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臉期待地望著遠處的報靶人,他們的反應似乎比兩位參賽者還猛烈。
不過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都下了注,花了錢的。
此時,謝旻與楊道同時摘下蒙眼帶,兩人相互看了一眼。
這局比完,謝旻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她最初答應這場比賽隻是不想楊道再糾纏自己,因此並未有多在意這場比賽的輸贏,全程抱著一種儘人事,聽天命的想法。
所以,她並不認為自己能中靶。
但現下結果表明,中靶了。
她感到不可思議,想來,或許這其中有上天的眷顧。
而楊道此刻卻是滿臉緊張,這場比賽是由自己發起,若不能勝出,那就是恥辱。
須臾,又聽“哐當!”一聲,報靶人喊道:“紅羽三環!白羽四環!”
眾人聽後,一時之間愣在原地,反應過來之時,議論紛紛。
“平局?”
“謝晏南四環,楊道三環,那這一局就是謝晏南勝了,積三分,再加上前兩局的兩分,總共五分。”
“楊道最後也是五分。”
“這………當真是沒想到啊!”
他們紛紛懊悔不已。
隻有當初押了平局那兩名弟子圍著射圃跑了起來,邊跑邊笑著大喊:“平了!平局!”,喊完便去射圃後方賭桌上領了銀子。
楊道沉著臉,一言不發,他似乎不敢相信最後一局竟然是這樣的結果,於是二話不說,快速走到箭靶處,盯著那道箭靶。隻見那隻白羽箭在四環線內邊緣處,而自己那支箭則在四環線外,與謝晏南那隻箭幾乎是挨著的,可自己確實沒在四環線內。
他輸了,儘管最後他與謝晏南積分相同,但是很明顯,第三局的難度最高。
隻此一箭,就能定高下。
他雖有不甘,卻不得不承認,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謝晏南確實比自己厲害,無論是文章,還是射箭,他都不得不服。
謝旻看著他落魄的背影,便來到他身旁。
“楊兄,承讓。”
楊道有些喪氣,回道:“我輸了。”
“射圃之上,所有弟子都知曉這場比賽,你我二人各積五分,是為平局。”
“但最後一局,我輸了。”
謝旻笑道:“非也,實則是我技不如人。”
楊道疑惑:“謝兄何來此言?”
她指著箭靶上自己那支箭,嚴肅道:“你看我這支箭,雖在射在四環內,但你仔細看這箭頭還有一大半裸露在外,而且整個箭身歪扭,說明我力氣明顯不夠,基本功不紮實。”
隨即,她又指著另外那支箭:“反觀楊兄你射出的這支箭,不僅整個箭頭嵌入箭靶,而且箭身筆直,很難再拔出來,而且你方才也看到了,你我兩支箭幾乎挨在一處,表明你技藝確實在我之上。”
楊道眼眸閃過一絲光亮,但隨即又消逝不見,歎道:“但依據規則,這一局,我確實輸了。”
她搖搖頭:“古人言,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一局,我隻是沾了一絲運氣罷了。”
見他仍舊垂頭喪氣,謝旻便伸手碰了碰那支白羽箭,箭身晃了幾下,便從箭靶上掉落,她道:“若是在戰場上,這箭怕是傷不了敵人半分,一支傷不了敵人的箭,便隻能是廢箭,楊兄,你可明白?”
楊道盯著地上那支箭,又抬頭看著她,若有所思。
須臾,他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隨即彎腰朝她恭敬一拜:“今日是我見識淺薄,多謝兄賜教,我楊道為自己今日的傲慢無禮,對你說聲對不起,還望見諒。”
她連忙作揖回禮:“非也,楊兄是位可造之才。”說罷,她環顧四方,又道:“如今這國子監雖不比當年,現下世人對監生入仕成見頗多,但我們不可因此玩物喪誌,就此沉淪下去。”
“自古亂世出英雄,國子監百廢待興,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亂世,難道楊兄甘願一直在那鐘鼓亭下躺一輩子嗎?”
她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楊道頓時脊背發涼。
他當然不願意在鐘鼓亭下趟一輩子。
回想當年,自己被父親通過納銀送入國子監,距今已有三年。這三年裡,因為例監的身份,他處處被人看不起,雖然那些人不敢在他麵前議論,但在背後不知編排了多少回,因此,他一直不務正業,直到現在,還待在廣業堂,用一事無成形容再貼切不過。
他清楚地記得,幼時也曾被父親期望過光耀門楣,可如今,父親早已放棄他,除了每年按例納銀,不會過問自己半句。
想來,自己是真的錯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書生意氣的少年,雖年紀比自己小,但氣度、見識卻遠遠在自己之上。
他不能再這樣混沌下去。
他笑著朝眼前這個少年伸出手,道:“謝晏南,你這個人,我楊道結交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