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話,我便當你同意了。”
薑至隻能聞其聲,並不能目睹說話者的樣貌。
她隻覺得這聲音分外耳熟,施陣的靈力波動的頻率與她彆無二致,甚至可以說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接著,場景再次變換,這一次,不再是仙霧繚繞,而是死氣沉屙,哀鴻遍野,鬼叫盈天,出現了一扇黑洞。
漆黑如深淵的黑洞,驟然變大,而且還在不斷的從四麵八方的吸收邪氣,那些無形的力量擦過她的耳際,劃破肌膚,滲出點點洇紅。
黑洞外,傳來少年急切的怒吼——
“回來,彆去……求求你,帶上我。”聲音斷斷續續,帶著瀕死的絕望。
“這裡不是你的家,回到你原本的地方吧,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替我立一個衣冠塚……算了,記得帶上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回來……”
黑洞合上的刹那,少年跪倒在地哭的泣不成聲,用命脈幻化而成的縛神鎖散作泡沫消散在妖豔異常的彼岸花海中,發出細泠撥動,仿佛靈力以花芯為弦,奏唱仙樂,惋送去人。
轉眼,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驀然飄過一縷紅紗,鮮亮的顏色溫暖了這片死天。
視線逐漸下移,紅紗遮住去人的眼眸,飄然間,一個恍若能叫天地失去神色的絕美少女,拱手而降,執劍氣勢傲然地款步逼退邪祟,由遠及近,俯瞰蒼生,猶如神臨。
如瀑般飄逸的青絲慵懶的散在香肩,一襲纏枝彼岸紋的詭紅拖地裙袍,微微上翹的杏眸暈著淡黃的珠光暗影,眉心一點火焰紋冷感媚惑,雙眼儘是霜寒,深邃如淵,比之潑天的死氣更令人懼怕。
毒美萬分,美得驚心動魄,奪人心神。
薑至站在一旁怔怔得看著與揮劍斬殺邪祟的少女,恍惚了一陣。
她與自己,長得一摸一樣。
原來,她是自己自願回到歸墟界中的,而不是……
一個可怕的念想從腦海中,一晃而過。
有人篡改了她的靈識,故意讓十殿閻羅背了黑鍋,使她誤以為自己……最後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薑至的意識又被一聲悶哼拉回,隻見一把利刃從肩頭狠厲地劈了下去,濺落幾滴殷紅,少女徑直握上劍刃,眸中毫無懼色,眉心一擰,發狠似的,將它往心口送了幾分。
美眸圓睜,一摸一樣,就是苗疆一族世代供奉信仰的神明,殘垣間的裂痕,赫然是邪祟落劍的那處。
江陰是她,神明也是她,裴景淮認識那個作為鬼王的她!
他們……竟然相識於冥界!
邪祟的黑影幻化成流光,消失於眼前,江陰發絲淩亂,直立地跪在黑土之上,目光失了神采,乾涸的血跡凝在嘴角。
緊接著,一個攥著絕塵銀色蝶飾卻滿身血痕的少年跌跌撞撞地奔向江陰。
不是裴景淮,還有誰?
他顫巍的伸出手,始終不敢觸碰,眼尾猩紅,終了,還是替江陰試去麵容上的血汙,動作柔緩,仿佛對待一件絕世珍寶般。
重了怕碎,輕了怕摔。
而裴景淮手中捏著的銀色蝶飾,他說過這是阿姐送他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江陰是她,苗疆一族供奉的神靈也是她,裴景淮的阿姐還是她,難不成,她做鬼王時,經常分身四處留情?
驀然間,薑至覺得腦海中一片混亂。
她覺得身體開始變得輕盈如梁上燕,雙足懸空,無數股強大且存粹的靈力在她體內橫衝直撞,像是要將身體撕裂,尤其是頸側上的血紅禁製,溫度發燙,高得讓她無法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