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的好,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在孫向陽的眼中,當郭珍握住剪刀的那一刻,整個人都變得自信起來,跟之前的那種拘謹、忐忑,判若兩人。
稍稍沉思,就見郭珍用熟練的將紙輕輕一折,開始剪了起來,然後翻開,再折再剪,隨著她的動作,腳下的碎屑越來越多,同時,紅紙上的圖案也漸漸清晰起來。
那是一頭小毛驢,一個包著頭巾的婦女騎在上麵,在婦女的身後,是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緊緊的抓著前麵的母親。
而婦女的懷裡,則抱著一個小女孩。
三人騎在小毛驢上麵,歡快的往前走著。
這幅剪紙畫雖然簡單,也遠遠沒法跟之前孫向陽留下的那一幅相比,但有時候越是簡單的東西,往往越能彰顯功力。
半個小時後,當郭珍放下剪刀,將剪紙畫平鋪在一塊白紙上後,輕輕拉動,那剪紙仿佛活了過來,小毛驢滴滴答答的走著,上麵的三人歡聲笑語,如同從紙上走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孫向陽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原本他以為隻有那些有故事的剪紙畫,才叫做真正的剪紙畫。
可隨著郭珍的出手,他才發現,自己錯了。
剪紙畫的好壞,有時候跟大小其實沒有關係,關鍵還是看剪紙畫的水平。
如果換做彆人剪出這種,可能會顯得呆板,但對方剪出來的,卻如同活了過來,高下立判。
哪怕這幅剪紙畫有些小,但孫向陽毫不懷疑,就算拿到友誼商店去售賣,也能引起關注。
而對方的水準,毫無疑問,是真正的大師級。
頓時讓孫向陽有種撿到寶的感覺。
“還行嗎?”
郭珍再度恢複忐忑的模樣問道,似乎生怕孫向陽說不合格。
“豈止是行,簡直是太行了,郭姨,就您這水平,之前的價格給低了,您的剪紙畫應該單獨一欄。”
孫向陽忍不住說道。
“你滿意就行,這種小畫,就是圖個樂嗬,算不上真正的剪紙畫,回頭我花點時間,好好剪一幅大點的。”
郭珍這才鬆了口氣。
在她眼中,這種半個小時的成品,的確不算什麼,如果要求都是這種的話,那她一天能剪二十幅。
就算按照三毛錢一幅,那也是六塊錢。
一個月就是一百八。
隨後,她便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拋開,人家既然肯花那麼多錢收購,肯定不可能要這種小畫,也拿不出門去。
“郭姨,這幅剪紙畫能送給我嗎?也算在您的作品裡麵。”
孫向陽挺喜歡這幅的,就如同齊白石的蝦,寥寥幾筆,你能說不是大師級作品,然後因為簡單,而否定其中所蘊含的價值?
“你要是喜歡,回頭我再多幫伱剪點,用不著算錢。”
郭珍趕忙推辭起來。
不過是隨手而為,哪能算人家錢?
“就這麼定了,另外,我還有個不情之請,就是希望郭姨您能幫忙指點一下我們雙水灣的人,隻要能有您的兩三成水平就可以了。”
孫向陽說道。
“沒問題,這剪紙主要是多練,又不是什麼不傳之秘,隻要有人願意學,我肯定不會藏著掖著。”
郭珍還以為是什麼不情之請,聽完孫向陽的話,直接就答應下來。
然後,孫向陽看著一旁笑眯眯的老支書說道:“老支書,我記得大隊那邊還空著一孔窯洞吧?回頭找人收拾出來,弄個爐子,給郭姨住。
而且那邊也寬敞,以後大家可以在那邊學習剪紙,等明年咱們再專門弄出個地方來,就當成咱們雙水灣剪紙中心。”
“好說,回頭我就安排人把那邊拾掇出來,還有你郭姨這邊,我會當成咱們雙水灣貴客來招待。”
老支書點點頭。
在他眼裡,這屬於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而且這也是一個拉攏對方的好機會,讓對方充分體會到雙水灣的熱情,還有盼頭,將來對方才會留在雙水灣,徹底變成雙水灣的人。
郭珍聽著兩人的話,也知道自己已經過關,臉上不由的露出歡喜,也狠狠鬆了口氣。
因為她實在太需要這份‘工作’了。
如今距離過年還有半個月,隻要她肯多加加班,多剪出一些來,家裡也就有錢過年了,不至於像往年那般,娘三個擠在漏風的窯洞裡,啃著冰冷磕牙的窩窩頭。
“對了,郭姨家裡還有什麼人?”
看著郭珍的模樣,孫向陽心中一動。
“還有一兒一女,兒子二十多了,這會隊裡也沒活,隻能待在家裡,閨女十六,也是一個樣。”
郭珍猶豫了下,還是實話實說。
“郭姨,要不這樣,我們雙水灣現在正在挖煤,您要是不嫌棄,不如讓您兒子過來跟著乾活,雖然煤礦累了點,但我保證,他拿的工分跟我們這邊都是一樣,而且這邊爐子隨便燒,冬天不同乾熬著,糧食也正常供應。
頓頓白麵肯定不行,但絕對不用擔心餓著肚子。
還有您閨女,要是會剪紙的話,也可以跟您一起,價格也跟您一樣,這樣您一家三口也就不用分開了。”
在見識了郭珍的水平後,孫向陽明顯更動心了,一心想把對方留在雙水灣,隻有這樣,今後雙水灣出產的剪紙畫才有競爭力。
至於說煤礦加個人,更是他一句話的事情,彆說去了煤礦也是要乾活的,就算光郭珍的價值,多養活一個人,他都樂意。
甚至,等明年一切走上正軌以後,孫向陽還打算正式把煤礦獨立出來,就按照工資來,多勞多得,隻有這樣才能激起大家的積極性。
反正離著分田到戶也不晚了,生產隊這種存在也在步入倒計時。
提前安排也是很有必要的。
聽到孫向陽的話,郭珍猛然瞪大眼睛,臉上全都是不敢置信,嘴唇哆哆嗦嗦,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會,會不會不合適?”
此刻,郭珍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甚至比一開始還要忐忑。
“沒有什麼不合適的,至於那邊,讓老支書打個招呼就行了,是吧,老支書?”
“對,一句話的事情,明天我就親自走一趟,把人給帶來。”
老支書極力配合著孫向陽。
不管是煤礦加人,還是彆的,在他看來,那都不是事兒。
隻要是為了雙水灣發展,就算讓他去背,也得把人背回來。
“謝,謝謝,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剪紙,不要錢都行。”
郭珍雖然是女人,但這會也有種士為知己者死的感覺,隻想著一心報答孫向陽,還有雙水灣。
“不要錢肯定是不行的,這都是您應得的,郭姨走了這麼遠的路,剛剛又剪紙,也累了吧?您先好好休息,剪紙的事情回頭再說。”
孫向陽說完,在對方千恩萬謝中離開,而老支書也前後腳跟了出來。
“真想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