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頭,目光中充滿了疑惑與震撼,等待著母親的答案。
薑美君這才徐徐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
“你還記得嗎?那天,我們全家不慎食用了毒蘑菇,你懷孕的妻子因此失足跌倒,險些母子俱損,那是怎樣一番驚心動魄的情景。”
她的話如同重錘,讓衛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記憶如潮水般湧回。
“外婆說家中的錢不見了,無人相信,隻有我明白,她並未說謊。”
薑美君的目光鋒利,直視衛揚,那眼神不容任何反駁。
“你心裡應該很清楚,那些掉入石縫的錢袋,散落在地上的銀兩,最後都是被你悄悄拾起,據為己有。”
這一番斷言,字字千鈞,令衛揚背後冷汗涔涔。
他原以為那日的秘密已被時間深埋,未曾想,母親早已洞悉一切。
“最初,我還為此暗自慶幸,以為可以借此機會徹底擺脫與外婆和舅舅之間的紛擾,家中並未因那場意外蒙受損失。可我終究還是看錯了你,衛揚,我的親兒,竟然妄圖獨自吞下這筆錢!”
薑美君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如同冬日裡的寒風,穿透了所有的偽裝與逃避。
衛揚慌忙搖頭,試圖辯解:“娘,不是這樣的,我隻是……”
可是,到了嘴邊,他卻發現任何借口都顯得蒼白無力,無法自圓其說。
薑美君代替他道出了真相,“你隻是想拿著那些錢繼續賭博,不顧我和你妻子,還有弟弟們的衣食溫飽,你的心裡隻剩下了那賭桌上的瘋狂。衛揚,你的行為,讓娘感到錐心的失望。”
衛揚無力地跪伏在地上,過往的片段如同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回放,他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而迷離。
僅僅是幾個月前的事情,如今回想起來,他竟覺得那個自己遙遠而陌生,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霧。
“所以,藏在杏樹下的錢,並非遭竊,而是娘您親自取走的?”
衛揚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醒悟的光芒。
薑美君輕輕點了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想,“沒錯。”
簡短的兩個字,卻是對過往一切最好的解釋與了結。
“那……”
衛揚的唇微微翕動,話語即將脫口而出卻又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下垂,觸及地麵的瞬間仿佛看見了自己犯下的種種不是。
娘親的慍怒,像是一道無形的牆,堵住了他所有的辯解與借口,讓那未竟之言硬生生地卡在了喉頭。
“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己主動拿出那些錢來,無論是在飯桌上相對無言的靜默中,還是第二天我們並肩走在鄉間小徑上時,乃至後來我特地領你去鎮上,看著你忙碌於賣餛飩的身影,那份等待始終不曾離開我心間。”
薑美君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她的話語中夾雜著深沉的失望與無奈,仿佛是在訴說著一段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我試了,不止一次,我詢問、我暗示,希望你能自己醒悟,可最後,等來的竟是你在外欠債的消息。”
說到這裡,薑美君的語氣微微一頓,仿佛是被過往的辛酸壓得喘不過氣來,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