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嘍!”魚攤老板拍了拍手,又問:“死魚肉可不新鮮,現殺的才好吃,但這菜市口的魚販子誰不知道入你們秦宅的魚隻有死的,從沒有活的,這事你家老爺知道不?”
“不知道。”她說的是她不知道,畢竟,新不新鮮的,又不是她吃。
“不知道就對了,我給你出一主意,你今日就去告訴你家老爺,說他家廚娘私下裡吃回扣,說不定你家老爺還能給你一筆獎賞呢。”
謝旻不語,心想,這豈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老板見她不作聲,準備再次開口時,突然耳朵被人揪住了,痛得他哇哇哇大叫,抬頭一看,竟是那廚娘回來了。
“老娘我才離開多久,你就再背後說老娘壞話,你看看你那副尖嘴猴腮的樣子,嘴上說出來的說話同這些死魚一樣,一股子腥臭味!”
“放手!那你有本事彆等著我的死魚買啊!”
“不買就不買,今日你在眾人麵前詆毀老娘,得賠上一條活魚給老娘,否則老娘就把你告上官府!”廚娘一把揪起他的衣領,當即便要往官府裡帶。
魚攤老板使勁掙紮著,打翻了兩個木桶,一旁的謝旻在水浸濕鞋子之前起身挪了個地方。
“誰詆毀你了,有證據嗎?”
“嗬,證據?”廚娘翻了個白眼,轉身隨即一把拎起蹲著的謝晏南,“你說,方才這魚販子是不是叫你冤枉老娘來著?”
謝旻抱著菜籃被人半拎著,模樣極其滑稽,她眼睛眨了眨,沒回答。
廚娘一看,這小子竟然裝啞巴,剛準備發怒,便看見一群官兵持刀往這邊來了。
二人誤以為是來抓他們了,廚娘嚇得抓上一條魚就溜了,那魚販子更是扛起木桶就跑了,留謝旻站在原地。
但這群官兵並不是來抓他們的,而是徑直從她身邊掠過,往東邊去了。
她向來痛恨官兵,但為了以後,她還是逞著廚娘不在,提著菜籃子,也往東邊去了。
這裡人少些,但來的人大多都是些達官顯貴,或者走南闖北的商人。
她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伸出腦袋,隻見前方官兵們圍著一群老頭,而那群老頭個個臉上寫著憤怒二字,其中一個穿著布衫的老頭一把撕了自己的字畫,指著官兵罵道:“老夫幸幸苦苦寫的字畫卻被人揭發是臨摹的,你們是非不分,還要來抓老夫?簡直忍無可忍了!”
另一個老頭上前攔住他,雖然臉色也不太好看,但還耐得住性子勸解。
這時一群錦衣衛趕到,領頭的當即訓斥走了官兵,朝二人行了一禮,客客氣氣地說了一大堆,最後二人一起走了。
官兵走後,謝旻記住了他們的樣子,隨後偷偷溜回秦宅後院,她一隻腳剛碰到門檻,便被一記板子打倒在地,她忍著痛,回頭一看,大娘子正居高臨下地盯著自己,身後還站著得意洋洋的廚娘以及四個雜役。
這種情形,想必是廚娘去大娘子那裡告狀了,她不能為自己辯駁,隻能低著頭,跪在地上,默不作聲,心裡隻期盼這件事不要讓姨母和婉兒看見。
可怕什麼來什麼,柳姨娘匆匆趕來,邊哭邊祈求大娘子寬恕,可大娘子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又怎麼輕易放過謝旻,於是便命令兩個雜役攔住她。
“今日我定要好好治治你這個鄉下來的野小子,其他人給我看好了,若是你們也同他一樣沒有規矩,那就不要怪我這個大娘子心狠手辣!給我打!”
“不要啊!求求大娘子,饒她這一次!”柳姨娘跪在大娘子身邊求饒,但大娘子依舊不為所動,那近兩米長的板子狠狠地落在謝旻背上。
“噗!”她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瘦弱的身板定然是禁不住這樣挨打,但她愣是沒求饒一聲,落下一板就悶哼一聲,直到第二十下,她腦袋嗡嗡地作響,隻覺得五臟肺腑都在劇烈地搖晃,終是受不住了,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兩眼一閉便昏死了過去。
“旻兒!”柳姨娘大喊一聲,拚命掙紮,用儘全力推開雜役,上前一把抱住她,哭得歇斯底裡,大娘子見狀,命人收了手。
“今日就此作罷,柳姨娘,你應該教教你這個侄子,縱然主君隻是一個六品官,但著秦宅的規矩還是有的,若是他以後帶壞了府裡的下人,更甚者帶壞了公子小姐們,這罪,你可就擔待不起了。”
“是.....奴婢謹遵大娘子教誨。”柳氏泣不成聲,抱著謝旻不撒手,拚命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回她。
“最好如此。”說完,大娘子便帶著人走了,隻有廚娘愣在原地,看著那滿臉是血的謝旻,心裡有些自責,她原以為大娘子就是小小地懲戒這小子一番,平日裡有下人犯錯,大娘子就是罰月銀,警告一番便作罷,哪曾想今日對他是往死裡打,早知如此,自己便不去告狀了。
“那個,小娘,要不...這樣吧,我那還有些藥膏,我去找旺福來,給他先上藥。”她良心不安,說得支支吾吾。
哪料想柳姨娘聽了這話,突然像是受到了刺激,尖叫一聲:“不要!”,嚇得廚娘剛邁出去的右腿哆哆嗦嗦地收了回來,滿臉驚恐,她從未見過柳姨娘這副模樣。
柳姨娘生怕她來搶人,一邊死死盯著她一邊將謝旻背在身上,踉踉蹌蹌地往自己院子走去廚娘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柳姨娘將人背到房裡後,來不及喘口氣,便慌慌張張跑去打熱水,找藥膏,給謝旻脫衣服時,卻發現她下身流了好多血,手忍不住一抖,打翻了一盆子熱水,柳姨娘似乎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猛然變得蒼白,愣在原地驚慌失措。
“母親。”婉兒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見渾身是血的表哥躺在床上,又看見雙手沾血的母親,頓時嚇得哇哇哇大哭,柳姨娘這才回過神,一把拉過被子,蓋住了謝旻,然後一腳關上了門,將婉兒拉到自己跟前,捂住了她的嘴,抽泣著命令她:“不準哭!”
婉兒鼻子裡被血腥味充斥著,臉漲得通紅,眼淚嘩啦嘩啦地流,想要掙紮,但被母親死死摁住,嚇得昏了過去,柳姨娘這才回過神,猛地鬆開了手,將婉兒抱到自己房間床上,隨後將院子大門鎖上,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去打了一盆熱水,往謝旻房裡端去。
夜晚降臨,婉兒從母親房裡醒來,卻不見母親,原本就淚眼朦朧,再加上今兒本是她的生辰,便更加委屈,一個人蹲在角落裡埋頭哭了起來,儘管已經換了衣服,可是她還是覺得有一股血腥味。
而此時的柳姨娘正背著謝旻挨家挨戶找郎中,她怕被人認出來,特意在出門之前散亂著頭發,換上了一件深灰色布衣,最後找了兩塊布巾遮住了自己和侄女的臉。
直至月上枝頭,柳姨娘才偷偷從後門溜了回來,安頓好謝旻後,她懷裡抱著兩塊木荷酥往自己房裡走去,一推開門,隻見婉兒蜷在牆角睡著了,她一路隱忍著的情緒終於在此刻忍不住了,一把抱住女兒埋頭痛哭了起來,婉兒瞬間就被驚醒了,見母親嚎啕大哭,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母親....嗚嗚嗚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