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娶黑月光》全本免費閱讀
永慶二年,立秋將過,暑氣未消。
七香車在一尋常巷口驟然停下。
十幾個勁裝人影從巷內一戶普通人家魚貫而出,臉上、身上噴濺著星星點點粘稠的血跡,西斜的牆影將窄巷籠罩在一片沉鬱的暗色當中。
鐘毓被車外突如其來撕肝折肺般的哭喊聲擾了清夢,纖手撩開花布車簾一角,神色懨懨的問立身在側的小廝:“發生了什麼?”
小廝隻朝前望一眼,便被站在巷口那個凶悍侍衛的一個眼刀嚇得撇過頭去,腳底升起一陣冷寒,壓低嗓音猜測:“像是魏國公又在抄誰的家。”
自新皇李雍登基伊始,京中巷陌時常能見到眼前這般鬼哭狼嚎的慘烈的景象,鐘毓今日雖是第一次碰到,但聽得多了倒並不覺得稀奇。
當今魏國公項邯在屍山血海中協李雍奪回帝位,便開始清算十年前助李成偽造太祖遺詔謀奪帝位的秦國公一黨。
不到兩年時間,秦國公一派的老臣幾被滅門,雖死法各有不同,但無一例外的是,抄家當日,項邯必會親自到場,頗有趣意的欣賞從前威風八麵的重臣臨死前的淒慘模樣。
可,哪個肱骨重臣會低調到住在這樣簡陋的小巷中?莫非是當年站錯隊的微末小官項邯都有興致來親手處置?
今日,不知是哪個倒黴鬼的陽壽儘了。
鐘毓揉捏著薄薄的絲帕,擰眉道了一聲晦氣,隨即吩咐車夫改道走另一條稍遠的路。
馬車側身調轉車頭時,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猝不及防鑽入鐘毓的鼻尖,蓋過七香車內的木料幽香。
鐘毓掩著鼻子從擺動的車簾縫隙瞥見兩個冷麵侍衛從門中粗暴地拽出一具尚未咽氣的軀體,像甩破布袋一般扔到堅硬的地上,頭顱砸到地麵的一瞬軀體本能的一挺。
那軀體上的衣衫被血水染透,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卻仍儘微力掙紮著抬頭似在尋找什麼人,乏力的嘴唇一張一翕,如一條擱淺在陸地上渴水的魚。
身著墨袍的高大男子橫抱著一個抽泣無措的美貌婦人從門中走出,錦靴踏過染血的地麵,腳下軀體猛然一凜,抬手死死抓住近在咫尺的腳踝,喉嚨發出求救的嗚咽悲鳴。
一陣骨裂聲傳來,錦靴抬起,那隻手瞬間泄了勁,悲鳴聲卻更甚。
墨袍男子仿若未聞,隻丟了一聲:“聒噪,拔了舌頭喂狗。”
沉鬱的嗓音猶如大漠風中揚起的粗砂般低沉暗啞,直讓人汗毛倒豎。
是了,聽聞當今魏國公項邯在消失的那幾年間嗓子受過傷,聲音極為有“特色”,讓人聽之難忘。
墨袍男子懷中的婦人聞言哭喊幾聲便暈死過去,他頓足將婦人遞給身前垂手而立的侍衛,命令道:“先將人送回府上。”
鐘毓瞥見那寬闊而挺直的後背一閃又進了院,便能想見他頸項之上長著怎樣一張窮凶極惡的臉,或許和這聲音一般不堪入目。
鐘毓自詡膽子不小,但卻最見不得這種打殺的血腥場麵,人生短暫,享樂還來不及,又何苦如此呢……
她一把掩緊車簾,虛靠在車壁上,暗為那婦人惋惜,即便是她姿色出眾能入得項邯的眼,暫且躲過一死,但日後伴著滅門仇人又如何能活得安穩,說不定哪日項邯一個心情不好,瞬間便會了結她的性命。
鐘毓強按下心裡的不適,生怕聽見拔舌頭的淒慘叫聲,催促車夫加快車速,飛也似的朝另外一條路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