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母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起來,“果真還是個孩子,京師路途遙遠,她姨母日子艱難,我怎會帶她去呢。”
“原來如此。”趙滿眼裡又有了光,連忙道:“我以後會好好照顧柳姨您和庭歡的!”
“什麼你照顧我們的,我們相互照顧才是好,起來吧,地上涼。”
“是。”
就在兩人談話間,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謝母看不清便問趙滿,趙滿起身走出幾步,借著火光望去,隻見許多官兵騎著馬飛馳而過,他們人人手持長槍與盾牌,似有一種要打仗的態勢。
“柳姨放心,是群官兵,往晁州城的方向去了。”
謝母雙手合十,歎道:“隻要不是強盜與流寇便好。”
“您放心,若是遇上了,我定會拚死護你們。”
“你這孩子,彆說不吉利的話,你不知道,災荒年最怕遇上強盜流寇,他們會殺人放火,拐賣孩子,也彆指望著報官,這裡的知府都懶得管,甚至會殺人滅口以此平息此事。”說完,謝母看著女兒,道:“你瞧,離家前,我特意給她打扮成男孩的模樣,就是怕有流寇或是強盜將她搶了去,然後隨意賣去換錢,這世上的女子啊,處處是艱難。”
趙滿將這話記在了心裡,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涼風襲來,正值初夏,夜裡也有些冷,但謝母似乎覺得有些熱,她捂著嘴咳嗽了幾聲,便在趙滿的催促下睡了。
翌日,東邊泛白,謝母醒了,她看著遠處即將升起的太陽,想起了年輕時和謝父一同爬山去看日出的情景,不字句嘴角勾起一抹笑,可巧這一幕剛好被醒來的謝庭歡看見了,她撲到母親懷裡打趣說:“母親想父親了對不對?定然是的,我也想父親了。”
謝母抱著她,慈愛地摸著她的頭,說:“你父親會在天上保佑我們的。”
“嗯!”
“噓!”謝母向她做了一個禁言的手勢,隨後指了指草垛上的趙滿,小聲說:“彆吵醒你阿滿哥哥。”
謝庭歡點點頭,眼裡滿是笑意。
一旁的趙滿翻了個身,他不想叨擾母女倆,隻是聽著她們的對話,他想起了拋棄自己的狠心親生父母,又想起了貪心的趙屠夫,最後,他回憶起了謝先生,那個一個瘸著腿的私塾先生。
想到這裡,他盤腿坐了起來。
謝庭歡見狀,驚訝道:“阿滿哥哥你是被我吵醒的嗎?”
趙滿搖搖頭,寵溺道:“不是,我自己醒的。”
“那就好。”謝庭歡吐了吐舌頭,自顧自地找了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過了半個時辰,三人才煮了些粥吃,趙滿吃完便去了村子裡探了探,回來時帶了一個消息:晁州城被官兵封鎖了,明令隻許出,不許進。現下莊子裡的人都開始慌亂起來,有人憤恨罵官府,更有的還罵起了天子。
謝母想了想,便詢問他和女兒對此是何看法。
趙滿覺得昨夜那群官兵就是去封城的,既如此,一時半會兒肯定撤不了兵,想來柳姨原本的意思就不是上京,隻是尋求一個安定的地方,於是他建議起身去西邊的闔州城,以防萬一這裡的人和官兵鬨起來連累她們。
但謝庭歡對此有不一樣的看法,她說:“眼下我們的吃食已經不太夠了,如果還要走那麼遠,定會餓死在路上,這裡就是城外,官府不會不管我們的。”
謝母聽完二人所言,便說:“你們二人各自說的都有道理,既如此,我們便先在這裡將就一晚,看看明天情況如何,如若還進不了城,我們便去闔州。”
二人點頭。
這時,謝母指著遠處,說:“歡兒,你看那邊是不是有蝴蝶?”
謝庭歡順著母親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確實有,於是便小跑過去看。
“母親,阿滿哥哥,真的是蝴蝶,好漂亮!”
“慢點跑,彆摔了。”
謝母和趙滿坐在草垛上看著她與蝴蝶共舞,謝母小聲對趙滿說:“你看她,天真無邪的樣子多可愛,我希望她永遠這般,可又害怕她這般。方才她說官府不會不管,可阿滿你看,我們已經背井離鄉好幾個月了,路邊多少死人,那惡狗已經吃得如豺狼,可官府和惡狗又有何區彆,如今開始圍城,分明是不想管我們這群百姓才會如此。歡兒她呀,太過天真了。”
“柳姨您為何不同她說這些,也好讓她有些防備之心。”
謝母歎了一口氣,道:“你有所不知,這孩子小小年紀經曆了這一遭,心思深,有時候我竟有些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什麼。有些事我很容易明白,比如這一路上,她明明很累,看見那些屍體很害怕,但總裝作一副勇敢的模樣,為的就是不讓我擔心。還有現在,她和蝴蝶一起玩,可她從小就不喜歡與蝴蝶花兒這些,隻是因為她知道我想支開她,所以她也配合我。”
趙滿不解,問:“那您為何還說她天真?”
“因為她父親。”謝母指著地上,那是謝庭歡剛用樹枝畫的,趙滿一看,地上畫了一個圓,中間一把叉,圓外又畫了一支箭。
“這是什麼意思?”
謝母笑道:“那個圓是代表她父親,但小時候又常常受到她父親打手心,所以那兩個叉表示打手心的木板。”
“那支箭呢?”
“當年他父親的腿便是因為毒箭所傷。”
說到這裡,趙滿自然知道了謝庭歡心裡所想。
“這箭便是拜晁州知州所賜,那知州還廢了他鄉試資格,導致他一生鬱鬱寡歡不得誌最後因病亡故。原本歡兒是不知道的,可有一次不知怎的被她無意間聽了去,沒想到這孩子一直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