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同樣一件商品,在小攤小店裡賣是一回事,經過一番包裝後再賣,又是一回事。
不過孫向陽已經對這個價格很滿意了,至於人家能賣多少,那是人家的本事。
要不是有康明遠的關係,隻要看剛剛徐偉慶的態度,就算三千美元三萬幅,縣裡也會答應。
所以,真正值錢的其實不是剪紙畫,而是雙方的關係。
正因為如此,所以孫向陽絲毫不擔心縣裡能把這樁生意給搶走。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傻子。
黃德發這趟過來,真的隻是為了想在正月十五前,趁機把剪紙畫賣出去?
能夠跟康明遠成為朋友,又是做珠寶藝術品的,彆說區區幾千美元,就算幾萬,幾十萬,恐怕也不會在意。
所以,黃德發這趟過來,明顯不單單為了剪紙畫。
“說起來,我這趟來內地,叔叔還交代了我一個任務,就是拜訪康先生,不過叔叔同樣看重跟你的合作,所以就讓我先來這邊看看。”
漂亮話,誰都會說,但出自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效果。
而孫向陽也頓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是來送‘遲到’的年禮,怪不得對方那麼爽快的直接加了一美元,並且還故意當著那位徐主任的麵說。
估計對方早就已經打聽清楚,一幅普通的剪紙畫,在民間購買,到底多少錢。
“那正好,我給康大哥也準備了一份禮物,等黃經理去那邊的時候,順便幫我帶過去。”
孫向陽說道。
“小事一樁。”
黃德發臉上的笑容更盛。
要不怎麼說,跟聰明人說話最省力呢。
而且隨著不斷接觸,黃德發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一點都不像是雙水灣這種地方能‘長’出來的。
說著話,兩人來到大隊辦公室。
“向陽來了。”
“三隊長。”
“向陽隊長。”
孫向陽在雙水灣跟沙坪壩眾人的口中,有著不同的稱呼。
像老支書,孫恩國,沙宏成這些親近的人,都會直接叫他向陽。
熟悉點的,乾脆叫他向陽隊長。
第三生產小隊的人隻叫隊長。
其餘人,基本都叫三隊長。
而這個三,不僅僅是第三生產小隊的三,同樣也是雙水灣三把手的三。
哪怕孫向陽現在的威望已經超過了孫恩國,正常情況下跟老支書不相上下,但兩人一個是老支書,一個是大隊長,明麵上還是把孫向陽排在第三位。
“黃經理,牆上這些是已經剪好的,你先看看怎麼樣。”
孫向陽跟眾人打了聲招呼,然後領著黃德發來到一麵牆前,那上麵,大大小小掛著十幾幅剪紙畫,全部用玻璃相框裱著。
這些相框,是大家從自家拆掉相片,帶來的。
而裡麵的剪紙畫,基本都是出自郭珍之手,掛起來也是為了讓大家學習,甚至是照著樣子剪。
畢竟這玩意一不小心就容易撕破,這可是價值兩美元的剪紙畫,老支書自然不舍得,所以才想出這個辦法。
黃德發立即就被牆上的剪紙畫吸引了,瞪大眼睛,認真的觀看著每一幅。
本來有些吵鬨的辦公室,也頓時安靜下來。
大家都不傻,這個黃德發一看就是外麵來的,再從孫向陽的稱呼跟態度,很容易就聯想到對方就是‘買家’。
哪怕郭珍,這會也緊張起來,生怕對方不滿意。
“好,向陽老弟,這些剪紙畫可是一點都不比康先生送給我叔叔那幾幅差,甚至水平還要更高,這下我是徹底放心了。”
黃德發發自內心的說道。
其實,來之前他已經做好了質量一般的心理準備,就算這樣,這批剪紙畫他也照樣會買單,但後續怎麼合作,可就有說道了。
可沒想到,孫向陽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種水準的剪紙畫,就算他都想買幾幅掛在家裡。
甚至他都已經想好,回頭專門開一個特色珠寶+剪紙畫展館,就用內地傳承數千年的手工剪紙畫當噱頭,來打響新年第一炮,然後將這些剪紙畫,以黃氏的名義,當成一份小禮物送給那些老顧客。
在他眼裡,把這些剪紙畫拿去賣,無疑是下下策,彆說黃氏,就連他都不缺這點零花錢。
它的價值,應該當成維係黃氏關係禮物。
雖然剪紙畫的價格低,但代表的心意卻很足。
“這麼說,我們的成品,都合格了?”
孫向陽這話,卻是為郭珍等人問的。
“豈止是合格,在我看來,全都是精品之作。”
黃德發重重的點頭。
“黃經理,你可能不知道,為了這次合作,我們雙水灣甚至聯合了沙坪壩,又從外麵請了幾位真正的剪紙畫大師,可以說,這裡麵每一幅剪紙畫,都記載著一段故事,不知道剪廢了多少,才好不容易剪出一幅來。
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你之前要正月十五前交貨,我才猶豫,不是我們不想,實在是太難了。”
孫向陽歎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
“是我急了,而且我能看出來,這裡麵每一幅剪紙畫,都是心血之作,如果都是這種水準,我可以做主,每一幅再加一美元。”
黃德發立即說道。
如果說之前加一美元是看在康明遠的麵子上,故意的,那麼眼下這一美元,絕對是單純因為值得。
“不行。”
出乎預料的,孫向陽卻搖了搖頭。
這下子,不但黃德發滿臉不解,就連後麵跟過來的老支書跟沙宏成等人也都有些著急,人家又加了一美元,算下來都四美元了,該知足了。
“我的意思是,一千幅剪紙畫想要都達到這種水平,是不可能的,牆上這些,也是我們精挑細選的,是我們邀請來的幾位剪紙大師,花了幾天的時間構思,然後又用了幾天的時間,才一點一點剪出來的。
你看這一幅,上麵的人物多達幾十個,還有獨屬於陝北的建築風格,以及穿衣打扮,每個人都在做著不同的事情,整幅剪紙畫,融洽,自然,和諧。
這是我們其中一位大師,足足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才好不容易剪出來的。
說實話,我都想留著這幅……”
“不行,這幅畫我買下來了,一百美元。”
不等孫向陽說完,黃德發便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剛剛也看到這幅畫了,當時就想掛在自己家裡,怎麼可能讓孫向陽留下?
身後的老支書等人,眼睛一下子瞪圓。
尤其是老支書,他認得這幅是自家那位,花了兩天時間剪出來的,壓根不是孫向陽說的半個月,更不是什麼大師。
雙水灣雖然邀請了郭珍,但也隻有這麼一位,孫向陽口中的好幾位剪紙畫大師,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
當然,他也沒傻到拆穿孫向陽。
眼下孫向陽也是為了雙水灣。
與此同時,辦公室那些剪紙的婦女,本來在聽到加一美元的時候,就已經有些震驚了,但是,這種震驚隨著一百美元出口,變成了震撼。
她們都知道這幅剪紙畫是出自誰手,紛紛忍不住看了過去。
孫跳跳奶奶,這會也震驚的手裡剪刀落地,再被這麼多人盯著,頓時感覺渾身不自在。
大師不大師的,也就孫向陽隨口一說,沒人會當回事,但那一百美元,可是實打實的。
一幅剪紙畫能賣一百美元?
所有人的呼吸都明顯的粗重起來,眼睛也開始變紅。
“不,這幅剪紙畫屬於非賣品,不過呢,我可以做主,送給黃經理。”
孫向陽這次沒有賣關子,而是立即講明。
一百美元,換成人民幣就是三百多點,先前雙水灣才算過賬,就連趙富貴,去年一年的工分折算下來,也隻有八十七塊五,抵得上他四年。
對於一個婦女來說,就更多了。
一年剪一幅,這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但在孫向陽看來,卻遠不如當成人情,送給對方。
“向陽老弟,我是真喜歡這幅剪紙畫,既然你誠心要送,那我可不跟你客氣了?”
黃德發笑著說道。
“送,肯定是誠心的,我跟黃大哥也是一見如故,朋友之間送點禮物,不是很正常嗎?不過咱們還是先把剪紙畫給定下來吧,指望一千幅大師級作品,是不可能的。
我看不如這樣,這種水準的大師級作品,四美元一幅,其餘稍微差一點的,兩美元一幅,怎麼樣?”
孫向陽以退為進,甚至把黃德發剛見麵時加的那一美元也給抹去,並且說完,還從不遠處桌子上挑了一幅在他眼中屬於合格的剪紙畫遞給黃德發。
後者接過認真的看了兩眼,再跟牆上的對比,明顯能夠看出差彆。
可就算如此,他手裡的剪紙畫也算得上精美。
如果一開始他沒有看到牆上掛著的這些,隻是手裡這幅,也會同意。
但有了對比,自然也就有了落差。
沉默了幾秒鐘,黃德發說道:“能保證一半嗎?”
“估計不行,最多也就兩百幅吧。”
孫向陽估算了一下郭珍,還有孫跳跳奶奶的能力,給出一個最低的數字。
畢竟牆上掛著的這些,都是精挑細選的,就算郭珍也不敢保證每一幅都達到這個水準,再就是尺寸的問題,牆上的要更繁瑣。
“兩百幅?少了,向陽,這種大師級的作品,肯定越多越好,這樣吧,在我能夠做主的範圍內,大師級作品,每幅十美元,普通作品,每幅還是按照之間說說好的三美元,你看怎麼樣?”
毫無疑問,孫向陽送的那幅剪紙畫起到了作用,再加上黃德發明顯想要更多的大師級作品,所以乾脆繼續抬高價格。
而他之前既然說了三美元,這會自然不可能再用兩美元的價格,他黃德發也是要麵子的。
而且他相信,價格才是推動效率的最好辦法。
辦公室那些婦女聽著一會兩美元,一會四美元,一會三美元,甚至到了十美元,也都有些糊塗了。
再就是,孫向陽一個勁的往少了說,對方卻一個勁的抬高價格,哪有這麼做生意的?
不應該反過來嗎?
“黃大哥,價格方麵,算我承情了,至於大師級作品,你放心,我會儘量再邀請幾個大師,爭取多點。”
孫向陽咬牙說道。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黃德發立即點頭。
大師級作品,十美元一幅,在他看來實在太值了,關鍵是,他也不打算賣,隻是當成禮物,其能夠產生的價值,將超過這幅剪紙畫本身的數十倍,數百倍。
“對了,黃大哥,之前縣裡那位徐主任的態度,想必你也看到了,為了避免跟縣裡扯皮,我希望到時候咱們簽訂一份合同,就以你們公司跟雙水灣生產大隊的名義,而不是單純的個人交易。”
孫向陽這時又說道。
如此做,也是有備無患。
個人跟香江那邊做生意,容易被抓到把柄。
但如果換成雙水灣生產大隊這個集體,就沒問題了。
這代表著雙水灣生產大隊,為國家出口創彙,是再正確不過的路子。
“這個簡單,回頭我打個電話回去,讓公司出具一份有法律效益的合同,保證誰也挑不出毛病了。”
黃德發負責內地的生意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對這種事情也門清。
無非就是這次的合作,金額有點小罷了。
甚至如果孫向陽不提,他都打算自己先出錢,這樣無疑更方便。
至此,雙方算是合作愉快。
“黃大哥,你這趕了一路,要不先去我家坐坐,上次我從京城回來的時候,康大哥送了我一些好茶,我也品不出個好壞了,正好麻煩你幫我品一品,看看康大哥有沒有糊弄我。”
忙完正事,接下來就是拉近感情了。
“康先生送的茶?那看來我有口福了。”
黃德發欣然同意。
離開前,孫向陽對著老支書使了個眼神,後者立即點了點頭。
辦公室角落裡,李青青這會已經徹底呆住了。
她在決定要好好學習剪紙畫後,就主動報名來了這邊,每天跟著學習。
而一直以來,在她眼中,一幅合格的剪紙畫十個工分,肯定是賠本的,雖然不明白孫向陽是怎麼想的,也不怕賣不出去,最後隻能當柴火。
但這種待在暖和的辦公室裡,不用出去乾活受凍的誘惑,還是讓她選擇來這邊學習,哪怕一開始水平低,剪出來的不合格,沒工分,但她相信,隻要她好好學,肯定沒問題。
誰知道,今天竟然被她聽到了如此令人震撼的交談。
什麼時候,錢這麼好賺了?
而且賺的還是美元。
不由得,她對孫向陽竟然產生了些崇拜。
因為她很清楚,不是剪紙畫值錢,是孫向陽賣出的剪紙畫值錢。
與此同時,徐偉慶也滿肚子火的往縣城趕,腦海裡,三千美元跟之前的受辱不斷碰撞。
等他回到縣裡,一定要跟領導狠狠告一狀,然後把那三千美元的生意搶過來。
三千美元三千幅對方不心動,五千幅,一萬幅,甚至三萬幅,他就不信對方還不心動。
而縣裡的領導,為了三千美元,就算賠本都心甘情願。
隻因為那三千美元,代表的是:出口創彙!
“雙水灣,沙坪壩,咱們走著瞧,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竹籃打水一場空,回頭讓你們哭著求我。”
帶著這種決然,徐偉慶回到縣城後,直奔領導家中。
畢竟這才年初四,如果不是有人去家裡找他,這會他還在放假呢。
今天依舊是八千字,二合一,等感冒好點就還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