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皇帝遲遲不下葬,最後讓他那小侄子拿著儲君冊回來了,這一切豈不都是為他人做嫁衣,一切成了白費?
但此時此刻,他不可能違反天意,這是大忌,現下便隻有一個法子。
儘快找到世子,將其殺了,以絕後患。
瑉王離開後,這場選吉之事,在眾人沉默中就此作罷。
事後,秦監判見四下無人之時,走到魏正良身旁,悄悄說道:“下官終不負閣老所托,陛下大行之事要推遲到明年了。”
今日迎春,還有七日便是年關。
當初魏正良正是讓他利用職務之便,篡改觀象台的《錄天簿》。
這《錄天簿》原本是要每日呈給監正看的,是監正撰寫《觀天疏》的主要依據。
魏正良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肩膀,說:“若是事成,定然不會虧待秦大人。”
秦監判笑著搖搖頭,雙手作揖,坦言道:“下官自身已然是這一輩子都要待在欽天監,仕途無望,光宗耀祖之願,隻寄托在子孫身上,說起來也不怕閣老笑話,家中犬子無能,科考三年未曾中過舉,魏閣老出身翰林,又曾多次協同禮部孫大人共同主持科考,所以還望閣老能暗中提點提點小兒,讓他以後有個好出路,您看如何?”
魏正良捋著胡須思索了一番,婉言道:“依我朝律法,欽天監承世襲之製,子孫世業,何故科舉,秦大人不妨另外再考慮考慮。”
秦監判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麵露為難,“閣老所言甚是,但下官膝下有兩子,長子一心撲在科考上,於此無意,下官將命次子承之。”
他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魏正良顯然也不好一口回絕,若是他將此事泄露給瑉王,反咬自己一口,那這盤局將輸得一敗塗地,但若就此答應他,又豈非寒了天下讀書人的心。
正當他猶豫之時,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來,在他身旁耳語了幾句。
秦監判聽不見那小太監在說什麼,但是他餘光中似乎撇見魏閣老直直地盯著自己,那目光似乎有些怪異。
小太監走後,魏正良臉上再次露出了笑容,這次他眼中沒有一絲猶豫,上前拍了拍秦監判的肩膀,力度似乎比方才要大許多,緩緩在他耳邊說了一句:“錦衣衛前指揮使徐尤來信,再過五日,沈煥統領的十萬西北軍將至京郊城外。”
秦監判心一驚,沒想到這麼快,頓時腦子一熱,脫口便是一句:“可有勝算?”
魏正良嘴角勾起,不緊不慢地囑咐他:“秦大人,可要好生照顧世子啊。”說完,便笑著大步離去。
這一句話如同平地驚雷,震得秦監判有些耳鳴,整個人當即就愣在原地,眼睛瞪得似銅鈴般,心裡疑惑,但更多的是一陣後怕。
魏閣老這話,是什麼意思?何故要我照顧世子?
想至此處,秦監判隱隱覺得脊背發涼,等他回過神,想要追上去問清楚,卻已然不見魏閣老身影。他內心慌亂無比,自己從未見過世子,但魏閣老這話,顯然不可能有假,他靠著柱子緩緩坐了下來,細細在腦海裡回想了一遍。
難不成還是我藏了世子?
對了!藏!
婉兒!
他眼眸一冷,當即就起身回家。
婉兒曾多次同那世子玩在一起,當時他想著若是兩個孩子相處久了,日後攀上一門親事也不是不可以,儘管北霽王府早已沒落,但是好歹也是皇親國戚,婉兒若是嫁進去,於秦家而言,也有個好名聲。
瑉王派了那麼多人都沒找到世子,人竟然藏在自己院上,這簡直是荒唐至極!難怪方才魏閣老突然態度強硬,原來是篤定了自己不會叛變。若是此時將世子交出去,按照瑉王的性子最後也是死路一條,而若是瑉王敗了,魏閣老同沈煥他們亦不會放過自己。所以,他現在隻能毫無二心地站在他們那一邊,一起賭。這一局,賭贏了,平步青雲,若是輸了,他將被株連九族。
秦監判此時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懸著了,回宅途中,接連撞到好幾個人。
大娘子彼時正在房裡督促女兒練習刺繡,見下人來報說主君回來了,當即就迎了出去,哪曾想一見到人就被嚇了一大跳。
她從未見過主君如此模樣,慌慌張張,滿臉嚴肅,眼裡還有露出一絲恨意,如同著了魔一般。
“現下這個時辰,主君不應該在宮裡嗎?”
“滾!”秦監判一掌推開她迎上來的手,跌跌撞撞地往西院走去。
大娘子意識到不對,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