真是優質煤,咱們可以直接賣給煉焦廠。”
老支書滿臉喜意的說道。
煤的質量越好,價格自然也就越高。
如此一來,這邊的煤可就吊打金家溝那邊了。
而且,優質煤可不愁賣,幾乎是挖多少,賣多少,不用擔心份額的問題。
“既然挖到煤了,那就不忙著往下挖,先把礦道搭建好,再找金家溝的人指導一下,今天咱們好好慶祝一下,殺豬,吃肉。”
孫向陽也沒想到,這座小煤礦挖出來的煤質量會這麼高,絕對是意外之喜。
“好,我再挖點,然後裝滿一礦車運上去。”
趙富貴這會也不提換班的事情,正熱情高漲,好像渾身都有使不完的勁。
對此,孫向陽也沒有阻止,畢竟煤的質量如何,光靠眼睛隻能分辨出一個大概,歸根結底,還得看燒起來怎麼樣。
有了趙富貴帶頭,其餘人也紛紛擼起袖子乾活。
彆看外麵已經天寒地凍,但在井下乾活,隻會渾身出汗。
半個小時後,隨著絞車轉動,礦車終於緩緩被拉上來。
不過在那間簡陋的臨時指揮所裡,已經提前點上了爐子,這會火頭正好上來,火頭發紅,而且燃燒起來的勁頭也更足。
蓋上蓋子後,爐子更是轟的一聲,燃燒的更猛烈了,那動靜就算在外麵都能聽到。
此時,外麵已經圍滿了來看熱鬨的人。
就連平時幾乎不往這邊跑的婦女,也多數都來了,畢竟今天可是挖出煤來的大喜日子,也就少了些忌諱,更何況,這些這些婦女不下到礦井裡,也沒人會說什麼。
當礦車出了礦洞,在外麵陽光的照耀下,亮度比井下更高了一些,大塊混雜著小塊的煤礦,此刻是那麼的好看。
不少人更是忍不住湊上去,一人抓起一塊煤,像是看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甚至還有人用舌頭去舔,然後一副很專業的樣子評價。
“是好煤,我記得去年買的煤舔起來發酸,這個煤有香味。”
“胡說八道,煤怎麼可能有香味?”
“真的,不信你試試。”
頓時,不少人也忍不住嘗試起來,接著就是不斷呸呸呸的聲音。
香味什麼的沒嘗出來,不過的確沒有那股子酸味,甚至臭味。
此時,在人群中還夾著一個有些陌生的身影,既不是雙水灣也不是沙坪壩的人,而是之前用驢車送孫向陽回來的那個小老漢。
原本他這會應該已經離去,也不知道為什麼,卻偏偏出現在了這裡。
當他看著從礦洞裡拉上來那滿滿一礦車煤塊時,整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先前他可是信誓旦旦的表示,雙水灣絕對不可能挖出煤來。
這才說了多久?
就親眼看著人家真的把煤給挖出來了。
並且他也撿了塊煤,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的看著,越看,臉上越是吃驚。
他因為有驢車,所以以前沒少去幫人拉煤,對煤的了解自然要更多一些。
可即便以他的眼力跟見識,也不得不承認,這真的是優質煤。
尤其是不遠處那根從簡陋屋子裡伸出來的煙筒,這會正不斷往外冒著煤煙很淡,跟那種劣質煤發黑的煙截然不同。
這一切無不說明著,雙水灣這次賺大了。
不對,不僅僅是雙水灣,還有沙坪壩的人,同樣賺大了。
想到這裡,他就有些羨慕。
“大爺,你是沙坪壩的?以前怎麼沒見過伱啊?”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看上去陌生的小老漢,不禁好奇的問道。
現在雙水灣跟沙坪壩不說親如一家,但關係遠比跟彆的生產大隊好的多。
沙坪壩的人來了,那就是自家人。
“不是,我社裡的,之前你們隊長回來,是我趕著驢車送他回來的。”
小老漢腰杆一挺,直接說道。
“哎呦,原來是您送我們三隊長回來的,那正好,今天我們殺豬,留下一塊吃肉。”
旁邊當即就有人發出邀請。
甭管社裡不社裡,在雙水灣的人看來,隻要跟孫向陽搭邊,那就得好好招待。
“不用,不用,我還得趕回去社裡呢。”
小老漢連忙擺手。
之前拿了人家給的點心,他就已經不好意思了,哪還能留下跟著吃肉,他還想著跟雙水灣打好關係,回頭打聽打聽,有沒有出挑的小夥子,趁著彆人還沒反應過來,先把閨女嫁到這邊,以後也能跟著享福了。
所以,就不能給人留下臉皮厚,不知道進退的印象。
“不差這點時間,吃了再走。”
旁邊發出邀請的人熱情的說道。
“那什麼,小哥,打聽一下,你們雙水灣還有沒有沒對象的小夥子?”
“沒對象?那可多了,您家有閨女?”
“嗯,有一個,十九歲了,模樣還行,是個老實能乾活的,我想給她找個婆家。”
小老漢也沒藏著掖著。
與其回去再找媒婆,還不如他自己打聽下。
“嘿,那您可來對了,瞧見前麵那兩個了嗎?
一個叫趙富貴,雖然是外姓,但他現在是生產三隊一組組長,我們三隊長很看重他,還有他旁邊矮一點那個,叫孫慶波,二組組長,也是我們三隊長的身邊人。
您要是有閨女,找那兩個準沒錯。”
“哦,那會得好好看看。”
小老漢頓時留意上了。
他現在也知道,之前自己送來的那個三隊長,在雙水灣的威信到底有多高,似乎他回來,整個雙水灣的人比過年都高興。
能夠被他看重,在他手底下當小組長的,怎麼都有兩把刷子吧?
其實他更看好趙富貴,畢竟長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個能乾的,但對方外姓人的身份還是讓他有些猶豫。
至於那個叫孫慶波的,表麵看上去比那個趙富貴差了點,但最起碼人家姓孫。
甭管如何,在雙水灣還是姓孫說的算。
此時,不管是趙富貴還是孫慶波,還不知道已經有人想當他們的老丈人,兩人這會正興高采烈的說著礦井下麵的情況,仿佛下麵有著無窮無儘,怎麼都挖不完的煤一樣。
而那個簡陋的小屋裡,幾人圍著那已經燒通紅的爐子,臉上全都是振奮。
現在他們都可以確定,這些煤就是優質煤了。
“向陽,你說說咱們接下來怎麼挖?人不夠不要緊,我再從沙坪壩往這邊拉人。”
沙宏成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激動的,還是靠爐子太近,熱的。
“挖煤不著急,反正都已經見到煤了,這下子咱們也可以從信用社貸款了,我的打算是,基礎設備一定要跟上,剛剛我在下麵就覺得有些悶,真要繼續往裡挖,通風一定要弄好。
再就是煤層的走勢,厚度,後期需要什麼設備,這些咱們都不懂,不能盲目的去挖,否則容易出事。
最好是從那些大煤礦上,請個專家過來,幫咱們製定一份詳細的規劃。”
說到這裡,孫向陽頓了頓,然後繼續說道:“還有就是咱們雙水灣通往社裡,甚至是縣裡的路,現在太難走了,尤其是有幾個地方,落差太大,如果拉滿一車煤,根本就爬不上去。
甚至單靠驢車,運煤速度太慢,咱們最好是想辦法買兩台二手的拖拉機,再把路修一下,這樣才能把煤真正運出去。
要不然,咱們就算挖再多的煤,也隻能堆在這裡,沒用。”
聽到孫向陽的話,老支書跟沙宏成都點了點頭。
瞧瞧,這才叫遠見。
當外麵的人還在為挖出煤來慶祝的時候,孫向陽已經想到了怎麼把煤給運出去。
而且計劃比他們兩個先前商量的,要更加‘激進’。
畢竟兩人雖然提出要修路,但也沒敢往拖拉機上麵想。
但不得不承認,真要有兩台拖拉機,比二十輛驢車還要有效率。
雖說二手拖拉機也不便宜,可現在雙水灣也跟以前不一樣了。
無非就是咬咬牙的事情。
“行,聽你的,咱們請專家,買拖拉機。”
老支書一咬牙,狠狠的說道。
“對,有了拖拉機,以後也方便。”
沙宏成同樣選擇了支持。
不過,在孫向陽看來,這僅僅隻是第一步。
雙水灣也好,沙坪壩也好,都還太窮了,眼下禁不起折騰,邁不起大步,隻能小步快跑。
但孫向陽相信,最多兩年的時間,就足夠讓雙水灣積蓄下跑起來的力量。
而那個時候,正逢改開,才是真正放開腳,大步前進的時候。
就這樣,屋子裡的三人很快便商量出了黑壚煤礦未來的發展規劃。
老支書跟沙宏成這會也隻覺得渾身是勁,甚至有種重回毛頭小夥子時候的衝動,也有些迫不及待。
“對了,咱們兩邊有沒有人會剪紙?”
孫向陽這時又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