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瑤一愣,朝北門望去。
“叮——”北城門的鐘聲已被敲響,那是祭壇將開的預兆。
自開國以來,祭壇一共開了二次,第一次是處死前朝國君,第二次是處死謀逆儲君,而第三次便在今日了,他們要處死今朝的妖妃。
“姐姐!”紀瑤氣喘籲籲地跑上祭壇,那是一座很高的樓閣,可通日月星辰。一腳剛踏入,四周刻在石頭上的符文發出金光,將她擋在外麵。
紀瑤的身形在眾人麵前顯露出來,四周羅列著方術士捏著法訣圍成一圈,嘴裡念念有詞。
紀瑤的身形渡上一道金芒,被裹挾出眉間血般的紅色,在眾人麵前顯形。
祭壇處有聖人降臨,皇帝端坐廟堂上,冷眼瞧著這幾日他最寵愛的蓮妃被處決,表情裡薄情寡義。
他雖寵愛蓮妃,但這份情僅維持到從翡翠閣搜出的巫蠱娃娃和受詛咒的天子生辰八字,脆弱到不堪一擊。
皇帝信奉鬼神之說,這無中生有的本事他也看了不少。如今朝堂上言官死諫妖妃,孫尚書一脈也不安分,暗將矛頭都指向蓮妃。
“這些肱骨之臣手上還握著兵權,朕須得從長計議。”皇帝獨自在養心閣思忖整夜,終究決定放棄這位形似故人的美人。
“罷了,江山在,美人便在。”皇帝神情嚴峻,冷冷道:“行刑!”
“動手,將妖妃祭天——”大祭司一聲高呼,無數低沉吟誦從方術士們口中吐出,紀瑤身上的紅光愈演愈熱。
“好疼!”紀瑤狠狠皺了下眉,發現自己無法跨進祭壇,四周仿佛有一道無形法陣,把她抵擋在外麵。
“是因為遊魂的緣故麼?”紀瑤自語道。
傳聞中絕代風華的蓮妃此時一身縞素,烏發撲泄及腰,她低垂著眸,睫影投下,深瞳裡似湧著濃烈的悲哀。
一朝榮辱,一朝落魄。皇宮就是這樣的地方。
紀夢笑容憂鬱又哀傷,朝著遠方張了張口:“瑤兒,姐姐來陪你了。”
兄長小妹已不在人世,父母含冤入獄不得昭雪,她卻要忍受屈辱以色事人,這些天的一切都恍如浮生一夢。
她輕輕閉上眼睛,淚珠滑落,低聲唱道:“是誰拿浮生亂了流年,又借流年亂了紅塵,此生若能得幸福安穩,誰又願顛沛流離……”
美人柔腸寸斷,相思唱罷。
桑之未若,其葉沃若。
她不去想皇帝的情,隻掛念尚在人世的族人。微瞥眸,卻訝然睜大,“瑤兒?”
紅光炸裂四射,壁壘重重破碎。
紀瑤滿身灼傷,皮膚被禁製法陣割破流淌出的鮮血染的素色宮女服上綻開一朵又一朵的紅梅,姹紫嫣紅。
她仿佛憑空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下,眼底流動著不服輸的倔強。
大祭司率先喊了一句:“妖女!是妖女!這妖女和妖妃是一夥的!陛下,需得速速射殺此人!”
宮廷之中,凡是陛下所過之處,都潛伏者重重保護。若非紀瑤先前隱身,恐怕還沒走到跟前便已是一具沒了氣息的屍體。
如今她突然出現,引得眾人大驚失色。
“瑤兒,快跑!”紀夢聲嘶力竭的喊,她柔婉似水的嗓音匆忙下喊破了音。奈何身體被束縛在銅柱之上,令她動彈不得。
不消皇帝多言,無數弓箭手已然準備就緒,隻待皇帝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