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支書,咱們一幅剪紙畫,到底能賣多少錢啊?”
“我聽說美元比咱們的錢還貴,是不是真的?”
“就算一塊換八毛,咱們都賺了。”
當孫向陽帶著黃德發離去後,辦公室這邊立即炸了,紛紛圍繞著老支書問了起來。
“耳朵都聾了?剛剛向陽不是跟人家說好了嗎?大師級作品,十美元一幅,普通作品,三美元一幅。”
老支書故作鎮定的說道。
實際上,這會他的腿也有些抖。
他很清楚,孫向陽口中的大師級作品也是有一定水分的,但像牆上這種水準的,湊個兩百幅還是沒問題的,按照十美元一幅,光這就兩千美元了。
剩下的八百幅,一幅三美元,又是兩千四百美元。
加起來就是四千四百美元。
上次向陽跟他說,一美元能換多少來著?
好像是一塊六毛五。
這兩邊一乘,老支書腦袋頓時就成漿糊了。
“李知青,你幫忙算算,向陽跟我說,一美元能換咱們的錢一塊六毛五,兩百幅十美元的,八百幅三美元的,能值多少錢?”
最後,老支書乾脆看著李青青問道。
“七千二百六十元。”
李青青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給出一個數字。
“七千多?就咱們這些剪紙畫,能賣這麼多錢?”
聽到這個數字後,幾乎所有人都震驚了。
“我的天啊,咱們煤礦,挖一噸煤才多少錢?就咱們這麼點人,隨便剪剪,比煤礦賺的都多了。”
“我看還是二嬸跟郭大姐厲害,剪一幅就值十美元,快抵得上一噸煤了。”
“你也不錯啊,都剪出好幾幅合格的來了,一幅也能值三美元。”
“昨晚我那幅本來就快剪好了,都怪我家裡那口子,非得催著睡覺,結果我一急,就剪壞了,那可是三美元啊,等我回去非得扒了他的皮。”
“老支書,我們剪一幅三美元,就隻給我們十個工分?按去年的算,才兩毛五呢。”
辦公室裡嘰嘰喳喳,各種羨慕的聲音,到最後終於有人忍不住關心起自己的收益來。
“煤礦那邊,挖一噸煤,二十八塊六,不也照樣才拿十個工分?不要以為剪紙畫賣的貴,你們就能拿的多,沒有其他人種地乾活,白天黑夜的挖煤,伱們能待在這裡,舒舒服服的剪紙?
誰要是不服,自己出去賣,彆說兩毛五,能賣一毛我都算她有本事。
這些剪紙畫的收益,是整個雙水灣大隊的,也是集體的,你們要是加加班,一天二十個工分沒問題吧?
抵得上你家爺們乾兩天活了,還有啥不滿足的?
彆看去年咱們一個日值兩毛五,但今年,有煤礦跟這些剪紙畫,還有剛開墾出來的那些地,一個日值起碼八毛,一塊多,等於說,你們剪一幅,就能拿一塊左右,哪個不樂意,現在就給我挖窯洞去,換成願意的來。”
老支書板著臉,一頓猛噴。
要不是孫向陽跟他說,剪紙也屬於技術活,如果還是按照以前大鍋飯的方式,每天記工分,肯定會有人偷奸耍滑,不認真,糊弄事,耽誤工期,無法完成任務,他都不打算一幅十個工分。
也隻有完成一幅合格的剪紙畫才能拿到工分,大家才會認真,積極起來,不敢糊弄。
現在來看,還是向陽有先見之明。
老支書這會不由得想到當初孫向陽跟他說的那番話,剪紙畫計件,隻是開始。
很快,一幅剪紙畫能賣到三美元,甚至十美元的消息傳遍整個雙水灣,包括沙坪壩的人,所有人都沸騰了。
這可是出口創彙,賺美元。
而那些之前對剪紙畫有些抗拒,覺得是在浪費的人,這會也緊緊閉上嘴巴,畢竟香江的外賓都已經來考察了,怎麼可能是假的?
取而代之的便是向陽牛逼,向陽隊長好樣的,三隊長太厲害了。
“青青,剪紙畫真的能出口創彙,十美元一幅?”
中午,知青點這邊,大家都圍著趕回來吃午飯的李青青。
“隻有那些精品才能賣到十美元,像我這種,就算學會了,剪出來的合格後,也隻能賣三美元一幅。”
李青青驕傲的說道。
“就算三美元,那也不少了,也不知道那個孫向陽是怎麼賣出去的。”
旁邊有人感慨的說道。
“我聽著那意思,好像是孫隊長在京城認識了個朋友,然後對方幫著介紹的香江那邊的朋友,剪紙畫就賣出去了,對了,來的那個黃經理,還看上了一幅剪紙畫,想花一百美元買呢,不過孫隊長給拒絕了,直接免費送給了對方。”
李青青再度炫耀著。
這些可是她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跟那些聽來的小道消息可不一樣。
“一百美元?送給對方?他傻了嗎?”
“你才傻了呢,你當孫隊長跟你一樣啊,鼠目寸光,就是因為孫隊長送給對方那幅剪紙畫,後麵那些精品,才能賣到十美元一幅。”
李青青之前感覺自己這些知青同伴都是城市來的,見識也廣,可如今跟孫向陽一比,差的實在太遠了。
“這不是,不是賄賂嗎?是那些資本主義的把戲。”
有人忍不住說道。
“胡說八道什麼?那叫友誼的見證,不要把孫隊長想的跟你一樣肮臟。”
李青青猛然說道。
這話一出,屋裡隨之安靜下來。
大家似乎都沒想到,李青青竟然替一個‘外人’說話。
“你……”
“好了,彆亂說話,孫隊長現在跟以前不一樣,想想宋建強。”
一句宋建強,眾人再度沉默下來,也沒了剛剛那股興奮勁。
過去這麼長時間,宋建強已經不用再住牛棚,並且也從知青點這邊搬走,跟孫大嘴住一塊,兩個人相互監督。
以前,宋建強在眾人裡麵是最活躍的那個,可現在,就如同變了個人一樣,瘦的厲害不說,見到他們也不搭話,就像陌生人一樣。
如果對方當初沒有造謠,沒有用錢去收買孫大嘴,伴隨著高考恢複,對方應該也很有希望考上大學吧?
甚至已經考上了。
不像現在,連參加高考的資格都沒有,更彆說回城了,這輩子算是毀了。
正是因為有這個例子擺著,所以那些憋在心裡的話才不能說出來。
以孫向陽如今在雙水灣的威望,誰如果再造謠,就算不被打死,下場也絕對好不了。
“鳳霞,你要不要跟著去學剪紙?在辦公室裡挺暖和的,不用凍手凍腳,而且也不累,晚上你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用來複習。”
等幾個男知青離開,李青青才看著徐鳳霞問道。
“我?我行嗎?”
不得不說,徐鳳霞這會真有些意動。
以前不去剪紙,一方麵是她不會,再一個就是覺得剪紙畫賣錢是騙人的,最後說不定連工分都不認了,所以她寧願下地乾活。
可現在,既然證實是真的,那她那些擔憂,就沒必要了。
“這有什麼不行的?你學習那麼好,學起剪紙畫來肯定也快,不過你要是真想學的話,得趕緊了。”
李青青慫恿道。
如果徐鳳霞也去剪紙,那她就能有個伴。
“趕緊?”
“對啊,今天的消息傳出去,你就等著吧,肯定有更多的人去學剪紙,你要是報名晚了,辦公室那邊也盛不過來。”
李青青說道。
“那我吃了飯就去報名。”
徐鳳霞終於下定決心。
“還等什麼吃飯啊,走,我現在就帶你去。”
李青青說做就做,直接拉起徐鳳霞就朝著大隊辦公室而去。
“啊,怎麼這麼多人?”
等兩人來到這邊後,就傻眼了,隻見辦公室門口擠的滿滿登登,不僅僅雙水灣這邊的婦女,就連沙坪壩來挖窯洞的婦女也都聚在這邊,甚至還有不少大老爺們。
隻要聽聽周圍的議論聲,便知道,大家都是來報名的。
“哎呀,咱們還是來晚了。”
李青青滿臉沮喪的說道。
她雖然猜到,消息一出肯定會有不少人來報名,可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多人。
就在這時,隻見老支書從辦公室裡出來,大聲吆喝道:“都跑辦公室來乾嘛?不吃飯,下午不乾活了?之前讓你們報名,天天在這邊學剪紙,一個個的擔心這,擔心那,不敢來。
現在飯都擺到家門口,知道急了?
想報名的,可以,先自己在家好好練習,什麼時候剪出來的合格了,再來這邊剪紙。
沒這個本事,就老老實實的乾活,晚上自己練。”
老支書這話說的毫不客氣,不過也正常,都跑來剪紙,誰在家乾活?
再一個,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練出來的,這玩意也得講究天賦。
這可不是讓你剪個囍字,剪個福字,貼自家窗戶上那麼簡單。
“都趕緊散了。”
說完,老支書扭頭回到辦公室。
外麵的人群紛紛議論起來,但明顯失望的更多,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不過也有人匆匆的離開,往家裡趕,看那模樣,似乎想試試。
“可惜,來遲了。”
徐鳳霞有些羨慕的看著李青青。
李青青的水平也不夠,現在剪出來的也都不合格,還在跟著學,但她年初一就來報名了,當時也沒什麼限製,隻要有一定基礎就行。
但現在,明顯不可能了。
“要不咱們去找孫隊長?或者找書婷幫忙說說話?”
李青青拉著徐鳳霞來到一邊,小聲的說道。
“這不好吧?”
徐鳳霞有些難為情。
“有啥不好的,你現在白天乾活,晚上回去累的就想睡覺,哪有精力學習?你要是真想考上大學,那就聽我的。”
李青青直接說道。
相比徐鳳霞有些優柔寡斷的性格,她無疑屬於那種有主見的,在知道自己不是學習的那塊料後,果斷放棄繼續參加高考的念想。
大年三十晚上決定去學剪紙畫,年初一就跑到這邊報了名。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
“那等晚上,我去找書婷。”
徐鳳霞想到高考,咬了咬牙說道。
之前是因為高考來的太突然,太急,留給她們複習的時間太短,所以老支書才會允許她們不用去乾活,在家好好複習。
但經過第一次嘗試失敗後,老支書的念想也低了,而離著下次高考還有小半年的時間,自然不會再‘養’著她們。
所以,她們就算要參加下次高考,每天也必須要乾活,要賺工分才能有糧食。
“彆等晚上了,你當隻有你想報名啊,彆人就不知道去找孫隊長了?你現在不去,晚上就晚了。”
李青青說完,就拉著徐鳳霞直奔孫向陽家。
“嘟嘟,你娘在家嗎?”
門口,嘟嘟正在堆雪人,看那排著隊,一溜的雪人,就知道她的這項偉大工程,已經持續了不是一兩天。
而實際上,一大半都是孫向陽幫她堆的。
剩下的,孫跳跳也出了大半力。
“我娘在做飯呢。”
嘟嘟之前就住在知青點,自然認識眼前的兩個小姨。
“那你去把你娘叫出來好不好?小姨給你糖吃。”
李青青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過年發的糖果。
“我娘不讓我吃了。”
嘟嘟看著對方手裡的糖果,一副糾結的模樣。
因為那天晚上,她偷著一連吃了十幾塊,全都是她拜年的時候,那些爺爺奶奶給她的,所以她就藏了起來,隻交出來一部分。
而那天晚上,是她沒忍住,再加上糖紙很漂亮,她沒舍得扔,藏在枕頭底下,然後就被發現了。
結果,她狠狠挨了一頓揍,陳書婷還嚇唬她,如果她再吃,就把她屁股打爛。
“這是小姨給你的,你娘不會說你的。”
李青青說道。
“那你不許告訴我娘,你給我糖了。”
嘟嘟認真的考慮了幾秒鐘才說道。
“好,我保證不跟你娘說。”
聽到這話,嘟嘟才接過糖,並麻利的裝進兜裡,才扭頭朝著家裡跑去。
不一會,陳書婷便領著嘟嘟走了出來。
“鳳霞,青青,來了怎麼不去屋裡?站在這裡多冷。”
陳書婷招呼道。
“書婷,鳳霞也想去辦公室那邊跟著學剪紙,不過老支書說,現在不允許報名了,隻有在家練會了才能去,你能不能幫著跟孫隊長說說情?讓鳳霞先報上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