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謝庭歡出奇地聽話,她躲在佛座後麵,一言不發。趙滿察覺出了異常,他定睛一看,隻見謝庭歡雙臉泛著不同尋常的紅暈,他一摸額頭,十分燙手,心想她這定是發燒了,眼下吃的喝的都沒有,沒辦法,他又隻能出去找食物。
他第三次回到官道上,先去村子找了一圈,最後隻找來一個陶罐,之後又混入災民之中,想要在他們這裡討些食物,最後免不了被打一頓。
這災荒年間,誰不是先保全自己。
眼見不成,他便跑到人群麵前,攔住他們的去路,大喊道:“快回去!晁城已經被圍了,那群官兵會殺了你們!”怕這些人不信,他又指著不遠處的廢墟,“那裡!就是那個村子,昨天晚上,那群官兵點了一把火把所有人都燒死在裡麵!”
其中一個大娘說:“我們都聽說了,說前麵有村子爆發瘟疫,官府才放的火,燒的都是一些死人,怕瘟疫擴散出去,怎麼,你不知道?”
“瘟疫?”趙滿懵了半晌,怎麼自己從來都沒聽說過。
這時,大娘反應過來,突然指著趙滿,滿臉驚恐:“怎麼,你不會是那個村子裡出來的人吧?”她這話一出,所有人立刻四散而逃,唯恐自己傳染上瘟疫。
趙滿連滾帶爬地跑了,慌慌張張,一時之間不知道往哪跑,想起來謝庭歡還在破廟,連忙跑去田埂邊那顆榆錢樹下,胡亂扯下幾把榆錢葉,塞進兜裡就往破廟跑。
這一路上,他連口氣也不敢喘,回到破廟,他又差點撞倒搖搖欲墜的門板,等看到謝庭歡才敢大聲呼吸。
這時他猛然想到那時的柳姨臉色蒼白,經常咳嗽,莫非?
莫非柳姨知道自己感染瘟疫才不許庭歡靠近她,才借著榆錢糕從而支開自己和庭歡,這一切突然有了解釋。他靠在門後,側過頭看著正在發燒說胡話的謝庭歡,心裡突然升起一股絕望之意,但他又不甘心,不甘心為什麼到頭來是這樣。
想歸想,他終歸還是不信命,他不信自己與庭歡會殞身於此,當即起身生起火堆,架起陶罐,把榆錢葉煮了給她吃下去。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謝挺歡身邊,等待著夜幕降臨,他很累,但又不敢睡。
待到月上枝頭,他忍不住疲憊,閉了眼,沒過多久,他迷迷糊糊之間聽見幾聲巨響,等他驚醒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分彆用繩子捆死了,整個人被迫蜷縮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直接對上了四個帶著刀的彪漢,他們正衝自己一臉奸笑。
趙滿努力掙紮了幾下,沒有任何作用,他連忙轉頭看向昏迷中的謝庭歡,發現她雙手也被捆住,他這下心死了,柳姨之前說過,逃荒路上最怕強盜流寇,現下他們真遇到了。
想到這裡,趙滿似乎被這命運的不公氣笑了,他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口,越笑越大聲,麵前站著的四個強盜麵麵相覷,不知道他在笑什麼,於是其中一個上前踢了他一腳,用刀尖對準他,怒罵:“你個毛還沒長齊的臭小子笑什麼?”
“將死之人,還不讓我笑了,是何天理?”
“天理?你爺爺我就是天理,隻有我讓你笑才能笑!”
趙滿淬了他一口,說:“我偏笑,有本事現在就殺了我!”
“老子想殺就殺,由不得你做主。”說完,他又走到謝庭歡旁邊,上下打量幾番,掏出她口袋裡的盒子,打開一看,滿臉嫌棄,罵道:“什麼破木簪子。”罵完隨手往後一扔,兩支簪子滾落在地,其中一支被一個臉上長滿大胡子的人撿起來收進兜裡。
趙滿剛想大罵,嘴就被爛布堵住了,他開始掙紮卻無濟於事,隻能死死瞪著眼前人。
“這個灰頭土臉的小子想必是你弟弟吧?”說完,那人又上手摸了兩把臉,原想看看皮肉糙不糙,若是細皮嫩肉的也可以買個好價錢,但一摸卻發現燙手得很,“發燒了?不會燒死吧,方才捆他的時候就見他沒動靜,現下看來,都不用捆他,浪費我繩子。”
其他三人也拿不定主意,就在這時,謝庭歡嘴角抽動了幾下,又猛地咳嗽了幾聲,竟然吐了一口鮮血。
四人連忙後退,罵道:“什麼病秧子,真是晦氣!”
“老大,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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