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司業與掌饌默默相視一眼,眼裡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聽聞這話,跪伏在一旁的楊父直起身子,指著他道:“李立,你在撒謊,你手臂上分明就藏過,不止我見過,馬三吉也見過!”說完,他急切地把目光轉向一旁同樣從廣西被押送而來的馬三吉。
“馬三吉,回話!”鄭茂林一邊命令,一邊拿出他的那份卷宗,細細看了兩眼,上麵的記錄不多,當年因妨礙官兵辦事而被送至府衙,後入國子監做膳夫。
謝旻看向馬三吉,這人麵容黝黑,身型矮小,但姿態神情相比李立淡定許多,隻見他緩緩俯身一拜,不緊不慢道:“回大人,罪民見過。”
這話一出,楊父鬆了口氣,但李立聽後氣急敗壞,掌饌更是心懸到了嗓子眼。
這一路上,兩人一直是被分開關押,不曾會麵,也不曾有過交談,但李立一直以為以馬三吉的家境,他的口供不可能與自己的一致,否則他們老家的親人怎麼辦?
“馬三吉!你分明是胡說八道,你何曾見過我藏了金絲線!”
馬三吉瞥了他一眼,不予理會,拱手對鄭茂林道:“回大人,罪民說見過李立手臂上有疤痕,但不是指藏金絲線所留下的疤痕,而是指被火燒傷留下的傷痕。”話罷,他朝眾人伸出手。
從指尖至肘部,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似乎還能看得清壞死的血肉,看得人頭皮發麻。
謝旻下意識地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身後的楊父不甘心地跪走到馬三吉麵前,扯過他的雙臂,似乎是要將那手臂上駭人的傷疤盯出洞來,良久,他跌落在地,回頭看了一眼謝旻和她身後十二名太學生,麵如死灰地低下了頭。
馬三吉繼續道:“罪民與李立原本是同鄉,一同被送入國子監做膳夫,兩年前役滿之後得以歸家,途徑河南上川驛站時,已是亥時,遠遠便瞧見見驛站上方火光衝天,罪民與李立想著若是去幫著救火,或許還能得些官府賞賜,也好作為回家的盤纏,當時火勢太大,罪民二人在救火時不慎被燒傷了手臂,所以才變成了如今這般。”
李立跪在地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心中雖然疑惑為何馬三吉要編撰出這些話,但這話顯然是為幫自己摘除嫌疑,估計是掌饌讓他這樣說的,於是連忙附和:“對對對!就是那次驛站失火燒的傷疤,後來當地官府還給了我們兩個人各十兩銀子呢,砍我雙臂的債主也見過這傷疤,大人若是不信,可把他們找來對峙。”
掌饌聽得滿頭大汗,祝司業也沉下了臉,他分明不是這樣教馬三吉的。
鄭茂林翻了翻調來的宗卷,卻未見上麵有過相關記錄,如今證據不足,若是要派人前去河南上川調查,恐怕還得六七日,想到現下正堵在京師府衙口鬨事那些學子,他一時有些頭疼。
楊道、姚簡文等十二名太學生跪在地上沉默不語,或是知道了這種結果是必然,又或許是明白此時再群起憤之也無濟於事。
在刑部大牢裡蹲了一個多月,他們已然心力憔悴。
這時,一名衙役走到鄭茂林身旁,耳語了幾句,鄭茂林用餘光瞥了眼後方,隨即道:“馬三吉你說的這些,本大人還需派人前往上川查證,屆時再行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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